第二十五章
网友的关註不会永远放到同一件事上，原本随着抄袭事件的一方暮春寒的不回应以及近期其他明星的新八卦，抄袭风波已经在渐渐淡出人们的视线。
但是宗泽却偏偏不想这么简单放过暮春寒，他知道在创作才能同水平的音乐制作人中，暮春寒是他现阶段唯一一个可以肆无忌惮地下手的人，他必须要将暮春寒踩到尘埃裏，再也没有翻身之力，才能将其收为己用。
陆尧看着电视裏那个表情伤感，难过的宗泽，双眼微弯笑了起来，这个宗泽，虽然唱歌唱得难听得要死，演起戏来却很有天赋嘛。
宗泽正在参加一个音乐类节目的访谈，
《音乐现场》是苹果臺的老牌音乐节目，很多观众都是看着这个节目长大的，对它很有感情，因此它的收视率在全国同类节目中都是首屈一指的。
他此时眼眶微红，声音也有些很难察觉的哽咽，
“其实我并不是一个得理不饶人的人，只是这首歌是我写给我的初恋的女友，对我来说意义深重，我实在不想看到我和她的回忆被人偷走……我的要求并不高，只要他在微博上公开道歉，并且退出音乐圈，我就撤销法律起诉。”
他旁边坐着的中年男子，一脸感嘆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慰。
主持人问道:
“林老师您作为国宝级的音乐大师，为什么收了阿泽做徒弟这么大的事，这么久却一直都没有公布呢”
林不凡坐直了腰，摸了摸鼻子，
“别看我这个小徒弟好像一直没心没肺的样子，其实敏感细腻得很，生怕公开了以后，别人都会因为我而给他面子，让他得不到真正的成长。”他板起脸，
“要不是这一次的抄袭事件实在是太恶劣了，我也不会违背诺言站出来承认我们的师徒关系的。”
宗泽配合地露出一个害羞的笑容。
林不凡却冷着脸说道:
“这首歌，是我看着阿泽在那段痛苦的时间裏亲笔写出来的，我绝对不允许它被无耻小人抄袭!”
“那么，这首歌是阿泽什么时候创作出来的呢”
林不凡瞟了一眼宗泽，轻飘飘地回答道:
“两年前吧，那时候阿泽才刚成年。”
紧接着，宗泽还展示了自己几经修改的手稿，略微发旧的纸张上清清楚楚地写着两年前的日期。
而微博上早已再一次沸腾起来，许多人来到暮春寒的微博底下谩骂，暮家粉丝因为暮春寒的一直拒不回应而反驳得越来越无力，甚至有些粉丝已经开始动摇。
反抄袭平臺:最讨厌抄袭的人，暮春寒去死去死去死吧!
刘潇潇:科科，之前不是还炒作音乐天才，网红鼻祖人设炒得飞起吗怎么，现在被人家正主扒皮了，就当缩头乌龟不敢出来回应了
暮春寒的小可爱:大大，你快出来说句话啊，只要你说一句，我都相信你，你快出来啊，我快要坚持不住了啊，大大!!
有人还特意艾特了据说和暮春寒是师徒关系的夏西出来，问他知不知道以前暮春寒的歌曲是不是原创的。
平时一直抱大腿抱得殷勤的夏西，这一次撇清关系的速度也熟练得很。
“我跟他其实不熟。”
“当年他只教我了不到半个小时，哪裏算得上师徒呢而且他一向很神秘，每次都是消失一段时间，然后就带着新作品回归，我们也不知道他的作品从哪裏来的。”
夏西这一表态，又有几个网红唱见抱团发表了类似的言论，甚至有人说自己以前也被暮春寒盗过歌曲，只是无奈于自己只是个小透明，不敢和大神争锋，才选择了忍气吞声。
这些网红一表态，网民们又是一阵哗然，愈发认定暮春寒是抄袭的小人，在他微博下叫嚣着让他必须道歉。
除此之外，天瑞工作室的一个吉他手和贝斯手也站了出来接受采访，说是可以为宗泽作证，
《小小》这首歌确实是宗泽的原创歌曲，歌曲伴奏是在天瑞工作室裏录制的，言语之间，还含含糊糊地暗示工作室裏有人被收买了。
天瑞看到这些新闻的时候，简直又气又急，万万没想到自己同事多年的伙伴居然会做出这样睁眼说瞎话的事情来，他紧急联系其他同事，得到的回覆都是不敢出面作证或者不愿意蹚浑水。只能说，确实是财帛动人心。
他陷入了进退两难，不管自己出不出面，似乎都对暮春寒的局面十分不利。
他心中愧疚不已，一连发了二十多条私信向暮春寒道歉，自己也有些心灰意冷，迷茫得不知道这音乐圈还有没有一片凈土可以让他们安心做音乐。
眼看着事态已经逐渐明朗，网友们都似乎打了一场胜战一样激动地要求暮春寒出来道歉，滚出娱乐圈。
然而一直到了晚上七点多，暮春寒还是没有任何回应的迹象，而他最新的微博下面已经积累了二十多万条负面评论。
在剩余几分钟就到八点的时候，暮春寒的微博终于刷出了新动态。
@暮春寒v:
从未抄袭，何从道歉晚上八点准时直播。直播间传送门→xxxxx
这条微博迅速地登上了微博热门，不过不是因为受欢迎，而是因为骂他的人太多。但网友们纷纷表示一定准时去看直播，不为其他，就为了当面抗议辱骂一番这种抄袭小人。
其中最为激动的就是宗泽的粉丝们，他们眼看着自己一向没心没肺，大大咧咧的爱豆在节目中委屈成那样，早就已经心疼得不得了，她们已经商量好，统一换成“无耻盗贼暮春寒道歉滚出娱乐圈”为前缀的id，势必要将暮春寒骂得无地自容，公开道歉，然后从此在公众的视线中消失。
这场全民反抄袭的热度远远超乎了始作俑者宗泽的想象，就是陆尧自己也没有想到，等到了八点的时候，直播间裏居然已经有了一百多万观众等着，观看人数还在不断上升中。
八点钟，直播准时开始，屏幕一片漆黑，正在观众们发着弹幕嘲笑暮春寒被吓得不敢露面的时候，直播间的背景音乐响了起来，那是一个介于少年和青年之间的男声的清唱。
反抄袭小斗士们当然不会认不出这就是暮春寒的声音，更不会认不出这就是最近闹得沸沸扬扬的，年度最佳小情歌《小小》。
然而，他们却羞愧地发现，自己居然因为听背景音乐，而停下了敲动键盘的动作，甚至……内心隐隐觉得，暮春寒的演唱不论是唱功，内涵，感情，都远远胜于宗泽的演唱。
自己居然差点被一个抄袭者的歌声策反了，这样的他们，和那些对事实视而不见，对暮春寒无脑护的脑残粉有什么区别!
因为羞愧，他们的内心更加愤怒。
就在他们满腔怒火都要发洩出来的时候，屏幕忽然亮了，一双戴着手套的纤细的手出现在镜头之前，紧接着就是他们这几天不能再熟悉的声音出境，
“我是暮春寒。”
网友们一惊，颇有种目瞪口呆的感觉，开玩笑吧，暮春寒这么瘦说好的两百斤不洗澡不出门不能见人的死肥宅呢!
“呵。”暮春寒带着嘲讽意味地笑了笑。
“我之前一直没有回应，一是觉得很可笑，我自己创作出来的歌曲，反倒是被别人指控抄袭了。二来，我也并不是很愿意将这首歌摊开来讲，因为那无异于将我的伤口再狠狠地撕开。”
网友自然是不信的，宗泽名气逼格都比暮春寒大得多，手上有手稿，站出来作证的人从网红，到音乐人，再到国宝级的音乐大师都有，而暮春寒空口白话就想说自己是无辜的呵呵。于是弹幕一条比一条刻薄恶毒，不将弹幕透明度调到最高根本无法看到镜头裏的手。
暮春寒却不理，自顾自地说着，
“他说这首歌是两年前创作的，真是好笑，我这首歌的初稿，明明是完成于六年前。”
“但是他有一点说对了，这首歌确实是写给我初恋的。但宗泽你说谎的时候怎么没有看清楚歌词歌词中有一句——你用泥巴捏一座城，说将来要娶我进门，这一句你是不是觉得有些别扭”
“我来告诉你为什么，因为我的初恋是男生。我是一个同性恋。因为曾经的我很爱他，所以就算让我放下自尊，甘为他下，嫁给他，我都心甘情愿。”
这一句话裏的信息量太大，网友们一时间反应不过来，直播间裏的弹幕一下子出现了断层。
但真正的网友会因为他的话而思考，职业水军和黑子却不会，他们依旧在发着不堪入目的恶毒弹幕，甚至因为弹幕数量骤然变少，而愈发明显了起来。
暮春寒没有多看一眼弹幕，静静地继续说着自己的故事。
“这首歌我一共写了三个版本，如今这个版本，是我十一个月前，他订婚了，我跟他分手之后写的最终版。”
视频裏的那双手从旁边拿过来厚厚一迭纸，最上面的一迭的纸质已经发黄，看得出来已经有些年头了。
暮春寒轻笑了一声，
“幸好现在的我已经放下了，不然还真的没有办法跟你们讲故事呢。”
“我来给你们分别唱一下三个版本吧，第一个版本，是我十五岁刚和他在一起的时候写的。”
“回忆像个说书的人，
用充满乡音的口吻……”
干凈的少年音清唱着歌曲，许多原本愤怒不已的网友在不知不觉之间，已经褪去了戾气。
大概是因为没有伴奏的缘故，他的声音听得尤为清楚，其中的感情就像是窗外的月光一样，穿越了时空，撒在每一个听众的心头，他们恍然想起了，自己那些患得患失的，青涩美好的初恋时间。
“第二个版本呢，是我刚上大学的时候修改的。”
“我的心裏从此住了一个人
曾经模样小小的我们……”
第二版本较第一版本，少了甜蜜的青涩和憧憬，多了几分对看不清未来的惶惶和迷茫，声音也更加嘶哑了一些，观众们的心也跟着慢慢下沈，好像自己也跟着故事中的那两个人经历了这一段低迷的时期一样。
“第三个版本，也是最让我满意的一个版本，本来我是打算放到专辑裏给我的粉丝一个惊喜，现在，就提前唱给你们听吧。”
不知不觉中，谩骂的弹幕已经变少了许多，观众们不由自主地认真倾听。
“……我在找那个故事裏的人，
你是不能缺少的部份。
小小的手牵小小的人，
守着小小的永恒。”
一连唱了三遍，陆尧的声音已经有些嘶哑，歌声却清澈，干凈，不带一丝波澜，没有痛苦，没有不舍，更没有纠缠，有的仅仅是淡淡的遗憾，就像是一个看完全场的观众，不带太多情绪地讲述着故事。
三首歌唱完，许多网友回过神来，突然觉得自己脸上有凉凉的痕迹，伸手一摸，才发现自己已经在不知不觉中热泪盈眶。明明是一样的词，一样的曲，只是在细节和演唱上稍作修改，辅以不同的心境，却赋予了这首歌不同的心情，只要是认真听了这三个版本的人，只要是有耳朵有良心的人，都能听出暮春寒对这首歌付出了多大的心血，而宗泽所谓的为初恋所唱的感情又有多流于表面!
“但是，你又怎么解释宗泽手上的证据!还有那么多证人!连林不凡大师也站了出来为他作证，林不凡的徒弟怎么可能会抄袭!”水军们眼看情势不妙，赶紧点明重点。
许多已经动摇的网友，看到诸如此类的弹幕，也都稍微清醒了点，双眼紧紧盯着屏幕，等待着暮春寒的解释。他们此刻内心十分覆杂纠结，一方面他们不相信能够唱出这样浓厚感情的歌手会是抄子，一方面他们的理智告诉他们:不管暮春寒如何狡辩，都是林不凡，音乐人等人的证明更使人信服!
“说到证据，我也并不是没有的。”暮春寒顿了一下，说道:
“因为我，习惯每创作一首歌都註册一遍版权，很不巧，这首歌对我来说意义深重，每完成一个版本，我都会第一时间到知识产权网站进行註册，这是我的註册号，你们随时可以去查。”说着，他从旁边拿过了知识产权证书，展示在屏幕前。
路人，黑子以及宗泽的粉丝看到屏幕裏打出来的三串数字，让他们羞愧不已，脸上火辣辣地发烫。
《小小》这首歌的初版的註册时间，清清楚楚写着六年前的日期。
这种国家权威的网站，远远比宗泽手上轻飘飘的几张纸，林不凡等人轻飘飘的几句话而真实地多。
到了现在，他们不得不面对一个现实:他们所一直自以为的正义，其实都是助纣为虐，他们自以为的抄子，其实真的是一个惊才绝艷的无辜歌手!
“暮春寒，对不起!”一个网友颤抖着手打下这行字，心中狠狠地记恨上了厚颜无耻，抄袭还要倒打一耙的宗泽一笔，对助纣为虐的林不凡等人更是厌恶至极。要不是这些无耻小人，他怎么会做出这样冤枉他人的事!
随着他发出这条弹幕，整个直播间瞬间刷起了满屏幕的道歉弹幕，有些觉得自己之前做得太过分，道歉都不足以赎过的网友，自发地给暮春寒刷起了礼物。
更别提那些近期日子以来一直忍受着全世界恶意的暮家粉丝们，更是激动地一边流泪一边打赏。
“高山流水遇知音，恭喜【暮春寒】登顶人气年榜第一!”
很快，这条系统公告就出现在了所有正在使用l站的人的屏幕之上。
暮春寒沈默了良久，才开口:
“我最后再说两段话。”
“首先，我要和我的粉丝们道歉，是我不够强大，才让你们受了这么多天的委屈。是我太过懦弱，没有第一时间选择公布真相，也是我搜集证据的动作太慢，才让你们这么难过。对不起，别哭，乖，我会心疼。”
“第二，还是要和我的粉丝们道歉，因为我的专辑要推迟发行了。我的新专辑一共六首歌，只完成了其中五首的制作，剩下的那首，我已经没有办法相信外面的工作室，只能有我自己完成制作，所以原定的时间，可能没有办法完成我对你们的承诺了。对不起，小可爱小漂亮们。”
可是，她们作为局外人的粉丝都这么难过这么委屈，那一直道歉的暮春寒呢，自己辛苦创作的歌曲被人剽窃，还要被倒打一耙指责抄袭，为了澄清要当着两百多万观众的面撕开自己的伤疤。他难道就不难过，不委屈，不痛苦吗
暮春寒的粉丝们几乎是泣不成声地打出弹幕:
“大大，我们不哭，你不要难过，我们不会怪你的。”
“男神，都是我们不好，我们不够团结不够坚定，才没能维护你!”
“暮春寒，我要喜欢你一辈子，你永远都是我的男神!!”
“作为一个路人，我表示是我错怪了暮春寒，他确实是一个很有才华的歌手，新专辑我会支持的。”
“实在很对不起，不知道该怎样才能补偿你……你可以开新专辑的预售吗我要买五十张，不仅仅是因为愧疚，而是你的歌曲真真切切地打动了我。因为我……也是一个同性恋。”
“是啊，大大，开预售吧!”
“男神，求求你了，你不是最宠我们了吗，开预售吧!”
“开预售加一，如果开了预售我也会支持的，作为补偿。”
陆尧原本是面无表情地仿佛完成任务一般地直播着，在看到这些弹幕的时候，心中却忍不住柔软成一片棉花糖，嘴角也控制不住地往上翘。
他的粉丝，真的是，全世界最可爱的人。
此时封骏正在袁龙家参加他一个发小的单身告别派对，袁龙的新女朋友正抱着平板，哭得鼻子通红地看着一个名叫“暮春寒”的网红的直播。
袁龙对这个名字十分耳熟，但一向不关心娱乐圈的他却并不解最近发生的大新闻，心想:这网红唱歌还挺好听。
他刚想转头跟自己的好友吐槽，却发现封骏正脸色发白地站在他的女朋友身后，眼睛死死地盯着屏幕上那双手，不知道看了多久。
封骏死死咬着牙，胸腔传来让他陌生又惊慌的酸涩，这双手别说带上一层手套，就算带十层手套他也能认出他的那些专属小动作来。
只是，这首歌，这首歌……
他忍不住张开嘴，像一条快要缺氧的金鱼，狠狠地吸了一大口空气。
……
随着直播结束，之前抗议的人自发自觉地到暮春寒的微博底下删除自己之前的评论，然后不停地刷着道歉和自己听了直播的感受。有没看直播的人看了这部分人的评论，又惊讶又好奇这个大反转到底是怎样完成的，又去上网找直播的录屏资源，看完之后，就和刚刚那批人一样满心愧疚地回来删评论，道歉。
他们似乎是要用不连段的道歉评论来缓解自己的愧疚，因此，在大批的评论被删除之后，他的微博评论数不降反升。
最有戏剧性的是他的微博粉丝，自从微博抄袭风波出来以后，他的粉丝便从六百万一路掉到了一百多万，几乎只剩下他的真爱粉和一些关註他以方便骂他的网友，直播之后，他的微博粉丝数又直线上升，两百万，三百万……很快就超过了原本的六百万，到了八百万，比一些二三线艺人的微博粉丝还要多。
甚至微博上还接连出现了#我们欠暮春寒一个道歉#，
#暮春寒求开专辑预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