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到钱,我们彼此都开始沈默。
会不会以钱开始,又以钱结束呢。
这样结束。
很完美。
沈默蔓延着,死一样的宁静充满整个客厅,水一样的月光透进来,都会打破这客厅的宁静。
令人窒息的宁静。
“对不起,我该回去了。”我们之间充满瓦斯气体,稍微一点火,无论是谁的,都会引爆整个大厅。
不敢正视他的眼睛,我挎起包,想越身过去。起身那一刻,我瞥见他眼神中的绝望,丝毫不亚于之前我收到他银行汇款单据那会儿。
“不要走。”就在我缓缓越身的那一刻,林的手紧紧抓住我的胳膊,“为什么你每次转身的速度都那么快?”他质问我,“难道过去的一切,你都忘了吗?”
忘了,我怎么可能忘记。被他这样一问,往事如同洩闸的洪水,汹涌而来。
内心的柔软被触动,我强硬的态度和愤怒的心,立刻都听命于这瞬间的柔软。
说句不争气的话,我对林,免疫力一直都很差。
以前是,现在还是。
我本不应该站在这裏,在答应与何向南交往的同时。这对他,不公平。也许,正是意识到这一点,我才想匆匆离开。但我的腿,无论如何都迈不开步子。我的心,时时刻刻都在想多待一秒钟。
我想说的是上面的话,但从大脑神经传输的嘴巴裏时,却完全走了样。
“忘了,离开医院那天就忘得干干凈凈。”
又在说谎。
又在口是心非。
林的火气没有被我的话点燃,他也没有立即否认我的说法。
“如果忘了,你今天就不会站在这裏。你知道,那些钱,对我来说,没有任何意义。我一直没有找你,完全是因为我相信,总有一天你会重新站到我面前,就像今天一样。没想到的是,这一天,我等了这么久。”
“你凭什么说,总有一天我会重新站到你面前?”
“凭我后背上的唇印依然滚烫,凭你看见我时不经意间爱的流淌,凭你看见别的女人亲近我时的神伤,凭你没有必要却舍不得拒绝的悲伤……”
我的记忆同他的叙述水乳交融在一起。
“承认吧,你爱我。”
我的头摇得像拨浪鼓,很快,很假,比毕业论文得98分还假。有时候,你越是否认什么,说明你越在乎什么。看着我如此摇头,林的脸上露出一丝胜利的微笑。
他是个胜利者。
我本想倔强地继续坚守自己的阵地,本想大声地说“不爱”。后来我发现,越坚持下去,越显得虚假,越虚假,我会越来越讨厌自己。
“就算爱又怎么样?”我的语调已经绝望地降下来,问他,也在问自己,“到头来结果还不是一样。”
因为我知道,爱情没有先来后到,婚姻却有。
我亲眼看到,二十多年前,妈为了所谓的爱,为了全家人都鄙视的爱,做了未婚妈妈。当爱意已绝的时候,生下我,与全家人决裂,一个人守着我,过枯寂的日子。
那是怎样的日子啊。
物质贫乏。
精神崩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