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拿到99.9999%dna鉴定结果的林受男,会很快出现在我面前,来补偿今天早上在他公司对我的傲慢态度。没想到竟是那么快,这个孩子,他还是很在乎的。
最近我的胃口一直很坏,在人多的公共场合,基本上还能挺住,私下裏静下来的时候,就想吐。晚饭照例跑到外面去吃,依旧是那个小餐馆。吃的次数多了,连老板都认识我了,甚至连我经常点什么,他都一清二楚。
完后,在附近的一个kfc静静地坐了近一个小时,我开始慢慢地往回走。快到9号楼时,习惯性地朝昏暗处的停车位看看,空的。掏出钥匙,转动201房间的门锁,门咔嗒一声开了。正当我回转一圈,把门钥匙拔下来时,突然感觉一双有力的臂膀将我拥住,死死地。这是什么意思,难道为了他的孩子,美男计都想使吗?早晨在办公室裏态度还那么强硬。现在我谁都不想相信,只相信事实。无论他怎样,我只要死咬住“救冷明曦”、他的敌人这几个字就行。
“他,真的是我们的孩子吗?”沈闷的声音,从我的肩头传到耳际。
我轻轻地点点头,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来。显然,这个孩子的到来严重出乎他的意料之外,甚至看到了99.9999%的科学数据,我相信他的眼睛依旧瞪得溜圆溜圆的。连我自己都怀疑的事实,拿什么去让别人相信呢。说来也真是上火,之前那么多次都没有,怎么就一个晚上,说有就有了呢。
怕被邻居看见难看,手臂掰开,把他让进门。
“虽然有些突然,但我还是很高兴。我真的非常希望他是一个男孩子。”他突然对我笑笑,“到时候,我们一家四口,这样的日子,不是很好吗?”
一家四口,是啊,多么温馨。他的话,对我来说,怎么那么有魔力。我看看他,多么温柔,与今天在办公室裏盛气凌人的他,有天壤之别。我似乎分辨不出,究竟哪一个他,才是真实的。
“……”
见我没有回答,他不停地用脸在我耳边磨蹭,低语。不知什么时候,林受男已经从沙发上滑下来,当时我真怀疑他是不是单膝跪在我的跟前。他的双手轻轻地搭在我的双膝上,声音中充满祈求的温柔。
“把他生下来,好吗?”
他的脸,埋在我的双膝间,蠕动出的语言,流进我的心裏。
“冷明曦的事情,我尽力而为……一些人证、物证,都会在林受男这裏压着,永远不会见天日……我只求你,保住我们的孩子……即使你对我充满怨恨,他是无辜的……不应该以生命为代价来付这个责任……”
“虽然他在你肚子裏只有三个多月,用不了多久,他就会在肚子裏动来动去,眨眨眼睛,握握他的小手,他还会用腿来踢你的肚皮。再用不了多久,他会呱呱落地,像我们的女儿简妮一样,会像他的姐姐简妮一样,会朝世界睁着好奇的眼睛,会笑,会跑,会大声叫爸爸、妈妈。你不知道简妮现在有多可爱!”
“简妮,简妮……”我默念着女儿的名字,呆呆地。
好强大的心理攻势。
几秒钟,一阵咯咯咯的笑声从他的手机裏传出来,一个婴儿的笑声。笑声过后,又是一阵咿咿呀呀学说话的声音。偶尔她的嘴巴裏还会发出“爸爸”和“妈妈”之间的那个音,听一听,像在叫爸爸,再听一听,又像在叫妈妈。
稚嫩,甜美。伴着呵呵的笑声,对我来说,这简直是天籁之音。我几乎是第一次听到女儿对我笑,虽然她已经十个月零三天了。
见我没有答应,他继续把条件放低。
“渺渺,把他生下来,你想怎样就怎样。如果你想离开,完全可以。我可以给你一大笔钱,让你和孩子这辈子都衣食无忧。你可以再结婚,也可以再生孩子,但我求求你,把他生下来……生下来……即使你认为当初不该去椰岛找我,认为当初那么做,确实错了,请不要让他为我们的错误买单……不要……他还那么小……他还那么小……”
“你可以不告诉他父亲是谁,甚至可以不告诉他姓林,只要把他生下来,只要你说一句,以后,林受男永远从你的世界裏消失……再也不会骚扰你。”
“怎么样?”
……
“我想见见他。”
“好,我去找人安排,最晚三天。”
我们又一次达成了协议。
三天后,我如愿以偿,第一次在看守所裏见到我素未蒙面的父亲。他看到我,表情很木然,似乎看到陌生人的样子。他这个态度让我感到心寒。或许,他连“夏渺渺”是谁都不清楚吧。
“请问你找我有什么事?”见我长时间盯着他,带着二十几年的怨恨,冷明曦主动开口。没有很快回答他的问话,隔着一米远,我仔细地打量着这个陌生的父亲。与在雅园看到他那张意气风发的照片,现在的他,显出一副老态,被暴风雨打击过的苍老,再看那面容,枯槁、憔悴,憔悴得让人不敢相信,他们是同一个人。
“你还不认识我吧。我叫夏渺渺。”
“不认识。”
“我想,夏晚晴这个名字,你应该不会陌生吧。”
听到夏晚晴三个字,他的脸上才稍微有些起色,那曾经是一张多么春风得意的脸,现在看起来,那么憔悴不堪,那么……
“夏晚晴,你怎么认识她?”
“我是她的女儿。”
“她后来结婚了?”他一脸的茫然。
“我妈,她至死未婚。”
“她死了?那么,你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