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的指针很快指到2012年7月20日。五年前,如果何向南没有发生车祸,没有发现我与林受男的关系,可能那一天我们就结婚了。说不定,现在连孩子都应该有三岁多了。想想这几年,离开林以后,我几乎没跟何向南联系过,不知道这几年他是怎样过来的。想想“不能生育、甚至连做个正常的男人都是问题”,就更加觉得自己犯的错误简直不可饶恕。
以前年轻不太懂事,不知道这几个关键词对一个男人来说究竟意味着什么。失去做父亲的权利,甚至连男女之间最基本的性/爱带来的快乐都享受不到。这对于一个对异性充满幻想的男人来说,太残忍了。不知道这几年他是怎样过来的。当他想又不能的时候,又是怎样的纠结。性/爱这种东西,过于放纵固然不好,但过于压抑也不是件好事。
想想就很头疼。
想着想着,这一天竟不知不觉地来到了何向南在丽景阁买的楼前。他家是11号楼,801,那曾经是何向南准备结婚用的婚房,我去过无数次。好几个晚上,他曾经明裏暗裏求我留下来,不要走,看着他期待的眼神,我的心忽地动了一下。我和他快结婚了,也不是不可以,但我心裏还是隔着一层东西,咬咬牙,还是拒绝了。
该死的,为什么每当何向南一靠近,林那张脸就会蹭地一下蹿出来。那个时候,我离开妇幼保健院已经五个多月了,而且我固执地认为以后再也见不到他了。偏偏那张脸的记忆,却是那么清晰。不知道我当时为什么那么死心眼,如果当时我跟何向南什么都发生了,或许今天的结局又是另外一番模样。最起码,我不会再去找林,无论什么原因。
事实上,没有如果,只有现实。
打着寻找妈妈死因的幌子,我又见到了林。后来,后来,才有了不可收拾的夜奔,才有了林的第二个孩子。脑袋回忆着往事,嘴巴却一层一层数上去,一……二……三……四……801房间的灯是黑的,显然,何向南不在家。九点多了,他还没回家。或许,他还在上海,根本没申请常驻滨海。
在他楼前驻足良久,我转身欲走。刚一扭头,却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一身轻便装、双肩夸电脑包悄无声息地从我身边走过,丝毫没註意到我的存在。
望着那身影,任他一步一步地走远。
拨通那个熟悉的电话号码,只见那身影全身上下搜摸起手机来。搜摸好一阵,手机贴近耳朵,一边缓慢地继续前行,“餵……餵……请问您是哪位?”见我长时间没有说话,那身影渐渐地停下来,“您是哪位……”他询问的声调有所提高,我字还未出口,“渺渺,你是渺渺吗……”
“嗯。”我的声音极轻,极轻。
“你在哪裏?!我刚刚从……天诚公寓回来……”我感觉到他的嗓音有些微颤。
“就在你身后。”
他转过身来,拿着电话的手垂下来,迟疑了十几秒钟,远远地望着我,缓缓地走过来,走过来,“你怎么才回来?”他的手紧紧地拥着我,舍不得放开,一秒钟也舍不得。
“向南,向南……”直到我轻声地呼唤他的名字,何向南的头才从我的肩头移开。意识到自己的举动有些过分,何向南马上放开我,站直了身体。
随着熟悉的脚步,我们共同回到几年前曾经预备结婚的婚房。家裏很乱,鞋柜裏空空的,门口的鞋子一堆,夏天的、冬天的,洋洋洒洒地混在一起。几条裤子和两件衬衫没洗缠在一起,胡乱地堆在客厅的沙发上。一只臭袜子孤零零地仍在单座的另一个沙发上,另一个沙发上则展览着一条深蓝色内裤。
“有些乱……”他尴尬地把电脑包往茶几上一放,胡乱地把衬衫、裤子、袜子、内裤卷在一起,随手扔到自己的房间裏。
在客厅裏坐定,发现门上、窗上、墻上仍然贴满了囍字,只是那囍字经历岁月的打磨,颜色有些黯淡。当年何向南笑嘻嘻地把它们贴上去的时候,红艷艷,亮展展,多么新鲜,多么喜庆!囍字把我拉回到几年前的回忆当中。楞神之际,何向南为我泡了一杯功夫茶。小小的茶杯握在手中,我一时不知说什么好。
“你去国外进修,为什么不告诉我一声?”何向南幽怨的眼神看着我,自己悄悄地坐在我的对面。
“从天诚公寓搬走后,我足有半年时间没回过滨海……这期间,我过得很惶惑。每天一到周末,还是像往常一样,就不自然地想收拾东西,往回跑……但每次都忍住了,”他迥然一笑,“算了,回去了比不回去更伤脑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