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婶的声音,林稍稍怔了一下,瞬间停住,"怎么回事……"
"林先生,简妮一大早哭着喊着要找爹地,刚才我见林先生的门虚掩着,还以为她在裏面,就冒冒失失地闯进来了……"李婶的声音越来越微弱,最后几句几乎听不清楚。
"知道了。"林受男草草收场,在衾被的皱褶裏寻摸出内裤,套上,穿衣服起床。
完蛋了,我对林说。
林受男倒是很镇定,可能他遇到突发状况太多了吧,自然应急能力要好得多。在他的安排下,我留守在家裏,一个房间挨着一个房间找,林受男和其他人等都冒雨在外四处寻找。港大附近、珍珠湾木栈道边上、甚至她不大可能去的天诚公寓也找了,还是找不到简妮的影子。林受男的电话,过十几分钟就焦急地打过来寻问,快到中午了,简妮还是一点儿消息都没有。
她那么大点的孩子,能跑到哪裏去呢。
我的心情一落千丈,俩大活人,有人推门进来竟毫无知觉,真是太丢人了。心中揣测着简妮到底什么时候推门进来的,她到底又撞见了什么东西,想来想去都没有丝毫线索,心中懊恼。沿着青石板小路,一路向庭院的纵深走去,突然看见一座独栋的二层石砌小楼,略微显旧,与主楼三层的格局明显不同。
简单、朴实。
望了一会儿,小楼很安静,门虚掩着,独立于世外的意味。越是没人接近的地方,简妮越可能去。我悄悄地走近它,小心翼翼地。走进去,才发现裏面的墻壁雪白,充满来苏水的味道,普通的日光灯,宁静而肃穆,怎么看都感觉像医院。
三拐两拐,竟拐入一个房间,门同样虚掩着,裏走,朝那床上看看,一个面无血色、脸色煞白的女人的脸呈现在我眼前。猛地一看,我被吓得倒吸一口凉气。惊悚。我突然想起简妮夜裏尖叫着喊的"鬼鬼鬼"什么的,又记起昨天晚上林对我讲起的咏薇的现状。
难道她就是林受男的老婆袁咏薇吗?八年了,她就这样躺着。如果她还有意识,她会叫自己这样躺着吗?日光灯下,再仔细打量这个女人,我突然发现她的脸上有斑斑点点黯淡的东西,似乎在逐步溃烂……不知道这样子,她还能撑多久。我努力再看看眼前这个女人,这个为了林受男几乎付出生命的女人,突然觉得,林曾经被这样的女人爱着,真是一件幸福的事。以前还有些醋意的我,现在涌起来的,全部是感恩和羡慕。
我必须感谢眼前这个女人,如果不是她,躺在这裏的应该是林。再看看她,出车祸前,应该是一个温柔漂亮的女人。在袁咏薇的房间裏逗留了不到十分钟,一个严厉的声音响起。虽然是大白天,我还是吓了一大跳。
"你是怎么进来的?"急忙扭头看看,一个护士模样的白衣天使,"林先生吩咐了,除非他本人,谁都不可以随便出入这个房间。"
"我进来看看简妮是不是在这裏。"紧接着,我讲述了全家人都在寻找简妮的事实。听我这样说,那位白衣天使的警惕性才逐渐降低,她陪着我在仅有的、未锁的房间裏看看,连个人的影子都没有。
心情沮丧地出了小楼,在楼前一块有凉亭的长条石凳上坐下来,简妮,简妮,你到底在哪裏?可怜的孩子,回想着简妮那句"我妈妈是病人",就心痛得如刀绞。难怪她晚上溜进去的时候,会吓得面如死灰。
正呆坐着,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从背后传来,禁不住扭头一看。树丛后面,一双近乎绝望的大眼睛正朝着我,因为没有亭子的遮挡,浑身湿嗒嗒的,不知道这孩子在那裏待了多久。
"简妮!"我匆忙站起来,把浑身哆嗦的她拉出来,搂在怀裏。
"阿姨,我爹地不爱我了。"她的语调极其自卑,带着絶望的情绪,"我是爹地捡来的野孩子。"她说后半句的时候,出奇地平静,出奇地淡漠,与她的年纪不符。
"怎么会呢?不会的,孩子。你爹地是这个世界上最爱你的那个人,还有妈妈……"我感到她的身体滚烫,本来就发着高烧,在这裏一着凉,状况就更加糟糕。
"我现在只想看看妈妈……但我不敢,她的样子很吓人……"
从她零星的语言中,我似乎已经猜到了她为什么来咏薇的房间左右徘徊。可怜的,这个想见妈妈又不敢靠近的孩子。
"简妮,你见过自己的妈妈吗?"
她抬起头来,轻轻地点点,"可是爹地不让我见她,说等我长大了才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