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清晰地记得,那是六年前的一个晚上,勃朗宁咖啡厅那个熟悉的角落。那个时候,刚刚进三月,偶尔还有一些倒春寒,比冬日还冷。
那天就是这个样子。夜晚有些凄冷,勃朗宁咖啡厅裏由于人少,显得格外冷清。
一进门,我就感觉到了。
慵懒昏黄的灯光、略带哀伤的丝竹乐器,使得原本冷清的小咖啡馆愈加透露着清冷和寂寥。
按照约定的时间,我提前等候在咖啡馆的一个小角落裏。为了给自己增加自信和勇气,我穿得很庄重,如同参加面试一样:一件咖啡色的长款风衣,乳白色的高领线衣、一双黑色的高腰靴子,高腰靴子和风衣间露出光洁细腻的小腿。
但无论怎么伪装,都掩饰不住我内心的恐慌。这个咖啡厅,我来过不知多少遍,今晚坐下来,却如坐针毡。
不知道那个人还来不来,不来也好,再等十分钟吧,如果他还不来的话,那就算了吧。不知所措地拿出版本最旧的诺基亚手机看了看时间,8:20,离约定的时间晚了20分钟。我犹豫了一下,站起身来想离开,没想到刚一转身,却一头撞见脸有些臃肿的眼镜男陈助理。
眼镜男眼睛很小,脸上永远挂着六星级服务的微笑,有点儿喜剧演员的味道。
这便是我对他的最初印象。
“夏小姐,不好意思。今天堵车,让你久等了。”陈助理向我微微欠了欠身,以示道歉。完了,便一本正经地坐在对面。
“没关系,我刚来没多长时间。”一丝红晕飞快地爬上了脸颊,还好这裏的灯光比较昏暗,遮住了我部分的羞涩,不然又将是一个大尴尬。
“这是我的体检报告。”声音温柔,又有一丝怯生生的。我把自己在三甲级医院的体检报告,整整一本,交给陈助理,顺便把988元的体检发票,轻轻地推到陈助理目能所及之处。
“材料真齐,好详细啊……”陈助理一边啧啧地讚嘆着,一边随意地翻看着体检报告,“您身体的各项指标,都正常得不能再正常了!”说着还朝我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地打量了一番。
“名牌大学毕业,高中会考成绩9个a,身体素质过硬,年龄不大不小,脸蛋标致,身材姣好,林先生再不满意的话,下次我只能坐着火箭,到月球上把嫦娥姐姐给他抓下来了!”说完,兀自呵呵地傻笑起来,还冲我咧嘴一笑,“你说是不是?”他的是不是三个字,一顺的闽南当地口音。
我“嗯”了一声,脸刷地一下又红了,心也腾腾地跳个不停,特别是当他说到“林先生”这个词时,我几乎快要窒息了。当时,真想问问这位林先生到底年方几何。三十、四十、还是五十;大哥、大叔,还是大爷?英俊潇洒、满脸麻子,还是秃头歇顶?越想越恐怖,我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呃……”刚呃了一声,我又咽回去了,既然打定主意了,还问那么多干什么?!不管他长什么样,瞎子、瘸子,看在钱的份上,都豁出去了!
“夏小姐,你有什么话要说吗?”陈助理眼镜后面的小眼睛,死死地盯住了我的嘴巴。
“没有……”极力控制着自己的紧张,生怕心跳声被对方听到。
还好陈助理迅速地将眼神移开,专註地把所有资料,放在貌似很机密的文件袋裏,仿佛那裏面不是体检报告,而是绝密要件。
“夏渺渺,no.20”陈助理一边默念着,一边游龙走凤地在文件袋的右下角,记下这样一个编号。
比古代的皇帝选秀女还要科学认真,我被编在第20号。
“终于可以活着看到明天的太阳了!”胖脸陈助理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脸上充满了喜气,仿佛完成了生命中的一件大事,“夏小姐不知道,我们这个老板,很难伺候!高了,不行;矮了,不行;胖了,不行;瘦了,也不行。身体条件不好,不行;高中成绩不好,也不行。我看他是诚心为难我。为这件事,我跑了一年多了。唉,谁让人家是boss,而我只是个小跑腿的呢?”
我勉强咧咧嘴,以掩饰尴尬的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