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略停了半分钟,那中年妇女的声音又回荡在包间裏。
“你为什么选择替人代孕?”
问到这个问题,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因为我需要钱,在短时间内需要一笔不少于10万的钱。就我现在的状况和能力,根本没有办法筹到这笔钱。
“缺钱。”我难看的表情中,挤出一丝微笑。
房间裏,充斥着比死还压抑的沈寂。
“请您站起来,把风衣脱掉。”妇人一直用着“请”字,无比温柔,丝毫不会让人感到尴尬。在这样的情况下还能被尊重地对待,起码能说明这家的女主人很有教养。女主人这样,同一个屋檐下生活的男主人,应该不至于太菜到哪裏去吧。
至于女主人为什么会让自己的丈夫在外面生个孩子,而且通过最原始的男女交合的方式,我一直感到很神秘,同时更感到不理解。
有钱人,总是很难猜透。
带着疑问站起来,将风衣脱下,搭在一只胳膊上,听着那妇人下一步的指令。
“请您……”当再次听到“请”这个字时,感动没有了,却是有点儿心虚。难道要求接着脱吗?脱到什么程度才可以?不会┅┅思维如乱码一样,分辨不清。姑奶奶豁出去了,今天来了就没打算活着回去,即使怎么着,也认了。
自己选择的路,即使跪着,也要走完。
我心虚地等待着妇人嘴唇吐出来的下一个字符……
“请您……请您转过身去。”妇人继续发布着指令。
终于松了一口气,我乖乖地木偶般听从这妇人的指挥。
“请您再转回来。”
像古罗马奴隶市场上拍卖女奴一般,在买主的指挥下,我做着各种买主需要的姿势。
唯一的不同,就是我穿着衣服,而女奴□。
人类从野蛮走向文明的一个重要标志。
感谢这文明。
“谢谢,您可以出去了。”妇人用不愠不火的声音说着。
楞了一下,这么快就结束了吗?可能人家根本没看上我吧。冏笑,这条路被堵死了。也好。i从思绪中回过神来,我觉得自己,远没有女奴将自己表现得充分。
始终没有听到林先生吐一个字,但我感觉到,他就在一边。
从面试的那家酒店包厢出来,呼吸着外面新鲜的空气,我才感觉到那裏的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女人不愠不火的音调,仍然在我的耳畔盘旋,虽然只有她一个人在说话,但第六感官告诉我,视频监控的另外一侧,一个男人在旁边默默地註视着我。
他可以轻而易举地看清楚我的一举一动,而我丝毫看不到他的影子。
我只有死死地盯着正前方那个摄像头,仿佛通过这个探头,可以穿越时空,看清楚正在盯着我看的男人的眼睛。
那个女人到底是谁呢?是他老婆吗?如果是的话,他的年纪应该在45岁左右吧。一路上,我猜测着他们夫妻俩寻找代孕者的种种可能性。
但想破头皮,还是想不明白。
8:00的滨海市仍然在忙碌。
我一个人,游魂般,穿梭于熙熙攘攘的人群中。
没有人明白我正做什么,连我自己都懵懵懂懂的,不清楚自己想要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正要忙着往医院走,手机“千千阙歌”动人的旋律划过夜空,蜂鸣而来。
拿出来一看,竟然是何向南。怎么会是他?他毕业已经有两三年了吧。我已经有好长时间没有见过他。
或许,他已经把我忘了吧。
毕业后的他,是不是还保留着“毕业生”的那份淳朴和憨厚呢,我好想看看。
我还没毕业,就已经变了。
记得第一次见他的时候,是在大一新生的同乡会上,那时候他读大四。在一大帮“菜鸟”面前,谈笑自如的他,显得成熟而有魅力。我相信,那天晚上,好多小女生的心都被他俘获了,从那些女孩子眼神中释放出的热情和羞涩,便可以知道。
不记得他那天晚上讲了些什么东东,只记得那天晚上他很迷人。当时,他留下了很多女孩子的联系方式,包括我的。
当时他甜甜地朝我一笑,比阳光还灿烂。
“渺渺,今晚老地方吃夜宵,怎么样?”
听到“吃”这个字,我突然感到饿了,面试前吃的那点东西,早就被焦灼消耗光了。
“
好。”我欣然应许。
在火锅城见到他,感觉他明显地变了。
大男孩的稚气已经全无踪影,迎面扑来的是一种叫做男人的气息。仍在学校就读的我,被这男人的气息搅得有些局促不安。
记得他毕业那年,上半学期,我跟他的联系还多一些,几乎过几周,他就会约我出去吃吃饭、逛逛街,甚至有些时候,还会叫上许可。下半学期,他天南海北地找工作,听有人说,他签了上海,还有人说他签了北京。
直到有一天深夜,他突然打电话,我才知道他的合约还没有签。
“你希望我签在哪裏?”我被问蒙了,只是淡淡地回答,哪裏对你的发展有前途,你就签在哪裏好了。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何向南签在了滨海市,我就读的城市。
特区,也很好,何向南曾经笑着对我说。
何向南家在滨海市,但在滨海市的日子却屈指可数。由于年轻,他被天南海北地派去出差。每次出差回来,他都会打电话给我。
甚至出差的时候,他还会在我的qq上留言,告诉我他在什么地方,过得怎么样。有时候,我也会大大咧咧地跟他开个玩笑,没心没肺地问他,现在有没有讨到老婆。
不是没合适的嘛,他也会乐呵呵地厚着脸皮回答。
“你现在过得怎么样?”何向南仍然是一副自信的眼神。
“还能怎么样,学习、考试、做兼职,没做什么事,却觉得整天忙得跟什么似的。”我轻描淡写着现在的生活。
“在学校最自由了。工作一段时间,最想回的地方就是学校。”何向南羡慕的眼神看着我,“毕业之后,有什么打算?要留在滨海市吗?”
“可能吧。”我淡然地笑笑。
“这样也好。”如他所愿。
一边吃着火锅,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过往和未来,像在聊一个久远以前的故事。时间总在人们的嘴边、手头悄无声息地溜走。转眼,到了说再见的时间。
何向南坚持送我回家,我一口拒绝了。
因为我知道,没有可能,就不要给人家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