茫茫大海之上,能看到林受男,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因为昨天晚上十一点多,电话打回来时,他还说自己在北京,因为事情没办完,还要晚两三天才能回雅园。一眨眼,从北京怎么跑到这茫茫东海上来了?北京,椰岛,一个在老北方,一个在老南方。怎么可能?我苦笑。
林受男没有必要骗我,其实连告诉我自己行踪的必要都没有。既然告诉了,为什么做的和说的差别又那么大呢?
难道那个人不是林受男,而是跟他长得一模一样的人?这个解释连我自己都不相信。
莫不是近日来满脑袋都是林受男的影子,出现幻觉了?这个倒是有点儿可能。
茫茫大海之上,熙熙攘攘人群之中,突现林受男那张脸,想起来就有点儿滑稽。长这么大,只听说过海市会蜃楼,难道还会蜃人不成?把杂七杂八的想法强压下去之后,定睛一看。
没错。那张欠他几百万的脸,正是林受男的。
没想到,在豪华游轮上真的会看到林受男。他不是在北京出差吗?怎么出到这裏来了?
疑惑。
再疑惑,似乎都没有资格问一下。我对他有解释的义务,而他没有。
想想自己,似乎比他好不了多少。昨天晚上,林受男打回电话来,我还信誓旦旦地说,想去医院陪母亲三天。结果陪着陪着,医院变成了豪华游轮,母亲变成了莫承沣。
掩面,真想从游轮上跳下去。
上次冷心小姐的生日舞会,自己偷跑出去,林受男已经没说什么了。这次在游轮上,一眼看见他微妙又富于变化的脸,我知道他的内心肯定在翻江倒海,虽然表面上波澜不惊。
谁又能说清楚,平静的海平面底下,有着怎样的波涛暗涌。
这下完了,刚说了个谎话,就不攻自破。这无异于自己在自己脸上狠狠地甩了个巴掌。脸火辣辣地烧。抽个时间,一定向林受男解释个清楚。
又悔又恼。悔的是,无论如何都不应该撒谎;恼的是莫承沣再次用帝都的照片和录像来要挟我来椰岛。这个卑鄙的家伙,已经是第二次了。不知道这瘟神会不会信守诺言,三次之后,把照片和录像交给她,再也不提此事。
再看看林受男那张脸,寒气逼人。
正楞着出神,莫承沣大手在我眼前一晃,回过神来,努力地看别处。
“你说,我们跟他们是不是很有缘?”莫承沣向着林受男的方向望过去,笑瞇嘻嘻地说。
“嗯?他们?”顺着莫承沣看过去的方向,我这才看清楚,远远地,那张桌子上,不仅坐着林受男,还坐着生日舞会上的那位公主。看看那公主,妆容精致,眉毛高挑,嘴角微翘,看那衣服,一眼望过去,就知道不是一般人家的女孩子。
正想着,莫承沣已经拉着我的胳膊,来到林受男和冷心的面前。
“能坐坐吗?”莫承沣笑着,大大咧咧地说。
“当然,请坐。”林受男请二位坐下,先看看莫承沣,“能在这裏见到莫总,求之不得。”眼角的余光又扫了一眼我。
被他的眼光一扫,我立刻感到寒冰暗结。
听到林受男不够热情的邀请,莫承沣拽着我硬坐了下来。看看对面坐着的冷心小姐,脸一阵红,一阵白,并不比我的好看多少。用花容失色来形容一点儿都不过分。
“没想到椰岛的魅力如此大,竟这么多人在此折腰。”莫承沣望着林受男,试探他的口风。
“我们来此,只是散散心。”林受男没有正面回答,将此事轻描淡写,“莫总,来此贵干?”把问题推给莫承沣。
“呵呵,”轻轻一笑,“谁都知道,莫承沣带着女人在身边,就不会有什么大事。”说着还向我情人般看了一眼。
我看到,林受男和冷心同时惊愕了一下。
莫承沣一句颇具回味意味的话,让我感到手足无措。当着林受男的面,我真想为自己辩解几句。可是,场面上又夹着莫承沣与冷心,我什么也不能说。
辩解,显得莫名其妙;不辩解,就有与莫承沣同流合污的嫌疑。
在林受男那张波澜不惊的脸的白色恐怖下,我真想当初那个合约之下,付钱的怎么不是我?表情尴尬地一笑,代替了喷薄欲出的解释的话语。
闭嘴。
这个家伙,这次把我害苦了。跳进黄河都说不清了。
接下来的话题,转到了椰岛之上。什么椰岛实验开发区将在近几年通过国家各部委的审批、椰岛的旅游资源多么丰富、发展前景多么广阔等等,完全是七点檔新闻联播中才会感兴趣的话题。
我听着听着,有些犯困,我最不喜欢的节目就是新闻联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