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不是在酒楼裏吗,怎会在此处?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衣物并无凌乱的痕迹,莫名地松了一口气。
她缓缓下榻,故意放轻自己的脚步。
纤细的手掌正要放到房门上,门便从屋外打开,皎洁的月光调皮地钻入了进来。
程淮序端着一碗粥,唇边噙着一抹微笑。
玉冠高竖,剑眉星目,隐隐可见“皑皑山上雪,皎若云间月”之感。
“沈姑娘,这是为你煮的粥。”
“是你今日救了我?”
她星眸望向他。
程淮序坦然地承认。
“嗯,今日恰巧路过,便行了举手之劳,沈姑娘不必挂怀。”
是了,她现在已经不是李恪的夫人,可以坦然地继续唤她一句“姑娘”。
他心裏觉得这个称呼十分妥帖又悦耳,念起来也很是和缓,如同上好的琴音。
屋外的十七听到主子这番话,不禁偷偷地撇了撇嘴。
恰巧路过,主子您可真会睁眼说瞎话。
程淮序自然註意力在沈晚吟身上,没有註意到十七的小动作。
沈晚吟对他微微弯腰,“感谢程公子今日相助之恩。”
“只是,天色已晚,我不便久留,还是回去吧。”
程淮序唇角含笑,如同一块精美的白玉般温润。
“沈姑娘此话言重了,不过举手之劳罢了,况且你曾经也帮过程某。既然沈姑娘要回府,程某派人将您和您的侍女送回去。”
沈晚吟低声道谢。
李府,李母今日没有抓到奸,心情十分郁闷,早早便歇了。
然而,翌日,李府却成了众矢之的。
原来,李母竟然将青楼裏的小馆儿带了回来。
这可算是家风不严了,说不定,连李恪的和离之事也是因为李恪干了什么对不起沈家的事儿。
一传一,十传百,街坊邻居都乐得把这件事当做茶余谈资。
沈晚吟回府后,心中已经知晓昨日之事始作俑者是李母,可是没有证据,正苦恼着如何做时,揽月却眉上带着喜色,走了进来。
“什么事儿这么开心啊?”
“小姐,听说那位老夫人昨夜养了小倌,还被人发现了,如今已经成为众矢之的了呢。嘻嘻。”
得知李母竟然身败名裂之后,沈晚吟心底也舒畅了几分。
毕竟,她可不是什么委屈妥协的人,从前对她多加忍让,只是因为她是她的婆母,而今,自然是半点关系都没有了。
这种时候,自然是要填上一把火才更佳。
她低声吩咐了侍女几句,面色又恢覆了淡然。
既然他们无情,便休怪她无义了。
李府本就出了一桩丑事,没想到还有更大的丑事被揭露了出来。
原来啊,李家与沈家和离,是因为李恪偷偷瞒着人家藏了外室。
对于读书的清流人家,若是纳妾也勉强可以接受,但这偷养外室却很受世人诟病。
众人不禁唏嘘,嘆道:“沈家和离的确是明智之举啊。”
……
对于外面的“风雨”,沈晚吟并未在意,她自和离之后,住进了云英未嫁时住过的闺房,却莫名有种恍然若梦之感。
有不少贵女们邀她来赏花,她都推辞了。
其实,她又怎么不知道她们的目的?不过是想来挖苦她吧。
只是今日这是她的闺中好友苏芜的帖子,犹豫再三,还是决定赴宴。
马车缓缓到了苏府,沈晚吟着一袭淡紫色襦裙,云鬓今日披在肩上,用一只银色的海棠花步摇点缀妆容。
开席之后,沈晚吟一直静静地坐在位置上用膳,偶尔与苏芜搭几句话。
奈何总有人不肯放过她。
“咦,这不是沈晚吟吗?”
一个女子故作惊讶地感嘆。
沈晚吟认出了她是林瑶,轻轻颔首,算作回应。
林瑶却不肯放过这个这么好的机会,“听说你与李恪和离了?你说你也是的,怎得不心眼大一点,男人都是一样的,喜新厌旧,起码日子也过得下去。”
她的眼尾隐隐露着雀跃。
这点小心思没能逃过沈晚吟的眼睛。
“是啊,我自然没有你这么贤惠,听说成婚方才半年,可是你们院裏的姨娘都住不下了?”
林瑶被她一呛,不甘示弱,又说起:“哎呀,好妹妹,你如今被夫家和离,却是因为肚量小,我这不是怕你落个善妒的名声吗,影响再嫁啊?”
沈晚吟唇角微勾,“那这就不劳您费心了。毕竟,我阿娘从未给我添过什么姐妹。”
自己的话被沈晚吟不动声色地都怼了回去,恨恨地道:“就你这样,谁还会娶你?”
此处地处偏僻,是苏芜担心别人打扰沈晚吟,专门为她设的,旁人是听不到的。
沈晚吟不慌不忙,欲要回她。
然而,一声清晰的应答却映入了众人耳中。
“若是沈姑娘肯嫁,在下定感激不尽。”
一句话激起千层浪。
沈晚吟乍一听见他袒露出来的心意,脸色羞红如同沾着水的蜜桃,双眸盛满星光,愈发显得清丽动人。
一双白嫩的素手也不自觉地绞紧了手裏的帕子。
她自幼深受良好的家风熏陶,这么多年还是这么多年第一次这么直接的听到别人的心意,不可谓是不惊讶的。
但是看清那人是程淮序时,只当他是在为她解围,心底对他的成见少了几分。
林瑶看见自己的夫君跟在程淮序身后,神情格外谄媚,便知晓此人身份不简单,看这人气度不凡,心底愈发不甘,没想到天下的好男子都围着沈晚吟打转,究竟是为什么。
不过,她到底还是识局面的,不好再继续为难沈晚吟。
沈晚吟站起身子,微微对着程淮序颔首,感谢他今日的解围。
程淮序见她如此恭谨,与他距离格外明显,便知晓她恐怕是真以为他方才的话是玩笑。
只是,他一诺千金,从不开玩笑话。
不过,既然她已经和离了,来日方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