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沈姑娘神色匆匆,应是要出门去寻那也许还尚在人世的证人吧。”
话音甫落,一杯茶盏被递到了他的面前。
他执起茶盏,用那纹有精致花纹的盖子轻轻刮动茶盏内侧。
看见他这副慢条斯理的模样,沈晚吟心底略有不耐,精致的蛾眉微微蹙起。
“原来程公子今日来就是为了与我说这件事,是又如何,既然你已经知晓,便应该知晓我此刻的心情。”
程淮序放下那盏正在热气腾腾的茶,站起身。
“程某知晓沈姑娘此刻的心情,只是你这样贸然前去,只怕会打草惊蛇。而且,若是对方存了灭口的心思,那岂非甚是危险!”
这番话如同一汪匆匆流过的林间溪水,抚平了沈晚吟内心的浮躁。
沈晚吟心底隐隐讚同他的话,只是,这也是她唯一的机会了。
她必须紧紧抓住,不能让它从指尖溜走。
她唇边噙着一抹浅浅的笑意,温婉浅淡。
“多谢程公子今日告诫,在下十分感激。”
虽在道谢,心底却在暗暗打着主意。
程淮序纵横官场,尔虞我诈,什么不曾见过,看她这副神态,便知晓她定没有把他的话放在心上。
他在心底默默道:“罢了。”
也许只有让她见识到何为凶险,才不会再如此。
不过面上却依旧是云淡风轻,他符之一笑。
“程某的话已经带到,就不多叨扰沈姑娘了。”
沈晚吟轻启唇瓣,似在挽留。
“诶,既然来了,程公子不妨喝杯茶再走,免得别人觉得我沈府怠慢了来客。”
她极其简短的一句话,却隐隐透露出几分调侃。
程淮序心底某处泛起点点涟漪,面上倒是不显山露水。
“不必了,今日登府匆忙,尚未来得及带礼,等日后再来拜访也不迟。”
言罢,他大步流星,离开。
………
月色清寒,露气凝重。
城外一处偏僻小宅外,屋檐之下挂着两盏灯笼,在漆黑的夜色之中,露出了诡异的沈默。
而不远处则是一片密密的林子,夜色之中掩盖了藏于其身后的纤弱的背影。
一袭黑色的夜行衣穿在沈晚吟身上格外妥帖,她以黑布遮面,只露出一双亮如星辰的双眸,增添了几分神秘色彩。
她的身躯紧紧地贴在粗壮的树干后面,离她不远的还有几个人,都隐没在漆黑的夜色之中。
她的目光紧紧定格在宅子门口的人,窥探着可乘之机。
这时,那群看守之人伸了伸懒腰,打出一个长长的哈欠,嘴裏也在说着什么。
沈晚吟不禁竖起了耳朵,身体向前倾出几分。
“一整晚都站这儿累死了,咱们不妨进去小瞇一会儿?”
那人脸上挂着笑吟吟的神色。
另一人目光纠结,向四周仔细望了几眼,见并无可疑的人出没,挺立的身姿瞬间放松了下去,无奈开口。
“行吧,不过只能瞇一小会儿,真不知道哪裏来的瞌睡?”
另一人却撇了撇嘴。
哼,还说我,你自己不也是如此。
看着他匆忙的脚步,他默默在心底吐槽,随即,抬脚,跟了上去。
窄窄的一道宅门紧闭,沈晚吟盯着那道窄门,心中不由觉得蹊跷。
她按耐着性子,压低声线,示意那几个人不要擅自行动。
就在这时,一群黑衣人从天而降。
腰间整齐划一,都佩戴着一把剑,将那宅子层层包围。
伴随着“咚”的一声,门被刺客一脚踹开,刺客破门而入。
鲜艷的血迹扬起了几尺高,溅在了破旧的木门之上。
沈晚吟心猛地一惊。
幸好,方才并没有鲁莽行事。
看来,今夜是註定见不到人了。
随后,她递了个眼色给身后的家丁们,让他们撤退。
家丁们也自知并非那群刺客的对手,自是希望早些遁走,一个个都往后退。
“嘎吱”一声,忽然作响,在这寂静的深夜裏格外突兀。
刺客们自是耳目敏锐,异于常人,数道凌厉的视线朝着密林的方向扫了过来。
“你们几个,去那边搜,可疑的人,格杀勿论。”
刺客逐渐向他们逼近,沈晚吟倒吸一口凉气,强作镇定。
小声吩咐:“快楞着干什么,快撤。”
跟随她前来的那些人楞了一会儿,听见这番话才猛地回过神儿来,向四处偷偷遁去。
那群刺客自是经历过重重训练,轻而易举便拦住了他们。
刺客们将沈晚吟一袭人层层围住,如同织就了一张绵密的网。
然而,他们不甘沦为网中的困兽,利落的抽出腰间的剑,剑锋对准了刺客,迎了上去。
其中一忠心的家仆护在沈晚吟面前,掩护她撤退,劝道:“小姐,此地不宜久留,属下掩护您离开。”
沈晚吟此刻发丝略有凌乱,神色却十分坚定。
“不行,我不走,我带你们来到这儿,自然也要把你们平安的带回去。”
“可是您不会武功啊……”
家仆试着说服她,欲要再说些什么,却嘴角露出一丝血迹,骤然倒下。
沈晚吟瞳孔微微一震。
许是害怕,亦或是自责。
刺客们身手凌厉,一时间占了上风。
沈晚吟带来的家丁只是学了些花拳绣腿的功夫,自是不敌刺客,损伤过半。
一股浓重的鲜血气息在林间蔓延,家丁们仍在奋力抵抗。
倏然间,几名刺客毫无预兆的倒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