节制一方,掌管藩镇,他们前半生为国尽忠,金戈铁马,终于能在藩镇作威作福,成为无冕之王,谁都不愿就此松手。
可若不松手,又能如何?
是放弃一切求生,还是玉石俱焚求死?
面对霍檀的精兵良将,他们根本没有胜算。
更何况,如今四海清平,众望所归,就连他们治下的百姓们,心心念念也都是陛下忠勇为国,不会有人支持他们造反。
就在节度使们心中煎熬时,霍檀下达一道诏令。
八月十五是中秋节,阖家团圆日,诸位节度使长居藩镇,久未归京,帝请其归京与团聚,把酒言欢,金秋赏桂。
霍檀此举已经是给足了脸面,若是不从,怕是有谋逆之嫌。
最终,节度使们纷纷低下了头。
八月十五这一日,宫中举行了盛大的宫宴。
太极殿中宫灯辉煌,灯影摇曳。
崔云昭特地让宫人把盆栽的桂花搬入太极殿,妆点庄严肃穆的正殿。
刚一踏入太极殿,便能闻到清新自然的桂花芬芳。
睁目所望,丹桂洁白,宫殿巍峨,金碧辉煌之下是一片觥筹交错。
御阶之上,皇帝一家言笑晏晏,尤其是那胖墩墩的小皇子,端是玉雪可爱。
只匆匆一撇,就能窥见未来国泰民安。
来之,安之。
节度使们依次进入殿中,伴随着轻灵丝竹音,众人同相熟的朝臣见礼,最终来到御阶前跪拜。
“臣等参见皇帝陛下,参见皇后娘娘。”
太极殿中安静一瞬,京中的文臣武将们紧随其后,一起跪下行礼:“臣等参见皇帝陛下,参见皇后娘娘。”
异口同声,犹如山呼海啸。
这一瞬,气势达到了顶峰。
霍檀高坐龙椅,垂眸凝望,唇角一直挂着和煦笑容。
稍静,霍檀大手一挥:“将军们护国有功,皆是国之栋梁,快请上座。”
殿中霎时恢覆热闹。
待宴会之后,帝后二人专请诸位节度使至干元殿把酒赏桂。
席间,君臣相依,觥筹交错,欢声笑语。
霍檀从崔云昭不由回忆往昔。
“当年朕同皇后于博陵成婚,不过一间屋,一家人,现在想来,依旧幸福而美满。”
“他日若有闲时,还想再回博陵,回到最初那一间屋。”
霍檀说到这裏,崔云昭轻声接话。
“人生在世,不过一家人幸福美满,岁月绵长。”
“一间屋,一家人,便也就是一辈子。”
话音落下,节度使们纷纷起身,跪拜敬酒。
丹桂飘落,零落成泥,杯酒无言。
不用兵戈,未见流血,这一场史书记载的缓释兵权,便在桂花香中安然落地。
次日,朝中十三名节度使皆自请去藩,或年老致仕,或请调它地,依旧为国效力。
帝允。
建元三年十月初六,霍涿光两岁生辰。
从这一日起,大楚再无藩镇,也再无节度使。
至此,四海归一,海晏河清。
一转眼,霍涿光三岁了。
三岁的小皇子聪慧非常,比之年幼时要乖巧一些,可依旧古灵精怪,经常有惊人之语。
霍涿光三岁时,霍新枝与符嘉树成婚。
这两年来,两个人从陌生到熟悉,慢慢找到了年少时候的心动,正因此,崔云昭便鼓励霍新枝走出这一步。
退一万步说,霍新枝是长公主,婚姻若是不顺,直接和离回宫,她自有退路可走。
还不如趁着年轻,勇敢走出这一步,或许会有不同未来。
于是霍新枝勇敢地迈出了这一步。
符嘉树一心边关百姓,同霍新枝商议之后,上表请求调任边关防卫,夫妻两个准备一起驻守幽州。
从小到大,霍新枝都未离开过中原,此番前去幽州,也算是领略不同风土人情。
他们离开的那一日,霍涿光也跟着去送。
他自觉已经是大宝宝了,不肯让母亲抱,自己迈着小短腿,跟着长辈们身后闷头走。
一路上他都板着脸,抿着嘴,一语不发。
崔云昭知道他心裏难过,便没有去哄他,只安静陪在他身边。
当霍新枝终于要离开的时候,崔云昭才轻轻拍了拍霍涿光的额头:“阿满,去送送姑姑吧。”
阿满终于忍不住,哽咽着哭了起来。
“大姑姑,阿满会想你。”
从小到大,带他最多的就是崔云昭和霍新枝,他对大姑姑同样依赖。
霍新枝眼眸温润,她弯下腰,把霍涿光抱了起来,在他脸上留恋地亲了一下。
“阿满,你好好读书,等姑姑回来送你小马驹。”
霍涿光哽咽了几声,最终还是被霍新枝哄好,不再落泪。
“一言为定。”他眼睛含泪地说。
霍新枝点头:“一言为定。”
等霍新枝离开,一家人回到坤和宫,霍涿光还是闷闷不乐。
崔云昭同霍檀对视一眼,便把儿子抱进怀裏,握着他的小手放到了自己的小腹上。
“阿满,姑姑虽然离去,但你会有新的家人。”
霍涿光瞪大眼睛。
崔云昭笑容温柔,有着对未来的期许。
“你想要弟弟还是妹妹?”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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