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在当晚,萨卡斯基又踏入了那片已经变得熟悉的战场,他轻车熟路的来到女孩面前,他动了动嘴唇,想告诉女孩自己又消灭了一群罪恶的海贼,又想问问她杀死了她,把她变成这副摸样的混蛋是谁。
但转头想到了女孩已经僵硬,她失去生命力的舌头和嘴巴是说不出一句话的,哪怕是说出自己的仇人。
所以萨卡斯基又闭起了嘴,与其用苍白无力的语言去告诉她,不如直接用行动去剿灭一次又一次的海贼和罪犯来告慰女孩早已逝去的灵魂。
萨卡斯基蹲下身,伸手想要去把女孩抱起来,他认为对方不该一直保持着这个样子躺在战场上,她应该穿着洁白的衣服,面容平静的平躺在鲜花布满的棺材裏,在牧师的祷告下沈睡才对。
萨卡斯基抚平了女孩面上的碎发,看到了她平静又隐隐约约带着笑意的面容时心中缓缓呼出一口气,他希望女孩走的时候没有痛苦,但他又转眼看到伤口时楞住了。
巨大狰狞的伤口让萨卡斯基感觉浑身的肌肉都僵住了,他如今也有三十多岁,获得果实能力更是已经过去了十几年,他不可能忍不住这个伤口——萨卡斯基不可能认不出自己能力造成的伤口。
熟悉的血腥味和烧焦的肉味再次传来。
之前的谜底现在全都解开了,为什么死去的女孩会频繁往覆的出现在自己的梦裏,萨卡斯基恍惚间看到扶着女孩肩膀的自己的手上沾满了鲜血和碎肉。
原来这一切都是因为杀掉女孩的凶手正是他自己。
这一瞬间一切都被定格。
突然之间萨卡斯基觉得天地颠倒,黑白交替,下意识的屏住呼吸。梦境的崩溃和消融以及长时间的缺氧让他的脑袋在一片漆黑中嗡嗡作响。
直到他再次醒来,萨卡斯基像是濒死的鱼无力的瘫倒在床上,他感到一阵反胃,但胃裏空荡荡的,最后他只吐出来一些酸水。
萨卡斯基开始了沈默,直到海贼王的成功处刑都没能让他沈重的心情好一些。他并不会怀疑自己,但杀了女孩的人也确实是他,那就说明女孩有该杀的理由,而自己也不该有迷茫的资格。
但事实上萨卡斯基就是仍然在迷茫,仍然在动摇,明明这个结论在清醒过来的当天就已经得出,可萨卡斯基不愿意接受。
说到底,他认为女孩不该是这样。
可能在萨卡斯基第一次看清她的时候就已经对这个从未谋面过的少女心存怜悯。
她是那样的瘦小,仿佛孩童般的身体恐怕连自己都保护不了,面容又是那样的稚嫩,就连死时都带着浅浅的微笑,所以萨卡斯基第一反应就是被罪犯杀害的无辜少女。
她到底是被无辜的纯洁少女,还是拥有欺骗性外貌的罪犯,这个问题萨卡斯基还没想明白,他就遇到了新的问题。
萨卡斯基见到了已然成为自己梦魇的那个女孩,并且不可思议的,是活着的,会动,会眨眼的女孩。
萨卡斯基途径卡普的船,就在那随意的一瞥中看到了那个在梦见过无数次的人。她站在卡普身边显得她比梦中要更加瘦弱,但比梦中要鲜活百倍。她眨着颤抖的睫毛,腼腆内敛的表情都像是胶卷中的黑白照片突然被赋予色彩般生动。
所以萨卡斯基直接遵循了身体的本能,跳上了卡普的船直接面对自己的梦魇,“你是谁?”
女孩被萨卡斯基吓了一跳,她下意识后退一步,但萨卡斯基不许,强硬的用比女孩脑袋还要宽大的手掌摁住她的肩膀,炽热的手掌差点灼烧到女孩细嫩的肌肤。
卡普站在一旁打掉了萨卡斯基的手,“干嘛?这么突然,你认识她啊?”
萨卡斯基对此只是看了他一眼便又马上把视线移到女孩身上,她不知所措的咽了咽口水,萨卡斯基就看着她纤细的脖颈,仿佛幼小又无知的天鹅幼崽。
他看着她害怕的颤抖,脸色惨白的不必梦裏好多少,突然闪过的梦中女孩凄惨的样子让萨卡斯基的气息放松了下来,他觉得她这个样子有点可怜,又有点惹人怜爱。
“你是谁?”但该问的还是要问的,他语气和缓的再问了一遍。
但女孩像是真的被他吓怕了,支支吾吾的说不出一句话来,萨卡斯基感到有点好笑,他默默顺了顺女孩的脊背,低声说道:“深呼吸,再慢慢吐出来”他像是真的在对待一个新生的婴儿。
女孩乖乖的照做,看着她如自己所愿的乖巧萨卡斯基眼底闪过一丝意味深长。
但即使这样他过高的身高和身上骇人的气势也让女孩说不出来话,对此萨卡斯基沈默的看她一会,然后不理会卡普的问话就转身离开,过了没多久又回来,手上拿着本子和笔,递到女孩面前,“既然说不出来,那就写吧”
女孩接过笔和本子,捏在手裏缓缓地颤抖。
卡普挖了挖鼻子,“你到底要干嘛?审问犯人吗?”
萨卡斯基看到卡普眼裏的认真和严肃,双手抱胸,“是不是审问犯人要看她是怎么写的了”
这句话让女孩又是一抖差点没拿住手中的笔,她低着脑袋沈默着,过了一会颤颤巍巍拿起笔开始在本子上写些什么。卡普见状也没有再说什么。
萨卡斯基也很耐心的等待着,垂着眼仔细地观察着女孩地样子,从外貌上来看她和梦中的人没有什么不同,一样纤细的身体和白皙的牛奶般的肌肤。
他註意到自己打量的视线让女孩及其的不自在,但萨卡斯基并没有因此收敛,他现在完全是处于一种极其覆杂的情绪和选择中。
他想过关于女孩的很多种可能性,其中最残酷的可能同样也是萨卡斯基最不想面对的是女孩确实是罪犯,并且还是恶魔果实能力者,他的梦就是女孩造成的。
但萨卡斯基想不明白女孩的目的,让他因此产生愧疚而饶恕他吗?
怎么会,萨卡斯基想想都觉得荒谬。
但自己现如今的愤怒也好,迷茫也好,全都是面前这个女孩所带来的。
她像是完全不认识自己,把所有的恐慌和错乱全都抛给了萨卡斯基一个人去承受。
她最好是个普通人,萨卡斯基在心中默念。她最好是个普通人,这样他才会理所应当的怜爱她,并心甘情愿的接受她给他带来的所有负能量。
他会承担起她今后的一切,即使后果是万丈深渊他也会在女孩的眼神下心甘情愿的跳进去。
他会让她新生。
最后女孩把写着自己的前半生和审判萨卡斯基后半生的纸递到了他的面前,看着那个高大的男人沈默的看着,然后叫走了卡普进入了附近的房间,他们在裏面说了什么女孩一概不知,只是等他们说完出来后船调转了行驶的方向。
卡普说她今后要在马林梵多裏生活,她不敢有怨言,之后她被安排住在距离萨卡斯基最近的房子裏并被他监督着吃完每日三餐和日常体检和锻炼时也不敢出声。
她一开始是很惶恐的,但渐渐的也逐渐习惯了每天早上被萨卡斯基叫醒去锻炼和吃早餐。虽然还是会看着对方站在厨房裏煎鸡蛋和培根时吓一跳,但在表示可以自己做时,对方会一手拿着平底锅一手招呼着自己过去,沈默的拍拍她的脑袋再让她去装盘子。
然后他们会一起吃他们共同准备的早餐。
而到了中午和晚上,萨卡斯基一般情况下不在,因为他很忙,但只要出门就一定会告诉她回来的时间。萨卡斯基也从未失约,而她也会在萨卡斯基回来那天为他烹饪丰盛的饭菜。
有时候萨卡斯基会比她还要早到家,她提着一袋子食材回去时就可以看见在客厅裏摆放桌椅的萨卡斯基,而那个时候萨卡斯基会抬起头看着她,说一句:“欢迎回家”
那时候她是什么反应呢?记不清了。
她只记得自己那时候溢出眼眶的泪水差点模糊了萨卡斯基的面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