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醒了吗。你刚才睡得很香哦,香克斯”罗杰笑呵呵的说。
“罗杰船长”香克斯幽怨的叫了一声,用手摸了摸自己的嘴角,查看自己睡着时有没有流口水。
罗杰把在香克斯睡着时偷偷拿到手裏把玩的草帽还给了他,并用手摸了摸香克斯睡得乱糟糟的头发,“香克斯,那个孩子可以拜托给你吗?”
香克斯顿了顿,伸手接过了草帽并戴在了头上,他把草帽往下压了压,抬眼说:“当然了,船长”
两人对视笑了,“真是可靠啊,小男子汉!”
“当然了,船长!”香克斯骄傲的挺了挺胸脯。
6.
香克斯没有忘记和船长们的约定,他在经历了罗杰病重的第二天夜晚找到了女孩,但她的情况并不太好。
她不知道从哪偷偷拿了瓶酒正在小口小口的灌着自己,一个人悄悄坐在船舱的后面的小角落裏,香克斯都差点没找到她。
香克斯蹑手蹑脚的走到她身后拍了她一下,本以为她会吓得跳起来,但出乎香克斯的意料,她只是红着脸颊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香克斯有点惊讶,但更多的是喜悦,“嘿,你不怕我了?”
女孩没说话,她看上去已经被她自己给灌醉了,眼睛雾蒙蒙的,盯着香克斯看了一会就又转了回去,嘴裏不知道在嘟囔着什么。
香克斯也不见怪,他到女孩身边坐下,手指弹了弹女孩怀裏抱着的玻璃酒瓶,在夜裏发出清脆的响声。他笑着说:“为什么一个人躲在这裏喝酒?怎么不叫我一起?酒要人多了才好喝啊”
女孩瞥了他一眼,然后低下头,又开始沈浸在自己的世界裏。香克斯看了一会,然后转头去拿她手裏的酒瓶子,他没有杯子,所以就直接对着瓶口喝。
“唔,是葡萄酒啊”他发出感嘆,“我还是更喜欢喝朗姆,朗姆才是海贼的酒啊”
他用余光看到女孩一脸好奇的看着自己,笑着又用手指弹了弹瓶身,“叮”的一声,有点像是风铃的声音,让女孩的眼睛再瞪大了一些。
“你怎么了吗?”香克斯问她。
女孩没有说话,香克斯又接着问:“在这艘船上不开心吗?”
这次女孩没有沈默,她直直的看着香克斯手裏的酒瓶,裏面酒红色的液体因为晃动在瓶身裏摇摇晃晃,像极了那片波澜的大海。此时月亮出现在他们所在的一角,洒下来的光就像是星河一般汇聚在那片深色的海裏。
她低声说:“开心……”
香克斯听到她回答,手伸过去揉了揉她的脸颊,之后也没有放手,就那样软软的把她的脸捧在手心裏,“那你怎么还这样一副表情?”香克斯笑着逗她。
这话像是戳中了她的心事,也可能这就是她今晚会独自一个人躲在这裏的原因。她又哭了,眼泪啪嗒啪嗒的从那双会说话的漂亮眼睛裏掉出来,顺着脸颊落进了香克斯的手心裏,汇聚成了一小片闪着星光的汪洋。
“我……像我,像我这样的人,真的……真的可以和你们一起吗?”她哽咽着,把肚子裏藏着的心裏话通通翻出来交到了香克斯的面前。
她说,自己胆小又无能,什么也做不好。
她又说,自己很糟糕,只会给身边的人带来噩运。
她断断续续,结结巴巴的快把自己的一生都说出来了,“我好喜欢烬和凯多先生……可是,可是……”她连续吐了好几个可是,最后像是自暴自弃,哭喊着说:“可是他们看不见我啊——!!”
她的声音并不大,即使是醉了,哭闹着,也像是小猫崽子在呜呜的叫。
然后她又笑了,掉着眼泪,睫毛上挂者豆子大的泪珠,此时却像是装饰在她眼睛上的珍珠。她哭的一塌糊涂,又笑的软绵绵的,她在说一个叫布蕾小姐的女人。瞇着眼睛,手不自觉地往身边人那去抓,抓住了一只手后就紧紧的捏在手心裏不放开。
香克斯有些为难的看着已经醉的不像话,浑身暖洋洋的往自己身上黏糊的女孩,鼻尖渗出了点汗珠。
她又在说,喝醉了酒的时候仿佛要把平时藏起来的所有话都拿出来说。她现在说到了与她亲爱的布蕾小姐分别的时候,她不停的道歉,说自己没有和布蕾小姐告别就离开了。她说这是自己最后悔的事,她现在想起来才突然发现自己有多么的思念布蕾小姐,她呢喃着,说那个时候应该抱着再被玲玲抽取寿命的风险再去见布蕾小姐一面的。
她卑微的抱着香克斯的手臂祈求不知道在哪的布蕾小姐的原谅,香克斯有些头疼,他没想到平时安安静静的女孩发起酒疯来这么折腾人。他扣住了女孩的下巴把大拇指卡在她的牙齿和舌头之间,唾液流了他一手,但这让女孩安静了下来,香克斯怕她再哭下去会脱水而死。
“布蕾小姐会原谅你的,她最喜欢你了嘛”香克斯轻声安慰着,手上的动作却粗鲁又强硬的限制了女孩的行动。他能感受到女孩企图说些其他很长的句子而不断搅动的舌头,他的手指被舔舐和吸吮,口水流的越来越多,已经浸湿了香克斯衬衫的衣袖,他开始思考别样的方式来让女孩稳定下来。
因为嘴巴被扣住而说不了话的女孩最后只能呜咽着答了句“……哦”
香克斯看着情绪稍微稳定了点的女孩满意的笑了,把手收了回来,也没擦,就又伸过去挠了挠她的下巴,发出哄小动物似的声音,“……好乖,好乖”
香克斯像是找到了什么好玩的东西,玩了半天,女孩先不耐烦了,她伸出手啪的一下打掉了香克斯挠她下巴的手,擦了擦自己的下巴,没好气的说了句讨厌。
香克斯听到她埋怨自己,嘻嘻地笑了,“不害怕我了?”
“我……不怕……”她哼哼唧唧的说。
“哼哼”香克斯举起酒瓶喝了一口,砸吧砸吧嘴,又接着说:“你说的那些我听不太懂,但是,总之有一点我是要说清楚的!”
他转过头,满是少年气的脸上很是严肃,“没有人会嫌弃你!这艘船上的每个人都不会!”
“你确实又胆小又没用”说到这香克斯看到女孩撇了撇嘴,马上又要哭的模样,感觉她可怜又很可爱。
“但是!你要听好!这些全部,我们大家都是知道的!即使知道,我们也超级超级喜欢你的!”香克斯非常大声的说。
他把手臂大大的张开,划出大半个圆,好像在以身体力行的告诉面前的人,自己到底有多么多么的喜欢她。
酒瓶顺着香克斯的动作从他的怀裏滚落,掉在了地板上发出清脆的破裂声,在夜裏深色的酒水浸湿了他们的衣服,香克斯的裤子和白衬衫的下摆都沾上了酒红色的痕迹,女孩的衣服上也沾了点红色的小花。葡萄酒醇香的气味在空气中发酵升腾,给两个人的脸上都染上了红,但此时他们谁都没有去在意这个。
香克斯也像是喝醉了,他越说越激动,“你说没有和那个布蕾小姐告别是你最后悔的事情,那我和你约定,如果之后我们会小小的分别一段时间,就只有一段时间哦,那个时候,我一定会和你告别!”然后香克斯像是想起了什么,又补充道:“你也要和我告别!要跟我说拜拜哦!”
“我们约好了!”香克斯对她伸出小拇指,“要拉钩”
女孩从刚才就一直楞楞的看着他,那双被眼泪洗涤的眼睛此时更加的明凈和清澈,没有了悲伤和痛苦,裏面满满当当全是眼前对她许下誓言的那个人。
她努力的抑制想要再次哭泣的欲望,但她记得,罗杰曾跟她说过,这个时候应该笑来着。而等她想到了这个画面,内心不断涌出的喜悦像葡萄汽水的气泡咕噜咕噜的作响,她此刻也是想要笑的,不仅仅是因为罗杰的话。
她想要对香克斯笑,想要对固执的在自己面前伸出手等待自己答应的男孩子真诚的笑。不是过去羞涩腼腆的笑,而是真正幸福愉悦而开怀的笑。
可能是酒精的作用麻痹了她的大脑,让她没有精力去做迟缓的思考,她马上就去做了,她对着香克斯露出了她这辈子最灿烂,最快乐的笑容。
香克斯看着眼前的女孩子快乐的笑着,眼前像是炸开了漫天的烟花。然后看着她像是摸好玩的玩具一样把手伸过来钩住了他的小拇指,他晃了晃,没有松开,然后盖了章。
他说:“我们约好了哦,不许反悔哦”
“嗯!”女孩用力的点头,依然勾着嘴角笑着。
香克斯感受着手掌心裏的温度,越想越兴奋,他站起来在女孩疑惑的目光下走到了女孩的正前面。他们原本是坐在角落的木箱上的,女孩比他大几岁,所以身形也要比他高一些,这些白天裏会让他有些别扭的特质到了夜晚,特别是这个时刻就有些不同了。
香克斯凑近她,没有理会她询问的眼神,自顾自的缠住她的手脚往她怀裏坐,还边用拉长的黏黏糊糊的声音向她撒娇邀功,“我给你取的名字好不好听?”
女孩楞了一瞬,咬着嘴唇好不可怜的望着他。
香克斯一看,笑的前昂后倒,哟,都会委屈了,“怎么了,不喜欢嘛”
女孩正揽住香克斯的腰背让他不往后倒,就听到他这么问,憋屈的嗯了一声。
“为什么?科沃德这个名字不好听吗?”香克斯抱住她的脖子,脑袋凑上去蹭女孩的脸颊。
“这个名字……是胆小鬼的意思”女孩小声的回答。
“可你确实就是胆小鬼啊”香克斯看着又要流眼泪的女孩子笑了笑,然后亲了亲她的眼睛,接下来又去亲她的鼻尖和脸颊,抱着她腻腻歪歪。
可能是因为答案不合心意,也可能是因为香克斯回答的态度有些敷衍,女孩别过了头,不让他亲了。
香克斯见状嘆了口气,无奈的看着已经会闹脾气的女孩说:“我以为刚才的那些话你都明白了,你还真是笨啊”
他没等女孩反应,又接着说:“我不是说了吗?你是个胆小鬼这件事我早就知道了啊,但这就是你啊!我会接受所有的你,胆小的你,懦弱的你,自卑的你,我全部都喜欢啊!”
香克斯跟女孩头顶着头,他认真的说:“即使你是个胆小鬼,我也永远都不会嫌弃你,不要你,我会一直保护你的”他顿了顿,“你也一定会变得更好。这个也是约定”
这个名字不是香克斯对女孩的取笑,也不是对她的诅咒,而是香克斯真心实意怀抱着祝福取的名字。
香克斯突然变得有点小心翼翼,他下垂的眼角的弧度越来越柔和,“你不喜欢吗?”
女孩回过了神,但她又难过的想哭了,她做了什么啊。因为自己固有的偏执,误会了怀揣着赤忱真心的香克斯,她讨厌死了这样的自己。永远学不会爱别人。
她捂着眼睛开始哭起来,但双手马上就被香克斯给抓住了,他安抚性的在女孩脸上亲了又亲,又凑到她耳边去说只有她听得到的柔软的心裏话。
女孩最终还是止住了哭泣,她颤抖着嗓音对香克斯说对不起,她不该用这样的恶意去揣测他。
她抱着香克斯的腰,把脸埋进这个比她要小的孩子的肩膀处,不停的道歉。
而香克斯则拿她没办法的揉了揉她的后脖颈,最后又把她从怀裏拉出来,安慰的亲了亲她的嘴角,撒娇一般软着嗓子问她:“你就说喜不喜欢嘛”
女孩终于又笑了,在香克斯的亲吻中模模糊糊的应答:“……喜欢”
香克斯瞇着眼睛嘻嘻地笑着,又拽过眼前人的手指细细的,黏黏糊糊的亲吻,他现在也很幸福,他终于把女孩子变成了属于自己的科沃德。
7.
香克斯以为第二天的早上,科沃德会跳着过来笑瞇瞇的和他打招呼,但事实上,科沃德并没有这么做。她不仅没有跳着过来,也没有笑着,和昨天晚上之前的任何一天裏的样子一摸一样,低着脑袋,安静的对他点了点头。
香克斯有点困惑,然后自己给自己找好了理由——一定是白天科沃德还是太害羞了,她本来就是个腼腆的人,自己应该在多给她一点时间去适应。
就这样香克斯愉快的自己说服了自己,他以为到了晚上,又或者是第二天白天的时候,科沃德就会改变。但是等到了晚上,到了第二天白天她依旧没有变化,甚至还在隐隐的躲避着香克斯。
之后他又贴心的给了科沃德好几天,好几十天,好几个月的时间去适应,去改变。但结果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化,科沃德像是忘记了那个夜晚,忘记了那个被他们砸碎了的葡萄酒,忘记了那个立下誓约的月下,也忘记了那些从肚子裏,内臟裏翻出来交谈的心裏话。
她好像什么都不记得了,忘记了科沃德,忘记了香克斯,也忘记了自己。
她像是重新从那个夜晚明艷的笑着的科沃德变回了白日裏胆小自卑的女孩。
但香克斯怎么也做不到说服自己她忘了。他给自己洗脑,说她只是太害羞了,她只是太内敛了,她只是把科沃德又重新藏回肚子裏罢了,她是绝对不会忘记他们之间的约定的。
说给自己听的次数和时间长了,香克斯好像真的就相信了事实就是这样。他自欺欺人似的在白天裏和科沃德和巴基打闹,装作看不到那双眼睛裏的恐惧和小心避开的小动作。
这太伤人了,科沃德。
但即使这样他们的旅途也并没有停止,一路上女孩确实有在慢慢改变,这对于其他人来说是天翻地覆的变化,但对于香克斯来说,这点变化连望梅止渴都做不到。
白天香克斯对于和科沃德亲近笑得比谁都要开心,他一步步引导她慢慢的开口说一些简单的词汇,他像是在引导一个牙牙学语的婴孩那般耐心。
但到了夜晚,他又像是快要爆发的火山,没有一点点耐心,他做不到忘了那个惊艷的夜晚,也做不到彻底丢下白天的科沃德不管。
就这样一直僵持着,罗杰海贼团的旅行到达了尽头。
香克斯没有和海贼团的成员一起去往最终之岛,他做出了和巴基一起留下的选择。这样也挺好的,香克斯看着和伙伴们一起离开的科沃德的背影这么想着。
回来之后,香克斯敏锐的发现科沃德有了些变化,然而那些变化并不是自己带给她的,他看的很清楚,是罗杰船长改变了她。
香克斯开始有些觉得现实很荒谬,不然他为什么会感觉科沃德变得不像科沃德了呢。
他跑去找了罗杰船长,但罗杰船长没有给他哪怕一个他想要知道的问题的答案。
那时香克斯真正像个14岁的小孩子一样抓着罗杰的衣摆哭出了声,之后他也一直在哭,因为他从小到大一直生活着的罗杰海贼团要解散了,罗杰船长也要离开了。
香克斯要没有家了。他的父亲也残酷的离开了他,香克斯趴在巴基的肩膀上和他一起痛哭。
他看着远去的罗杰的身影越来越模糊,直到最后再也看不见,船离岸边也越来越远。
香克斯像是再也忍不住了一般哽咽着问巴基,“我,我要组建自己的海贼团,巴基,你也跟我一起吧”
“唔啊啊啊我才不要!”巴基就算哭的头晕目眩也下意识地拒绝香克斯的邀请。
“为什么啊巴基?”
“少啰嗦,我讨厌你啊呜呜呜”
香克斯又被从小一起长大的小伙伴给丢弃了。他抹着眼泪,跑去找自从罗杰宣布海贼团解散后就一直躲在雷利身边的科沃德。
香克斯找到了她,她也正坐在角落裏偷偷一个人擦着眼泪。
香克斯以为科沃德能够理解自己的心情,他红着眼眶再次对她发出了邀请,他不知道,他的眼睛裏装满了对离别的不舍和对科沃德可能会拒绝的恐惧。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他会下意识认为科沃德一定会拒绝。
香克斯看着面露惊恐的女孩,他甚至有些麻木的想,可能是因为眼前的这个女孩早就不是那个夜晚与他拉小拇指立下约定的科沃德吧。
果然,她拒绝了。她甚至害怕的后退,仿佛站在她面前的自己是什么比海王类还要恐怖的怪兽,会把她拖过来折断手脚,开膛破腹的吃掉,
你怎么能那样想我?香克斯苦涩的在心裏对她说。
他脑袋裏的一根神经好像在此时断了一样,香克斯的忍耐耗尽,他上前粗鲁的抓住她的手腕,用力之大好像真的想要折断她的手脚,“为什么要拒绝我?”
为什么你要这样残忍?
香克斯想要一个答案。
科沃德吓坏了,她拼命的往后退也挣脱不开香克斯的手,她哭哭啼啼的快要瘫坐下去的时候,雷利赶了过来,他握住了香克斯的手腕,命令道“香克斯,松手”
香克斯看着过不了多久也不再是自己副船长的男人,顿了顿,听话的松开了手。
雷利扶了扶快要站不住的科沃德,对她柔声道:“你先回去吧”
科沃德离开了,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
雷利看着沈默的香克斯,嘆了口气,“你想吓坏她吗?她可不禁吓啊”
香克斯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的盯着科沃德离开后的方向,明明那裏早就什么也看不见了。
“呵”看见香克斯是这个反应,雷利轻轻笑了一声,在寂静的空间裏格外的清晰。
雷利像是看透了自家实习生的小心思,小龌龊,他了然的笑道:“香克斯,你认为她是你的吗?”
香克斯动了,他回头望向雷利,他英明神武的副船长,这艘船上谁都敬佩的雷利先生。他眼睛裏含着几大颗泪水,紧紧咬着嘴唇忍耐着才没让泪水落下来。
香克斯可怜的不得了,无辜又稚嫩的脸上满是委屈。他不明白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雷利见此又深深的嘆了口气,他走上前把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搂进怀裏,有着厚茧的大手轻轻的擦拭香克斯眼角含着的泪水,“香克斯,她不属于你”
雷利顿了顿,“最起码现在还不属于你。她现在的船长是罗杰”
雷利尽量用委婉的语言去告诉香克斯科沃德拒绝他的理由,香克斯也明白了,他擦干了眼泪,抬头重新对着雷利露出了一如既往的香克斯式的笑容,自信,大胆,又洒脱,即使眼眶和鼻头依旧是红红的。
第二天,香克斯来到了科沃德的房门前,他轻轻敲了敲门,没有回应,但他知道科沃德在裏面,也清醒着,香克斯感受到了自己敲门时房间内那人气息的变化。
香克斯鼓起勇气,缓缓地吸了口气,又慢慢的吐出来。他提了提手上的行李包,对着木门沈声说道:“科沃德,我要走了……我们下次再见!”
说到最后,香克斯的语气又变得轻快起来,他像是已经想到了他们接下来重新相遇的情形。
毕竟约好了嘛,离别的时候一定要好好告别。香克斯弯了弯依然红红的眼睛,他曲起手指,又在木门上轻轻敲了敲,这次敲击的速度比较快,听上去像是有人欢快的在甲板上跳霹雳舞,他的语气也仿佛唱歌一般轻盈,“下次再见啊!”
下次一定要和我打招呼啊,我们约好了的呀,对吧,科沃德。
香克斯下船了,他迫不及待地跑进了一个新的岛屿,他期待着接下来要看到的风景,期待着接下来要进行的冒险,期待着接下来要相遇的人,当然,他也无比的期待着不久后将要重逢的故人。
他挑了一颗最高的树,迅速的爬了上去,香克斯站在树枝间向海岸边慢慢驶向远方的海贼船,他拼命的挥手,拼命的和自己的过去告别,也拼命的和那个不知道有没有回应的人告别。
“再见!”香克斯大喊。
“然后再见!”
我们一定会再次重逢的。
那个时候,你能不要那么冷淡的对我吗?
那个时候,你能热切的选择我吗?就像在那个无比璀璨的夜晚的你一样。
那个夜晚在月亮的见证下我们立下了约定,我们还喝着交杯的葡萄酒,我们也交换了亲吻。
香克斯直到现在也依然搞不懂问题的答案,就像他依然搞不懂科沃德一样。
但是没关系,香克斯学会了等待。
他可以慢慢等,等科沃德整理好了心情,等科沃德找回了真实的自我,也等待着科沃德找到自己。
香克斯戴着草帽,背靠着粗壮的枝干慢慢坐下来,绿色浓郁的树荫笼罩住了香克斯全身,他轻轻阖着眼睛,嘴裏哼着宾克斯的美酒,垂下的小腿也随着音律和风慢慢的摇晃,就这样,他註视着那艘船渐渐去往海的远方慢慢的消失在视线裏。
8.
香克斯没有具体的目的地,他打算也在这随随便便挑中下船的岛屿上玩个底朝天,然后再晃晃悠悠的把四海逛个遍之后之后再回到伟大航路,顺便招集一些海贼团的同伴。
他这一玩就玩了快一年,这期间他也遇见了许多有意思的人们,会酿甘甜果酒的缺牙大叔,布裙上打着补丁头上却别着鲜艷花朵的卖花女郎,也还有一些小孩子,他们拿着木棍戳了戳自己的后背,却又在自己回头看他们的时候哄得一下全都跑开,像是一群嗡嗡作响的蜜蜂。
香克斯每次都会扶着自己的草帽,乐呵呵的看着他们跑开。
他这一年也不全是在玩,他也有好好的在收集信息,比如科沃德说的布蕾小姐的夏洛特*玲玲的女儿,比如当初护送她的那个紫发男人叫克力架,又比如是她哭着喊着看不到自己的烬和凯多。
香克斯坐在旅馆的地板上,有些头疼的呲着牙看着地板上被他画圈的报纸上的图片和信息。
科沃德怎么跑了这么些个地方?香克斯倒了下来,他躺在地板上,两根手指交替着在地板上敲啊敲,像是那晚他敲击葡萄酒瓶的声音,也像是分别那天他叩击门板的声音。
不过没关系,就算再覆杂他也会整理明白的。香克斯想,他会搞明白的,那个时候,他就会离科沃德再近一些了,那个时候,他应该就可以理解她了。
然后他把视线移到今天刚送来的报纸上,香克斯懒懒的趴在地上,用脚去把那张报纸给移了过来,他的脸贴在地板上,百无聊赖的从上到下打量着,希望能够找到点关键信息。
但关键信息没找到,却看到了让他瞠目欲裂的东西——海贼王哥尔德*罗杰将在罗格镇被处刑。
“啪”的一声,旅馆的窗户突然碎了,玻璃碎片劈裏啪啦的掉在地上,人们发出惊叫。
而这些香克斯都没有听到,他的脑子裏一片接一片的闪过过去在罗杰海贼团上的画面,上面罗杰抱着他,亲昵的揉着他的脑袋。一张接一张的画面像是胶卷录像带一样把过去的回忆一一放大,最后定格在罗杰离开时的背影和吐血倒地的身影上。
香克斯颤抖着从地上爬起来,他哆哆嗦嗦的把报纸折迭好塞进裤子口袋裏,连房间裏的东西都没有拿就跑了出去。
罗杰下船时香克斯并没有追过去,但此时,他像是在前方看见了正在离开的罗杰,他飞快地冲上去,手努力向前伸着想要抓住那个人的衣角,可是他怎么也抓不到。
罗杰船长,你等等我!你再等等我!
香克斯最终还是来到了罗格镇,他船长的故乡。他原本计划着要在更正式的场合,在更好的时间裏来参观他最敬爱的船长的故乡的。
但计划赶不上变化,就像他之前想着要和巴基一块来罗杰船长的故乡看看,但结果巴基根本不愿意和他一起。
更像明明来的时候还是大晴天而等到罗杰船长的处刑结束后却下起了倾盆大雨。
香克斯紧紧拽着罗杰船长给他的草帽,在雨中压抑着哭泣,他抱着自己,因为从此可能再也不会有一个人把他当作孩子一样抱在怀裏了。
然后他听到了熟悉的哭声,香克斯掉着眼泪转头去看,看到了和他一样哭的稀裏哗啦的巴基,他捂着自己的脸,哭的眼泪一把,鼻涕一把的。
他们对视一眼,巴基哭的更厉害了,他闭着眼睛哭嚎:“唔啊啊啊啊看到混蛋香克斯了呜呜呜”
“呜呜就算是看到我了也不用哭的这么厉害吧!呜,好过分啊巴基!”香克斯跑过去拽住他的衣服。
等两个人哭的有一会儿了,都相对冷静点的时候,巴基抽了抽鼻子,问香克斯:“你……会去的对吧?”
香克斯擦了擦哭的红彤彤的鼻子,“啊?去哪?”
“拉夫德鲁!”巴基压低声音抓着香克斯的衣领吼道。
“哦,不去啊”香克斯摸了摸自己头顶上的帽檐。
巴基楞住了,“什——”然后马上又变得火冒三丈,他像是吃了辣椒的猫,又像是丢在纸箱裏无人问津的流浪狗,雨水打湿了他的毛发,让巴基看起来难过又委屈。
“香克斯!你不是说过吗?总有一天会自己去拉夫德鲁!”
但香克斯看不懂,他不知道巴基在难过些什么,也不知道巴基在委屈些什么。他只是淡淡的对巴基说:“啊啊,我改主意了,现在这阶段我没有要去的打算……”
“诶——!!?”
“但是海贼我还是会继续做的”
在大雨中,巴基不敢置信的看着香克斯,接着又是滔天的怒火燃起,即使是这场大雨也浇不灭。
“跟我一起来吧,巴基!”
灰蒙蒙的云遮住了罗格镇,雨水也蒙住了两个孩子的眼睛。香克斯固执的向巴基伸出手,他希望自己的小伙伴能答应自己,他已经不想再被抛弃了。
但巴基又一次拒绝了,他后退一步,怒气冲冲的对香克斯吼道,声音被雨水打湿,显得是那么嘶哑,“我才不要当你的手下,蠢货!
他再一次后退,“把我的藏宝图弄丢,我是不会原谅你的!”
接着他没有再理会呆楞在大雨中的香克斯,转身就飞快地跑开了,他边哭边跑,像是在失去重要之人的这个雨天裏,他也丢掉了自己的什么重要的东西。
巴基没有回头看,他害怕自己回头看到失魂落魄的香克斯会心软,也害怕自己回头能看见香克斯身边站着的被他丢掉的那个曾经意气风发的自己。
巴基离开了,香克斯只能一个人走在大雨中的罗格镇,他现在真的是孤家寡人一个了。15岁的少年落魄的走在没有人的街道上,他唯一能抓住的,只有罗杰船长赠给自己的草帽和腰间的剑,除此之外,香克斯意外的想,他竟然什么都没有。
他无聊的漫游在街道上,希望能碰到什么人,但他怎么找都没有看到那一抹熟悉的粉色。明明之前在处刑的广场上有用余光看到熟悉的身影啊,虽然那时他的註意力全在即将被处刑的罗杰身上,没有及时的在人群中去找那个许久不见的人。
香克斯认定了科沃德一定来到了这裏,所以他就一直在这裏死等着。他每天都会在罗格镇寻找,也有去问岸边的游船有没有看到一个粉头发的女孩子。
但是都没有。香克斯在罗格镇等了一个星期,也找了一个星期。
他咬着嘴唇,拧着眉,艰难的拒绝相信自己又被抛弃了的事实。
他们当初约好了啊,如果要分别,就一定要和对方说再见。
可是两次了,两次科沃德都没有和香克斯告别。
为什么?是自己哪裏做的不对吗?香克斯抓破了脑袋都想不出到底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可是他已经不能在等了,他等了很久,等了快三年的时间来让科沃德慢慢靠近自己,但那个人就像是被软壳给包裹住了一样。香克斯已经向她走了99步,站在软壳外再也无法靠近的时候香克斯希望她能勇敢一次,能努力一次,就像之前在海贼船上她所拼命绽放的时候一样。
但她没有,她偏执的缩在壳裏,固执的背对所有人。
她多疑,香克斯曾把心臟挖出来递到她面前她都不愿意相信这是颗血淋淋的真心。
她刻薄,用沈重的恶意去打量自己也用同样的标准去揣测别人的心意。
她懦弱,自顾自的沈浸在自己的世界裏不愿意向其他人靠近哪怕一步。
香克斯想用全世界最恶毒最刻薄的话去描述她,但话到嘴边又那么的苍白,最后只能化作刀子割破自己的喉咙咽进肚子裏,把内臟和肠子划的破破烂烂。
香克斯被背叛了,他的船长在自己面前被处刑,一起长大的小伙伴也丢下自己跑走了,那个在星星和月亮的见证下和自己拉钩说着约好了的哭的可怜又笑得可爱的女孩子也毫不在意地扔下他离开了。
明明约好了的啊。
为什么会这样呢?
香克斯甚至已经痛到麻木,他想,当初那个夜晚会不会只是他的一个梦,或者,当初那个和他约定的女孩也根本不是科沃德?
香克斯乘上了他的小木船,在伟大航路裏简陋的不得了的仅仅只能乘坐一两个人的小小的木船,他慢悠悠的划着木浆,在四海裏飘荡。
他强迫逼着自己忘掉那些伤心事,香克斯甚至没有打算去找可能知道事实真相的雷利。
他想,我再也不要跟你好了。
香克斯帽檐下的眼尾处红红的,鼻头也红红的,淌着鼻涕,他像是那种在严寒地区被冻的瑟瑟发抖的流浪狗,又像是个无家可归的小乞丐。他用衬衫的袖子擦了擦鼻涕,然后又继续摇着木浆独自一人往前面走。
直到被龙卷风把船掀飞后自己也被卷到空中他的大脑才运转了一瞬,他飞在空中,往下看了看,已经看不到他估计被卷成木屑的小木船了,他恍惚了一阵,脑子裏突然蹦出了一个奇思妙想——我脑子笨想不明白,那我找一个聪明的想就好了啊!
香克斯当即拍案叫绝,身体还在往下落都不在乎,他突然在空中开始大笑起来,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他紧紧的摁住草帽,直直的下落,风的呼啸声穿过他身体的每一个缝隙,然后噗通一声掉进了大海裏。
“然后就是你找到了我,贝克”香克斯打了个响指,“这一定是命运的指引,我刚想到要找一个聪明的家伙”他把手臂搭在贝克曼的肩膀上,“结果就被你给捞了上来,你这个绝顶聪明的家伙”
“那可真是灾难啊”贝克曼抽着烟,眼神死的目视前方,绝不看自己身边这个特别自来熟,已经发展到和自己勾肩搭背叫昵称的红毛小混蛋。
事实上距离贝克曼把他捞上来也只过了三天而已。
自己当初就不应该看他不仅没了船还可怜兮兮的样子就一时心软的把他捡回了家。贝克曼只感觉自己的未来可能已经一望到头了。
“所以啊,贝克,你说到底是为什么啊?”
“呵”贝克曼哼笑一声,他把已经燃尽的香烟从嘴裏取出来摁在边上的石头上,“很简单,她忘了”
“这不可能!”香克斯下意识地出口反驳。
贝克曼挑眉,他从口袋裏拿出烟盒,重新抽了一根点燃后夹在两根手指间,“不相信吗?那你说为什么?”
“我不知道啊,所以我才来问你的嘛”香克斯撇嘴,他感到有点委屈。
贝克曼曲起手指,敲了敲那个红毛脑袋,“既然你不相信我说的,那就别问我”
香克斯闭嘴了,他抿着嘴唇,抱着手臂盘腿坐在贝克曼旁边,像是在生闷气的孩子。
也确实是个孩子,贝克曼叼着烟笑了笑。
香克斯摘下了草帽抱在怀裏,又挠了挠头发,然后大喊了一声,卸掉了全身的力气,“你说吧,这次……我会好好听的”他闷闷的说。
贝克曼抬眼看了他一会,手指在香烟上点了点,弹掉了已经快要落下的烟灰,香烟头又开始冒着一片片不规则的小小的星火,贝克曼抬手又吸了一口,“我不了解你说的那个女孩子,但通过你的描述可以根据她的行为进行推算,她应该就是忘记了。喝酒喝断片后起来什么都不记得的人这个世界上也不是没有”
香克斯垂着眼睛,手裏摩挲着草帽的边缘。
贝克曼又看了他一眼,沈声说道:“你早就想过了这个可能”
他看到香克斯一顿,没有丝毫在意香克斯此时的心情继续说:“但你不相信。不相信那个女孩子会因为这样一个草率的,荒谬的,不浪漫的理由忘记了你,忘记了你们的约定”贝克曼的嗓音低沈,缓慢的一字一句说话的时候像极了是在念古老神秘的咒语,他把香克斯隐藏在内心最深处的阴晦就这样缓缓的道来。
“你不接受她就这样轻松的,简简单单就把你抛在了脑后。对吧”贝克曼从嘴巴裏吐出一口白烟,然后他又自己吹了一口气,把白烟搅得支离破碎。
“真是残酷啊,贝克”低着脑袋的15岁少年这么说着。
他的表情全都隐藏在垂落的红头发后,贝克曼只看得到他的下巴,还很稚嫩青涩。
但出乎贝克曼意料的是,这个他面前的孩子,他抬起脑袋对贝克曼笑了,笑得很漂亮,圆圆的眼睛亮晶晶的看着他,“我越来越中意你了!贝克,来和我一起当海贼吧!”
“哈?”贝克曼叼着烟傻眼了,他一时分不清这个少年到底有没有在为喜欢的女孩子而烦恼。
“你很聪明,也很残酷,很适合当一名海贼!我很喜欢你,贝克,和我一起出海吧!”香克斯凑近贝克曼,甚至害怕他跑了似的用手牢牢地抓住了贝克曼的手腕。
贝克曼听着香克斯前面说他很适合当海贼的特性感觉有点好笑,他哼了几声,嘴裏还含着烟,有点模糊不清的说:“如果是去找女人,我就跟你一起去”
“不是去找女人!我们是要去当海贼!”
最后贝克曼还是跟香克斯出海了,虽然香克斯在出发前再三强调了他们是要去做海贼,并不是要去找女人的,但贝克曼也还是接受了,他划开一根火柴点燃了嘴裏的香烟,笑道:“当海贼就当海贼吧,感觉跟你一起出海会遇见很多有意思的事”
“那当然了!我们要去好多岛屿上冒险!”
然后过了好多年,香克斯和贝克曼招集到了许多的同伴,海贼团越来越壮大,四海他们也几乎转了个遍。香克斯决定是时候要前往伟大航路了,但在那之前,他们得去接他们的狙击手,所以他们又回到了东海。
在那片和平的海域裏的一个小村庄裏,他们还遇到了一个可爱的小孩子,他叫路飞,是个光是听着他们冒险的故事就会高兴的手舞足蹈的可爱的不得了的男孩子。
路飞也不白听他们的故事,会送给他们自己摘的果子,而有的时候,路飞也会额外的给他们讲自己妈妈的事情。
“路飞,你每次嘴裏都念着妈妈妈妈的话可是成为不了强大的海贼的哦”
“有什么关系啊?孩子喜欢妈妈不是很正常的嘛,别听他们瞎扯!我的孩子也同样很喜欢他妈妈!”
“这你说过好几遍了,耶索普!”
“少啰嗦!我说多少遍你们就给我听多少遍啊混蛋们!”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海贼们又笑作一团。
坐在吧臺边上的香克斯低头看着正在喝果汁的路飞,他笑着揉了揉小孩的脑袋,说;“那么喜欢妈妈还要跟我们一起去当海贼啊?”
这个问题让路飞楞了一下,他像是从来都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香克斯接着说:“去当海贼就意味着你要离开妈妈哦,而且当海贼是很危险的,一不小心就可能会死掉,死掉了可就再也见不到喜欢的妈妈了哦”
“就算这样也要去当海贼吗?”香克斯的表情严肃下来,“如果你没有想明白这个问题的话,我怎么说也不会让你上船的”
路飞看上去快哭了,他小小的脑袋瓜裏从来都只有科沃德和肉,现在也多了个冒险,可是香克斯却告诉他,科沃德不能和冒险共存。如果选了冒险就见不到科沃德,而如果选了科沃德,他将当不成海贼。
可他哪一个都不想要舍弃,路飞两个都想要。
看出了路飞的为难,但香克斯没有去安慰他的想法,这是他必须要自己想明白的事情,必须由他自己跨过去的坎。如果他在大海上却一心挂念着自己的母亲,恐怖是当不了强大的海贼。
这时贝克曼开口了,“路飞,这就是问题所在。你现在太小离不开母亲,而成为海贼就意味着你必须成为顶天立地的大人。明白吗?路飞,所以不要太怪老大,这是你早晚都要面对的选择”
“嗯,我知道了”路飞擦了擦眼角的泪水,但转头就开始埋怨坐在一旁已经开始喝酒的香克斯,“就算这么说,香克斯!你一开始也就没打算带我上船吧!”
“嘿~你知道啊”香克斯嘴裏含着酒水,含含糊糊的说。
“笨蛋香克斯!就算你出难题我也不会认输的!我要把科沃德一起带上船,我们会一起出海!”路飞站在椅子上对香克斯大声的喊,刚才擦掉的眼泪又从眼眶裏流了出来。
路飞以为这下香克斯终于会认可自己,会摸着自己的脑袋夸奖他说他真厉害,就像每次科沃德夸奖他一样。但路飞只看到香克斯露出了惊恐的表情,他用力的握住自己的肩膀,大声的吼道:“你说什么?!你刚才说了什么?!”
“香克斯……”路飞第一次看到这么失态的香克斯,有些害怕的往后退,但香克斯紧紧按住他的手让他后退不了。
“你刚才说了什么?!再说一遍!”
“香克斯!”贝克曼出手制止了快要失控的香克斯,他摁住香克斯的手臂让他松开,此时酒馆裏也一片寂静,所有人都看着他们暴躁的船长。
香克斯松开了路飞,他有些失魂落魄的重新做回了椅子上,马奇诺冲出来把害怕到流眼泪的路飞抱在怀裏低声安慰着,贝克曼对他们道了声歉跟他们说香克斯变成这样是有原因的。
贝克曼微微弯下腰,“路飞,你可以再说一遍刚刚的话吗?”
路飞不明白,但也很乖的重覆了一遍,虽然语气裏已经没有了刚刚的气势,“我说……我会带科沃德一起出海”
贝克曼眼神沈了沈,转头看了看从刚才就一直一反常态沈默着的红发男人,“香克斯”他默默喊了句,“不一定是她”
香克斯闻声抬起了头,他像是已经从刚才的混乱中苏醒了。有些时间没有打理的红发有点长了,微微盖住了眼睛,贝克曼看到他细碎的红发隐藏下的红棕色眼睛很亮的盯着自己,就像是已经瞄准猎物的猛兽。贝克曼听到他说:“我们来打个赌吧”他的船长是这样说的,兴致勃勃,“我赌就是她”
贝克曼闻言默默点起了烟,“你可别后悔,香克斯”
“什,什么?”抱着路飞的马奇诺有点搞不清楚状况。
香克斯又变回了平常那副随和的样子,他笑着弯腰,来到了路飞和玛奇诺的面前,“我想拜托你们帮我点忙”
眼前的男人是笑着的,但又和之前的样子有些不同,他的笑容裏带着对胜利的志在必得。
香克斯凑到路飞和玛奇诺的耳边小声的说着自己的计划,随后远离,他眨了眨眼睛,“不这样做的话她肯定不会出来,毕竟她是个胆小鬼。我们来这了这么多天都没有见过她,肯定是因为她听到我们是海贼所以故意躲起来了”
“所以等我们藏好后,希望你们可以当作不知道这件事,不用对她撒谎,我们会等到她愿意出来为止”
香克斯摸了摸自己的草帽,“我们很久都没见了,真是期待啊”
然后他走到自己的船员中,大笑着,“走吧,兄弟们,我们要出航了!”
香克斯离开了,他小心的潜伏着,生怕被那个胆小的却又敏锐的不得了的女人给发现了。
他现在已经27岁了,距离他青涩不成熟的15岁已经过去了12年。这12年裏他的身形抽高了,已经比雷利先生还要高了。脸上还留了不好看的疤,他还学着雷利先生和罗杰船长那样留了胡子,他已经成长成了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了,拥有了强大的伙伴们,那么你呢?科沃德,你有在这12年裏好好努力吗?
香克斯迫不及待地想要看到答案。也同样想要迫不及待地见到那个曾经的故人。
从结果上来说,香克斯成功了,他确实见到了那个人,他也赢了,那个身影确实就是他所思念的科沃德。
但她好像看上去并不好。这是香克斯上前打完招呼回船后得出的结论,“她是不是廋了?”他问他聪明的大副。
贝克曼咬着烟闭着眼不想看他那副没出息的样,“别问我,我之前没见过她”而且你见面时还说她一点都没变。
“嗯,她确实是瘦了。肯定是为了照顾路飞把肉都给他吃了才会这样!”香克斯越说越激动,越想越是那么一回事,“她就是这样爱操心!”
贝克曼头疼的揉了揉太阳穴,最后还是没忍住爆了粗口,他骂道:“你没看出来她根本不想见你吗?瞧你那副没出息的模样!”
“有那么明显吗?”香克斯摸着自己的脸,选择性的忽视了他英明神武的大副所说的第一句话,他傻笑道:“我这不是很久没见到她了嘛,12年哦!整整有12年哦!我们竟然有那么长的时间没有见面,我们之前可以一直在一起的”
“那是因为她是你船长的船员,所以你们才会每天在一起”贝克曼无情的吐出烟和残酷的真相。
“哦,我亲爱的贝克,你还是那么的残忍,虽然我就是喜欢你这一点哈哈哈哈哈”香克斯大笑着拍自己的大腿,好像自己刚才说了一个十分好笑的笑话。
而他唯一的观众,他的大副,一点面子都没有给他,端着面无表情的一张脸,站在一边事无关己的吞云吐雾。
“哦贝克,在她面前你可别这样,你会吓到她的,她胆子可小了”
贝克曼回想着今日见到的那个女人的模样,认同的点点头,“确实,我都怕你把她吓晕过去”所以他都没敢靠过去,只是远远的等在一边的时候看了她几眼。甚至还要拦着想要看热闹的船员。
“哈哈哈哈我才不会!”
“香克斯”贝克曼唤他,“她不适合你。不如说她不适合这片大海上的任何一个人,强硬的对她只会伤害她。就让她留在这吧”贝克曼几乎是嘆息着说完的整句话。
“我知道的”香克斯在橘黄的灯光下抬起头,柔和的灯光也柔软了香克斯的面孔,他露出了几乎是不属于海贼的温顺的表情。在此刻,贝克曼仿佛在他的船长的身上看到了慈爱的圣母雕像。
我他妈是疯了吗。贝克曼在心裏骂道。
之后他骂香克斯,“你他妈是疯了吗?”
贝克曼在自己疯了和香克斯疯了之间毅然决然选择了后者。
被骂的香克斯一脸委屈,“我说我知道了你也要骂我?”
“我真的知道了,我不会再想着要带她走了”香克斯垂下眼睛,睫毛的阴影落在他脸上,让他看上去有些落寞。
“这一次,我会好好跟她告别的”
“我只是,真的太想她了”所以原谅他这几天的放纵吧。
但他没想到自己出海了一次赶回来却发生了那样的事,路飞为了帮他出气,得罪了山贼,而科沃德又为了保护路飞被山贼揍的半死,他自己最后也丢了条胳膊。
这些事情发生的太快,等他回过神自己的左臂已经被包扎好了,绷带上面露出点零零星星因为自己乱动而渗出来的血。
“别乱动”贝克曼拍了他脑袋一下,结果香克斯直接迎面倒了下去,他长嘆一口气,“为什么每次这种时候都会发生不好的事呢”
贝克曼知道他说的是什么,沈默了片刻,“……谁知道呢”
香克斯的脸埋在被褥裏。声音闷闷的,显得他有气无力,“我又害她伤心了吧”
贝克曼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陪着他。
“我真糗欸……”
“是吗”贝克曼咬着烟,笑着说:“我觉得你帅爆了”
“她可不会这么想”
“那你就去找她,好好说”贝克曼又轻轻拍了拍他的头。
香克斯晃了晃脑袋,“那就这么办吧”他又笑了起来。
第二天夜裏香克斯就爬到科沃德的房间裏去了,当然,没走门,爬的窗户。因为白天道歉并没有得到科沃德的回应,所以他决定晚上再来试试。他还带了瓶酒,是他不怎么爱喝的葡萄酒。
他进去之后连哄带骗的把科沃德给灌醉了,她那双会说话的眼睛裏有一只变得雾蒙蒙的,有点像罗杰被处刑时的天空。
香克斯跟她道歉,说自己不该回来那么晚,让她和路飞都受苦了。而科沃德也没有白天裏的郁郁寡欢,她变得活泼一些了。
“呜呜呜我好疼啊……都怪你!”
香克斯连忙应答,对于科沃德愿意骂他高兴的都差点合不拢嘴。
接着他又看到科沃德心疼的摸他的左臂,然后又开始哭,哭自己没用,保护不了自己也保护不了路飞,“我,我其实……都知道的,这不怪你……怪我,怪我没能保护路飞”
她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埋怨自己没用,埋怨自己废物。香克斯听着就觉得难受,知道她这是老毛病又犯了,又开始苛责自己了。
“是吗?可是我觉得你帅爆了啊!”香克斯对她说,“你那么勇敢的冲上去救路飞,多亏了你,路飞才能在我赶到之前安然无恙。你太棒了,真的!”
香克斯把之前没能夸奖她的话全拿出来说,他说你非常的努力,也非常的勇敢,他说,科沃德,你是我们英勇的伙伴!
然后他又开始说别的,香克斯像是要把这12年裏没能说过的话全都从肚子裏收割出来用最动听的声音讲给她听。讲自己究竟有多么的想她,想了想,又开始讲自己这12年来的冒险。
他讲着讲着又回到了14年前的夜晚,他们就像那个时候的少年少女一样,并排着坐着讲着柔软的心裏话。香克斯又再次对科沃德说了一遍这个名字的由来,他不断地重覆,希望这次她可以记住。
“为什么……为什么你现在才说?”科沃德哭着问他,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打在香克斯的手背上,他颤抖了一瞬。
“是的,怪我。我应该早点告诉你的……”香克斯像只温顺的绵羊,乖巧的臣服在科沃德的身边。
原来你真的忘了啊,香克斯释怀的笑了。
“明天早上我们就要离开了,我不会要你和我一起走”边说着,香克斯边用仅剩的那只手理了理科沃德耳边的碎发。
“我知道了……”科沃德小声的应答,她像是看透了香克斯的内心,“这就是告别,对吗?”
香克斯笑着点了点头,“这就是告别”
科沃德眨了眨眼睛,她想要把眼泪憋回去,但失败了,“那……我明天不会去送你”
科沃德害怕自己如果去了,会忍不住对香克斯撒娇,会忍不住想要跟香克斯一起离开。
“嗯,好”香克斯扶着她躺下,“我们今晚已经说过再见了。下一次再见,就要下一次重逢时说”
香克斯看着科沃德睡下了,他担心自己今晚的话她明天起来又会忘记,就从房间裏随便撕了张纸,用右手把今天晚上的事都写了上去,甚至还贴心的放在了科沃德的枕头旁。
最后香克斯跳上窗户,不舍的回头再看了她一眼后就依依不舍的离开了。
这天晚上的风很凉爽,吹在身上能够减轻夏季惯有的燥热,窗外被风吹的刷刷作响的树叶也仿佛奏成了一曲祥和的安眠曲,让屋裏的人睡得更安稳了。
第二天清晨,香克斯在招呼伙伴们准备启航,他回头看了看风车村,这个还算和平的村庄,并没有在来送的人群中看到熟悉的身影,然后回头低声笑道,“这下应该没问题了吧……”
“什么没问题了?”
香克斯一喜,“哦,是路飞啊。怎么了,我们要走了你要哭鼻子吗?”
路飞生气的大吼:“我才不会哭鼻子!”
“就算你哭我也不会带你走啦!你这样能成为海贼吗?”
“我能!我一定会成为海贼,然后找到一群比你们还要厉害的伙伴,我一定会成为海贼王的!”
“嘿~”香克斯压低草帽,遮住了自己的眼睛,但嘴角骄傲的上扬,“你要超越我们啊”他转身把草帽戴在路飞的头上,“那这顶草帽就交给你来保管。这可是我珍贵的帽子,等你有一天成为了出色的海贼的时候再来还给我”
香克斯看着已经泪不成声的路飞,脸上闪过无奈最后又定格成欣慰和期许。
“我们约好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