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鹿一直觉得,有魅力的男人不仅在外形举止吸引异性目光,说话嗓音也得别具一格。
她原先对他不觉得,但在未见其人先闻其声的环境下,听在耳中却是令她不由沉迷。
短短的三个字,喊出来稍稍慵懒,但尾音微拖长了些,带着醇厚般低沉。
她先刹车稳住车身,犹如稳住自己纷乱的内心,察觉他从后面走上来了,松手捏了捏拳,给自己鼓了下劲,然后准备好表情回头。
只见秦龙单手插兜,缓缓挪着步子走到她面前。
他双眼凝视她,眼底确信满满,就如知道她会经过这里。
“噢!你在这儿啊。”她很自然地打招呼,脸上附带亲和的笑容。
秦龙上下扫视她一遍,最后目光定在她脸上,出言戳破:“我发现,你还挺喜欢跟踪别人。”
他说这句话,是轻描淡写的陈述语气,就如在评价她的兴趣,没听出责备与不满。
白鹿抿了抿唇,两颊嵌进浅浅的梨涡,她笑起来属于甜美那一类型,但她不常笑,多为浅淡而过,因此没见过的人不知道她还有梨涡。
这个时刻,耳边有微风轻轻带过,吹起她两边的发丝,有的往脸上飘,有的往脑后跑。
白鹿没有伸手去整理,眼神不躲不闪,对着他浅浅一笑:“又被你发现了。”
她的承认也很有底气,就像是一种可以用来炫耀的表现,并以此为荣。
他看在眼里,对这种行为不置可否,也不多加批判,不动声色地消化她眼中所传递的无声信息。
她发问:“那你是在这儿等我吗?”
秦龙默认没答,他视线低下去,默默打量她的座驾。
他看着看着不觉笑出声:“新买的?”
白鹿明白他的笑意,说起这个,她沾沾自喜。
“我买的,好看吗?”
他掀起嘴角,点头:“还行。”
白鹿得到表扬般,手拍拍那身全粉,请他回答:“猜猜多少钱?”
他眼神估量起来:“哪儿买的?”
“二手市场啊,你买过的地方。”
秦龙表情愣住,是没想到她真会去那儿买,他以为她无心说过的话还真的就记在心里付诸行动了。
他内心有些复杂,不想被她直瞪瞪盯着,在她车后面绕了一圈,借故审查她新车的价值,最后退到一边道:“看上去跟新的没两样,应该不便宜。”
“那你猜多少?”她期盼着他的回答。
“一千二吧。”
白鹿没想到他一猜就中:“你怎么跟那儿老板似的,他也这样说,不过看在我会说话的份上,又给我降价了,再猜猜多少?”
“一千。”
白鹿顿时无语:“怎么又猜对了。”
他没再接买车这话,只问她:“跟了我一路,准备去哪儿?”
白鹿好整以暇地坐着看他,“你这么会猜,再猜一下。”
秦龙:“……”
她看出他迟疑了,也不兜圈子,反问他:“你先说说你去哪儿,远吗?要不我送你?”
她脸上扬着笑,说话跟下保证一样,认真又热情。
他似在衡量她这车,拒绝道:“不用。”
白鹿以为他担心,打消掉他的疑虑:“别客气,我这车承受能力强,垮不了。”说完又拍了拍后座。
“不用。”他语气平平地重复,“我已经到了。”
说完,他下巴歪向自己身后。
白鹿斜着身错过他去瞧,见后面又是一条内巷,与她进来这条垂直交叉,午后的巷内没人出来,侧耳聆听安静无声。从她的角度望去,那都是些老时代的低矮居民楼,后期被稍微翻修整改了下,但外墙面还是留下不少斑驳旧迹。
白鹿又瞟了眼他身侧的电线杆,上面张贴着大大小小的租赁广告纸,她猜想这儿都是些外来散户住着。
白鹿眼神张望了一会,看他说:“你住这儿?”
秦龙:“嗯。”
“一个人?”
“合租。”
“有女人吗?”
“……”他眼神一黯,“什么女人?”
她心底无声笑,舔唇掩饰:“那就是跟男的。”
“……”
白鹿见他笔直站那儿,就跟为了应付她问题似的,便问:“家里有人吗?”
他思索了下:“应该没人。”
“那好。”她放下心来,试探问,“能上你那坐坐吗?”
他皱眉:“去做什么?”
她瞎说:“喝口水。”
秦龙:“……”
他犹豫了很久,白鹿以为他不肯,又见他点头:“好。”
…
白鹿自己也说不清到底进去看什么,或许就如当初去江司监狱一样,带着参观的心态看看那些自己从没接触过的环境。她虽然没来过这种外来民工杂人多居的地方,但也猜到里面的大致格局会是怎样的。
结果跟她想的差不多,通道狭窄、阴暗潮湿、脏乱不堪、犬吠乱起。
白鹿对这片靠街区域有些微印象,虽然偏离了她家公寓那个良好地段,但从未来城市规划新闻中寻知,今年下半年这儿作为将来地铁沿线出口的路段都要被一律拆除,建造沿街商铺或者更有价值的试营点。
既然是租的,对他来说毫无影响。且像他这样进去过的,似乎出来了对居住条件都没那么讲究。
秦龙一直闷声无话,沉默地在前面走,偶尔几次停下来回头看,见她紧紧跟上,又放心地继续走。
准备上楼的时候,他提醒她:“扶着走上去。”
这儿楼道狭窄,底下是坚硬有棱角的水泥地,看上去很不宽敞,没有缓冲的余地。
白鹿手摸了下扶梯,上面落了点灰尘,油漆块已经脱裂,扎在手心刺刺的,她挖了一块拿手里玩,跟小孩揭电线杆上的小广告一样,兴起之下又挖了一块。
秦龙听闻后面没脚步声跟上,回头去瞧,霎时无语。
他问:“你干什么呢?”
白鹿抬起头看他,眼里全是玩性,压根不觉得自己的行为幼稚。
“你看。”她手指了下,“这都裂开了,还不上漆,手怎么扶,当然得挖平啊。”
“……”
秦龙停脚转身,站在高处俯看她,怕她像个孩子一样走着不动了,却又希望她真像个孩子一样,玩着玩着就自己回家了,也不用他接下去应付。
他头疼地想着,揉了揉额,再去看,她还在挖,一路挖着挖着,就快到了跟前。
“你打算挖多久?”他挡在她的必经之路上。
白鹿头也没抬,手上忙活着,说道:“你们这楼道的电灯也不行吧,晚上是不是经常坏?”
他听不明白:“坏了又怎样?”
“坏了事大,摔一跤就惨了,所以得扶,但扶着总得舒服点吧。”
原来是这么个理,可听上去又没什么用,他平时上下楼两三步跨,根本用不着扶。
但她爱挖就让她挖,他也不管了,看她的工程进行这么慢,突然想摸根烟来抽。白鹿见他停下来陪她,问:“你住几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