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双笔直有型的大长腿进入她的视线。
沈绛捏住戒指往下摘的动作停下来。
“躲在这裏做什么?现在逃跑,可晚了。”他声音沈沈,辨不清情绪。
逃跑?他在开玩笑吗?沈绛嘴角漾起一个好看的弧度:“只是人太多,我不喜欢。”
他身形高大挺拔,黑色西装穿在身上,禁欲疏离,沈绛视线缓慢上移,见他唇边微抿,脸色不算好看,眉眼间甚至还有些阴郁,她的笑意散了散,重归冷静。
“宴会要开始了。”
沈绛嗯一声。
“戒指尺寸不合?”谈司玄看向她的手。
话题转得有些快,沈绛楞了楞,略略抬手:“合适。”
“我看看。”他伸出手握住她指尖。
有一只小雀,在心间扑棱翅膀,沈绛的手指也跟着颤了颤。
每次碰到她,她的反应都很不自然,不知是出于对他的抗拒,还是因为本身的洁癖。但谈司玄这次没有松手,既然他们都做出了决定,便要接纳对方在一定范围内进入自己的生活。
握着她的手看了看,戒指很合适,她的手也很漂亮,但还是凉,像一块玉。
他眉间郁色又重了几分。
沈绛想收回手,指尖却被他掌心轻轻拢起:“走吧。”
沈绛想起今天早些时候沈纾跟她说的话:“沈沈,我知道,你对谈司玄没感情,但既然你已经同意跟他结婚,人前该做的样子还是要做,这是沈谈两家的脸面,谈司玄更明白这一点,到时你只要配合他就行了。”
沈绛收回视线,看来谈司玄确实明白,纵使不高兴,样子也做得很好。
订婚宴是沈纡全程参与把控的,他知道自家妹妹的性格,需要她露面的流程能减便减,于是沈绛只是被谈司玄牵着在人前亮了个相,她的任务便算是完成了。
沈谈合作,商场中风向必将大变,下了场,许多人围上来跟两人攀谈,谈司玄十分自然地松开了沈绛的手。
想来戏已唱完。沈绛收回手,指尖却好像已经沾染上了他掌心温度,不再冰凉彻骨。她沈默着从路过的侍者手中取了一杯酒,离开人群,坐到角落的沙发上独自啜饮。
有人试图上前同这位沈家小姐,谈氏未来的总裁夫人搭话,皆被她冷淡的面色劝退。
“我们不是说好了,配合着做做样子,怎么脸色还这么难看?”沈纾坐到她面前,笑道。
“我不是故意的。”沈绛看着手中的酒杯,忽然抬头,“真有那么难看吗?”
没想到她会这么问,沈纾楞了片刻,笑得愈发开怀:“逗你的,我妹妹长得这么漂亮,再冷脸也是好看的。”
沈绛点点头,她知道自己的骨相皮相都极好,从小到大很多人讨厌她,却都承认她长得美。
“沈沈,小时候我们都不在你身边,没能把你护得好好的,现在你长大了,我们又想着把你嫁出去,让别人护着你。作为你的家人,我们都不称职。”沈纾放下酒杯,“但是你记得,以后如果过得不开心,爸妈,我跟沈纡,都会在家裏随时等你回来,不管你做什么样的决定,我们也都会支持你。”
“好。”沈绛微垂着眼,淡淡应一声。
聪慧如沈纾,也看不出自己妹妹心裏都在想些什么。他起身走到沈绛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头,像很久远的童年时期做过的那样。
记得自己出国读书那年,沈绛还是个脸蛋圆圆的小团子,被他抱在怀裏,乖巧安静,不哭不闹,微微上扬的眉眼,像极了他跟他们的母亲。
她本该是个受到万千宠爱,被家人呵护长大的女孩儿。
苏韵一心想要女儿,却连着生了两个儿子,沈绛是她千求万求,想尽办法才怀上的,可命运就像开玩笑,一向天真单纯没心肺的苏韵,生下这个女儿后却得了产后忧郁癥,严重的时候听到沈绛的哭声就尖叫不止。
沈正只能尽量避免他们母女二人的接触,可生活在同一屋檐下,沈绛又是个需人照顾看护的幼儿,接触是无论如何也避免不了的。沈绛一天天地长大,苏韵的癥状却持续严重,沈正只能做出一个决定,送苏韵去国外治疗,两个儿子跟着出国读书,也算陪同安慰。自己则留在国内独自抚养沈绛。
可苏韵与沈正夫妻感情深厚,离开沈正,她的病情并未稳定,甚至癥状持续了几年都不见好转。沈正心爱妻子,终于决定自己出国陪同。
他同年幼的沈绛沟通,告诉她他们将一起搬去国外生活,只是爸爸妈妈要住在一处,她则要跟着两个哥哥。沈绛却拒绝了自己的父亲,告诉他自己要一个人留在国内生活。
后来苏韵病愈,对这个女儿的感情也终于回来,沈家这才又搬回国内。
虽然那些年他们经常回国看沈绛,她身边也有多个保姆看护,锦衣玉食,可沈纾心裏清楚,有些错过的东西是永远回不来的。
沈纡端着酒杯走近谈司玄,嘴角含笑:“谈总,以后我是不是得改口叫你妹夫啊?”
沈家三兄妹眉眼相似,只是沈纡的眼尾挑得更加厉害,比沈纾和沈绛多出了一点儿风流不羁的意思。
谈司玄平静地看他一眼,沈纡啧了一声:“行吧,这个名分我不要也成。”他瞇瞇眼睛,唇角勾起,声音却冷清下来,“但你必须善待沈沈,不要委屈了她。否则……”他凑近一点儿,仍带笑意,“谈司玄,我会跟你拼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