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小丫头忒没良心了,还知道喊我杜姨呀。”孟沁像是没发觉花房内一点即燃的氛围,像以前那般撒娇卖乖:“哪有,您看我为了来见您,不是还特地回去换了一身衣服嘛。”
杜明月点了点孟沁的鼻子,笑着摇头:“你呀,”
陆家的阿姨开始上菜。
杜明月让孟沁坐到自己左手边,右手边则是陆之珩。
她语气多几分抱怨,拉着孟沁的手说听说前几天你往公司跑得勤?之珩一回国你就往他身边跑,杜姨天天想你倒是没见你来过!”
这话听着总觉得像在说陆之珩又没找她,她倒是眼巴巴的跑着去。
孟沁这几年独自在职场闯荡,也没以前那么天真,便装作没听懂解释了一句。
“那天有点事想找之珩帮忙解决。”
“因为你想签的那个艺人的官司?”
孟沁眨了眨眼睛,飞快的瞥了眼陆之珩和对面的傅临嘉和许灼,她心思绕了一圈,也琢磨出了点别的意思。
她干脆撒娇着叫委屈啊杜姨,我做这个经纪人可是举步维艰,我家老魔头不帮我就算了,还唆使傅临嘉和许灼也不准帮我,霍铭哥又小气得很不肯接,
眼看着之珩刚回国老魔头还没来得及警告,这不就巴巴的跑去找了嘛。”
孟沁皱了皱鼻子,摇摇杜明月的手姨,你看人家是不是很可怜,常常为了去给艺人谈资源拉通告都饿瘦了。”
杜明月向来吃孟沁这套,乐得不行了你这丫头,一会儿羊腿你多吃点。”
“好,谢谢杜姨。”孟沁笑眯眯道。
晚饭吃得也还算其乐融融,因为孟沁在,杜明月大多数时候都在和她说话,而孟沁向来会讨长辈喜欢,简简单单几句话总是能把放到陆之珩身上的话题又拉回来自己身上。
唯一让她头疼的想快点结束这顿饭的,还是杜明月不经意的提起了她谈恋爱。
“前段时间我看了个叫《偶像之名》的综艺,最后c位出道的樊暨是你手里的吧,我当时见他提了你的名字,你俩还挺配的。”
“……”
傅临嘉几乎是立马抬眼看陆之珩。
陆之珩把玩着茶杯的手微顿,长睫低垂遮掩了瞬间冰寒的眸色。
孟沁扣着桌角,尴尬的能再扣出一栋陆家别墅来。
这一个个的,都非得当着陆之珩的面拆她台是吧。
对傅临嘉她能毫不犹豫的怼回去,但对杜明月,毕竟是看着她长大又对她很好的世交阿姨,她只能干笑着解释。
“杜姨,樊暨是我的艺人,艺人和经纪人之间是不能谈恋爱的。”
“这样啊。”杜明月佯装可惜,叹气说道,“我从小看着你长大最是喜欢,所以在你小时候就和你妈妈说了你和清致的事,只可惜啊我家清致没福气,要不然说不定你俩现在都有小娃娃了。”
众人听得脸色彻底变了。
孟沁嗓子有些涩,张了张唇却说不出话,只能静静的听着。
陆清致,大概是他们这一群小辈里,大人曾经常常提到的别人家的孩子。
容貌清俊,大他们两三岁,却永远有着超乎同龄的沉稳。从小成绩优异,待人温文尔雅,是同龄人中极其拔尖的存在。
他被培养成了陆氏最完美的继承人。
按照陆擎和杜明月的设想,他以后会和孟沁结婚,也定然能带领陆氏更上一层楼,成为风姿卓绝的领袖人物,且会婚姻美满,儿孙满堂。
前提是,他没有在十八岁那年去墨尔本参加那场学术论坛。
那场有预谋的车祸是致命的。
他被运送回国,长眠于陆家墓地,灵魂却飘荡在墨尔本的上空,继续着那场他热爱的、到死都忘不了的学术。
陆家长子逝世,相关的新闻铺天盖地,陆氏迎来了沉重又致命的打击——股票飞速下跌,对家趁虚而入,媒体润色渲染大肆报道。
直到两年后,陆氏集团董事长陆擎,接回了自小被养在乡下的小儿子,陆之珩。
股民不会在意陆之珩是不是陆擎的儿子,只要能堵住董事会的悠悠众口,只要让媒体相信,那陆氏,就又能重新扬帆,成为行业内的龙头。
只是,陆清致逐渐被外人忘记,取而代之的,是有过之而无不及的陆之珩,手段狠辣不给对手一丝一毫喘息的陆之珩。
杜明月的话几乎让花房沉寂,落针可闻。
许灼率先回过神,脸色有些不好:“杜姨,我们都很怀念清致哥,但是就算是当初,清致哥和沁沁之间,也只是杜姨你和兰姨之间口头上的约定,孟叔叔和孟爷爷并没有当真。况且……”
许灼抬起头,逼视杜明月,再不见平日的吊儿郎当:“斯人已逝,您总是在这样的场合说起清致哥和沁沁之间那几乎做不得数的婚约,您又想过沁沁吗?”
在场的人,除了陆之珩,谁都知道当初陆清致对孟沁只是哥哥对妹妹的爱护,孟沁对陆清致也只当做哥哥来对待。
是,如果当初陆清致没有出事,那后面两人都没有遇见喜欢的人,那么可能会因为两方家长的牵线而在一起,可问题是有如果吗?
谁都清楚没有。
谁都知道陆之珩是后来领养到陆家的。
当着陆之珩的面三句不离陆清致三个字,到底是在闲聊还是在刻意提醒谁,明眼人一看便知。
杜明月脸色变了变,但好在还记得仪态,她挤出一丝抱歉的笑。
“是我考虑不周,沁沁你别怪阿姨。”
杜明月攥紧了手,很快恢复了惯常温柔娴雅的长辈模样:“我们不说这个了,沁沁你年纪也差不多了,前段时间我和你奶奶聊天,她还在操心你恋爱的事儿。我认识几个和你年龄相当的男孩子,改天介绍给你认识。”
孟沁脸色微白,有些听不下去了。
若说刚才她还有些疑惑在门口不小心听到的那些话,那么现在,脑子里电光火石般闪过的想法让她似乎明了杜明月安排这顿家宴的目的。
她几乎有些失态的抽回自己的手,瓷白漂亮的小脸第一次对杜明月冷淡下来。
“杜姨,我忽然想起公司那边有点紧急的事情要处理,我吃的差不多了,先走了。”
杜明月还没从孟沁的话里回过神,就见她已经起身,视线越过看向陆之珩。
“之珩,我今天没开车来,你送我去一趟公司吧。”她说,“真的很急。”
杜明月几乎立马就要说话阻拦,傅临嘉眼疾手快的叉了一块片好的羊肉放在杜明月的盘子里。
笑嘻嘻的说:“杜姨,让陆狗送沁沁,我和许灼来陪您吃。啊没了陆狗那张冷冰冰的脸,羊腿似乎又香了一些。”
边说还边起身快速绕到杜明月身边,手搭在她肩膀上,顺势隔开了陆之珩。
陆之珩开车出来的时候,孟沁正蹲在孟家家门口,白嫩纤细的手指正在欺负地上搬运食物的蚂蚁。
陆之珩过去抓住她拦住蚂蚁去路的指尖,顺势将她带起来。
“走了,有空在这里打扰蚂蚁搬家你……沁沁?”
陆之珩拧起眉,看着孟沁微微泛红的眼眶,下意识松开她指尖,却在下一秒小拇指被人勾住。
“怎么了?”陆之珩被她的动作勾的心口一跳,不动声色的轻轻握住。
声音是刻意压低的轻柔,孟沁却听得不是滋味。
他为什么总是这样若无其事,刚才在饭桌上,就连她都听出来杜姨借着提起清致哥和她,但实际上却是在提醒他。
她还记得当初清致哥刚上大学去公司实习时,杜姨教清致哥的,是让清致哥提防董事会,如若有一天成为陆氏掌权人,绝对的话语权是要把握在自己手里,而不是受董事会那群酒囊饭袋的指手画脚。
而刚才在饭桌上,杜姨交代的,却是让陆之珩不要过于锋芒毕露,要跟着董事会的前辈学习。
她在时时刻刻的提醒,提醒他,在关乎陆氏,只能做陆清致的延续,而不能做陆之珩。
沉默两秒,孟沁深吸了一口气,按压住内心汹涌澎湃的酸涩和心疼。
她抬眼看陆之珩,琥珀色的眸子蕴着一团浅金色的光。
“没事。”她摇头,唇边牵起一丝笑,“反正你是你,清致哥是清致哥……你和清致哥,是截然不同的性格。不光我知道,傅临嘉许灼他们都知道。”
她没有解释,她知道陆之珩能听懂。
“是吗?”
陆之珩伸手将她吹乱的发别在耳后,听得心口发烫,“那你眼睛为什么红?”
男人指腹粗粝,这么些年了,仍旧带着当初刚进陆家时的茧子,固执的想要保持属于自己的东西。
他轻轻滑过的地方,十分轻易带起一小片颤栗的电流,指腹下,似乎能感受到她肌肤的颤动。
那双琥珀色的浅眸,第一次深深的,印刻着他的身影。
孟沁从他那涡流般引人深陷的黑眸中抽离,听着他近乎暧昧引诱的话,她微张红唇,几乎就要说出来。
可理智却一瞬拉回,她顿了两秒,才闷闷的说:“气的。”
陆之珩的动作微停,被她的话逗得没忍住眼底泛起一丝笑意来。
“哦?气红的。”
这调侃的语气让孟沁瞬间无地自容,她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生气,今晚的羊腿太难吃了!”
说完她就后悔了。
再难吃,也不至于气的眼睛红……
她是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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