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始终意气风发温情有礼的季丞川,确实泛红了眼睛。
徐之宁急忙无措地表示:“真的不疼!”
环起来才一臂粗的腰,这么长的一道刀痕,剖开后要被硬生生撕开的伤口,怎么会不疼呢?就算术中打了麻药,那麻药的劲过了以后呢,季丞川都不敢想那是怎样的疼痛。
而他到底是来迟了,等到徐之宁都消化好了疼痛才赶到,心裏只余下了懊悔与自责。
徐之宁不知道怎么安慰他,只能紧紧抱住他,让两人的心跳慢慢同频。
陈旧但熟悉的房间,小小的床榻,微弱的灯光,在宝宝熟睡的夜裏,有人洞悉了他一直以来的苦涩,给他以结实有力的胸膛。只是相拥,就抵千万种好梦。
徐之宁知道自己在季丞川的身边依旧不合格,往后还会有更多的阻力,声音存在的世界依旧美好并残酷。
但他已经决定相信季丞川,从季丞川把听译机收去的那刻起,他和季丞川之间构建起了一道没有声音但语言存在的桥。走在这座桥上,好像足以并肩到白头。
第二天,季丞川和徐之宁被手机震动闹醒,两人揉搓着惺忪的眼准备起床。这重逢的一夜并不缠绵,短短几个小时间插其中的全是声声的动静,季丞川不想劳累徐之宁,都是自己爬起来去照顾声声,但是床太小,他一动就牵醒徐之宁,结果就是两人都没休息好。
今天声声要去医院检查,季丞川把徐之宁推进卫生间洗漱,自己打着哈欠去给声声热奶。等徐之宁收拾好了,他才把已经安静下来乖乖喝奶的声声交给徐之宁带,自己去收拾洗漱。
徐之宁抱着声声,看着她闭着眼用力地咂着奶瓶,用脸贴近她的额头,在心裏和她对话。
声声,不管你听不听得见,你和我不一样,你会有非常非常非常爱你的父亲,爸爸保证。
两位新手父亲抱着忐忑的心情,带着声声去做了听力覆检。覆检的流程不繁琐,在听结果之前,他们还顺便带着声声去打了针疫苗。
给声声打针的正好是小梁护士,她现在已经正式转正了,打针已然非常熟练。
徐之宁产后出院小梁就没见过他了,前不久还听说了他住院的消息,一直很担心,今天再见发现他气色不错,脸上也长出了些肉,看上去不像刚生产过,反倒还似个大学生。
明明是声声挨了针疼哭了,小梁却从兜裏掏出巧克力递给徐之宁,纯真地笑了一下,不太熟练地比手语给他:“你现在能吃了。”
徐之宁也没忘了小梁,在那段时间这个小妹妹给了他很多照顾,他收下巧克力,向她举起大拇指弯了两下。
小梁不知道季丞川跟他是什么关系,但是看这个帅气的男人这么心疼宝贝声声和徐之宁,以至于看着他们三个人一起离开的背影竟然有些想哭,忙挥手扇走眼泪,转身回到工作。
徐之宁和季丞川回到儿科诊室,像两个学生一样坐在医生面前等结果,比人生任何一场考试都紧张。
医生脸上一直挂着微笑,在开口前先给他们鼓起了掌,声音肯定真切,宣布道:“测试结果听力正常!”
徐之宁听不见医生说了什么,但是看医生的表情和反应他心裏已经清楚了,尽管如此,他还是等季丞川用手语给他再转述了一遍,才忍不住捂住眼睛哭了出来。
太好了,声声没有遗传他的听力障碍。
声声可以和这个世上大多数人一样健全地长大,可以听得见世上那些美妙的声音,可以尽情地开口和别人说话。
她的人生会少很多偏见和曲折,这是对于父亲来说,最好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