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时缊将剩下的糖都塞给她,笑着说:“我不来,你打不过怎么办?”
姜吟:“?”
“我看对方人挺多的。”顾时缊还在跟她玩闹,“总得有个帮手,而且——”
怎么还有而且?
“我也想看看,什么人值得你亲自动手。”
姜吟有时候是冲动,但也不完全是一股莽劲儿就直接干的类型,明知道动手不合适,但还是这样做了。
大概是真的很生气。
事情的大致经过顾时缊已经了解,但姜吟到底是听到了什么,看到了什么,只有她知道。
这会儿顾时缊问起来,姜吟也不想让他觉得自己是个冲动行事的人,于是一五一十地把事情经过告诉他了。
为别人、也为自己出口气,但姜吟觉得不够,特地跟顾时缊强调了一次。
“他还骂我贱人呢…我要是不给他点教训,下次到处毁坏我名声怎么办?他肯定只会越来越过分的。”
顾时缊听着。
他的眉头蹙起,却又很快在她面前舒展。
姜吟没註意他的表情变化,只是手忽然被人摁住了,感觉到顾时缊的气息呼在自己脸上。
她听到顾时缊在自己耳畔问。
“那你想不想,让他身败名裂?”
仿佛在等待公主命令的骑士。
顾时缊在等她点头。
姜吟也没有什么思考,就点了头,她并不觉得自己需要给陈俊泽这样的人留下什么余地。
她刚点头,顾时缊忽然起身。
“去哪儿?”姜吟问。
顾时缊只是理了理袖口,神色依旧寡淡,垂着眸回答。
“去替你办事。”
64.
顾时缊这一通电话打了很久。
或许,不止一通电话。
姜吟在外面晒太阳等他,竟然又睡着了,这一次,睡得比前面两次都要好。
大概是因为顾时缊在身边带来的安全感。
她不再焦虑,也不再感到孤独。
又一次醒来,竟然已经近黄昏,她定的酒店在悉尼最繁华的市中心,睁开眼时,对面的高楼已经亮起零星的灯。
姜吟看了一会儿,听到身后有很轻的脚步声踩在地毯上。
“我醒了,不用这么轻。”姜吟说着,“顾时缊,你有认真欣赏过悉尼的美景吗?”
他一定很忙吧。
可能,都没有时间认真看。
顾时缊走过来,在她身边的位置坐下,回答不出她所料:“没有,怎么了?”
几乎每次来悉尼都是出差,忙碌奔波,偶尔拍几张照应付一下自己,留作纪念。
别人以为他在朋友圈发的照片和动态是在好好生活,却不想,他只是在忙碌时,给自己一些宽慰。
看过最多的风景。
是在明信片上。
“你急着回国吗?”姜吟转头看向他,眼睛裏倒影着悉尼的落日。
“不急。”顾时缊说,“我来陪你几天,万一还有什么事情,也好处理。”
陪她几天…吗?
姜吟先是“嗯”了一声,马上去翻看手机上的信息。
顾时缊说要留在这裏,她是开心的,可又觉得有些负担,总觉自己耽误他的安排和工作。
他的时间很宝贵。
这次出来,应该也是付出了不小的代价。
所以,她只能尽量让顾时缊这一躺不白来,如果能对他,留下什么意义就好了。
姜吟翻着手机,终于看到一则,忽然提议:“今晚歌剧院那边要放烟花,要不要去看?”
烟花转瞬即逝,却能在人的记忆中留下最璀璨的瞬间。
有这个瞬间,就够了。
顾时缊稍微楞了一下,两秒后:“好。”
“那我叫小助理一起去啦。”
“好。”顾时缊答应了她。
“那你朋友要去吗?”姜吟确认了一下时间和地点,发现已经可以准备出发。
顾时缊点头:“行,我问问,正好晚上要见个面。”
说完,两个人便各自去联络。
小助理刚开始有点不好意思,回覆说
-【啊啊啊我觉得我不去比较好,你们夫妻俩去看呀,干嘛带上我!】
姜吟:【没关系,他那个朋友也去,一起吧,我们也不是去约会的,而且既然我都带你出来玩了,肯定要负责到底。】
虽说很想跟顾时缊单独约个会,但总不能把小助理扔在一旁。
只是有些可惜。
他们都没有认真约会过呢。
毕竟身份不合适,又不是真夫妻,突然说要约会,有些奇怪。
但这样也好。
就算…就算以后他们分开了,这也是很值得记住的时刻吧。
…
烟花表演在晚上九点。
他们先去餐厅吃了个饭,才慢悠悠地出门。
到达观看点的时候,已经有很多人在等待,据说这场烟花声势浩大,会燃放很多漂亮的种类。
国内近年来禁止私人燃放烟花,只有在比较大型的活动才会放,其实也难得一见。
姜吟搓了搓手,有些期待:“啊,感觉好久没看过大型烟花秀了。”
顾时缊站在她身侧,问了句:“你喜欢?”
“嗯。”姜吟难得表示认可,“有种看很多遍都不腻的感觉。”
顾时缊没有再说话,只是默默地在她旁边等,开场之前,贺隽也到了,在人群中找到他们。
他看了顾时缊一眼,随后挑眉:“你真看啊?”
他仿佛在嘲笑顾时缊幼稚。
好像烟花,是小女孩儿喜欢的东西。
顾时缊不正面回答,而是反问:“怎么了,你不看?”
贺隽又看了他几眼,语气不明地应了声:“行。”
姜吟总觉得他们俩的对话有些耐人寻味,微微踮脚凑近顾时缊的耳朵,小声说:“你陪我看烟花,是不是会被兄弟看不起?”
“没有。”顾时缊否认。
“那…”那他怎么那副见鬼了的表情?
姜吟还没说完,贺隽忽然拍了一下顾时缊的肩:“东西给你带来了,现在还没开始,我先给你。”
顾时缊点了头,跟姜吟说:“在这儿等一会儿。”
距离正式开始还有一点时间。
姜吟应了声好,转头去牵小助理的手,两个人跟小学生一样兴奋地等。
顾时缊则是跟贺隽一起转身离开。
外围人没有那么多,他们俩很艰难地挤出去后,贺隽带过来的背包扔给了顾时缊。
“替你找了半天啊,这玩意儿,真的差点被人扔了。”贺隽说。
当初顾时缊回国,有一个画本忘记带走,回国后没找到,连夜叫贺隽去找,给他收起来。
说是,就算被扔进垃圾桶了,也要翻出来。
当时贺隽在电话那边骂他:“扔进垃圾桶你也要?合着我是来帮你翻垃圾的。”
顾时缊告诉他:“不是垃圾,是很重要的画本。”
后来贺隽找到,还算是干凈,就是上面挂着的锁被人给撬走了,贺隽当然知道这本子顾时缊宝贝得很。
不然不会用很贵的锁挂着。
顾时缊这人有时候挺神经的,每个人都有一个“信念感”来支撑最艰难的岁月。
但是贺隽是第一次见有人,在每一个快要濒临崩溃的瞬间,都要拿这个画本画画。
而且画的,永远是同一个人。
顾时缊偶尔还要自言自语。
“她应该长大了。”
“现在好像不喜欢穿这个风格的裙子了。”
也会路过某些滚动播放的大屏幕的时候,站在原地驻足许久,只为了看其中的十秒广告中的某个人。
她今天穿了什么样的衣服。
贺隽曾经靠在门边抽烟,问他要不要学学抽烟。
顾时缊总是一边描绘她的模样,一边告诉他。
“她不喜欢。”她不喜欢烟味。
“哪儿来的深情种?”贺隽有时会笑他,说话也难听,“这么喜欢,还不赶紧回国去见她?对了,我记得,她是不是叫你滚。”
那会儿,顾时缊在潮湿阴暗的地下室裏,就着那破旧、闪烁的灯光,抬眸看过来。
顾时缊会反问他:“你觉t得,我现在回去,能好好保护她吗?”
她想要的,他现在一个都给不起。
贺隽一直很好奇。
那个人到底是什么样的,直到今日,才得以一见。
贺隽其实是意外的。
毕竟以旁人的视角看,姜吟并不是一个令人省心的存在,会突然闹脾气,也会突然给他找麻烦。
是个骄纵难伺候的大小姐。
但是——
顾时缊从他手中接过画本,再一次好好收了起来。
他们回到人群中。
贺隽看到顾时缊站在姜吟身侧,烟花在眼前、如此近的距离炸开巨大声响的时候,他的身形明明僵着,却伸手。
替她捂住了耳朵。
贺隽忽然笑了,无奈地想。
是啊。
他们过往在美国的几年,听过太多的枪声,可你顾时缊就算明明有心理阴影,明明惧怕突然炸开的、巨大的声响。
还是会在这个时刻,选择替她挡住吵闹。
一个画本而已。
又怎么够承载你对她的思念呢。
洛杉矶的风是什么温度,已经没有人记得。
唯独记得,风吹过的每一页,都是他爱着她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