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24
58.
人太容易被年少时的遗憾困住。
她想。
顾时缊喜不喜欢她、爱不爱她,
这件事都放在以后再说。
她现在,只想圆满自己年少时的遗憾,不管他们之间的关系最后会走向哪裏…
回忆起来的时候,
至少不会像如今这般难受。
姜吟看着他,脑海中闪过年少时的无数碎片,开心也好,
不开心也罢,现在都交由给他接手。
顾时缊也看着她递来的花瓶。
他想将手上的滑雪板放在了一旁,
而后从她手上接过。
“好。”
顾时缊从她手上接走花瓶,答应了一声后,
姜吟忽然觉得自己刚才的想法有些浅薄。
她果然还是想。
想跟他真正地在一起。
想要得到他的欲望,在顾时缊接过花瓶的那一刻开始,彻底爆发。
姜吟。
将这个所谓的戏,变成真的吧,你从现在开始,要努力,让他爱上你。
两个人的手心,
都因为接触了这个瓶子沾上了灰,
顾时缊拿近看了看,倏然问她。
“这是你以前最喜欢的那个花瓶吧。”
他认得,
也记得。
姜吟瞳孔微缩,随后点头:“嗯,
以前喜欢,
放在这裏一直没动过。”
“这么喜欢,搬家的时候竟然没带走?”顾时缊随口道,
“等我一下。”
他转身去卫生间,准备帮她先把这个花瓶洗一下。
实在是有些臟了。
姜吟看着他转身的背影,
敛眸喃喃回答:“是啊。”
没带走。
因为当初很喜欢,所以才觉得很讨厌。
当初没有在裏面放上新的花束,就变得讨厌了。
顾时缊洗完花瓶回来,她还站在原地发呆,姜吟倏然感觉到有人抓住自己的手腕,将她的手拿起来。
冰冰凉凉、湿漉漉的感觉瞬间浸过来。
他拿了一张湿纸巾,给她认t真擦刚才沾上的灰尘。
“想要什么花?”顾时缊问她,“红玫瑰?”
她喜欢的。
“随便吧。”姜吟回答,“你想放什么就放什么,我不介意。”
顾时缊顿了顿,尾音勾着,又故意问:“真的?”
“干嘛?”
“我上次送你那个,你生气那么久。”顾时缊轻嗤,“这次说不介意,是真的不会生气的意思?”
“当然是真的,我现在又不是十七岁的小女孩儿了。”
姜吟说着,抬头看顾时缊,对上他调侃又温柔的目光,他装作一副深思的模样——
“现在不也是小女孩儿吗?”
姜吟:“……”
“你这是在说我,现在还是很幼稚吗?”
“没有。”顾时缊说。
但她怎么觉得,这人说话就是有点这个意思?但姜吟没有再继续跟他争论下去,而是等他帮她擦干凈手后,拿起滑雪板一起下楼。
顾时缊先把东西放到车上,姜吟被爸妈多留了两步。
江雪兰拉着姜吟的手,语重心长:“小顾是个好孩子,虽说你们现在只是因为一些事情不得不结婚…但妈妈还是很看好他的哦。”
姜吟耳朵有些烫。
不太好意思。
“知道啦。”她说,“他人是挺靠谱的。”
姜先也在旁边打助攻:“欸,真的,如果你们俩能长久发展,我跟你妈会更高兴的!”
“说什么呢。”姜吟应声,“我们现在就是一些利益需要。”
顾时缊在父母眼中绝对是结婚的最佳人选。
虽说江雪兰和姜先不是很爱催促,但偶尔也会提一下考虑结婚的事情。
现在她跟顾时缊结婚了,家裏放心得很。
姜吟也不想让他们失望,只能怕自己失败,于是提前敲警钟。
她轻轻推着让他们俩先进屋:“好了,你们也别抱太大希望啦,一切回到正轨以后,我们是要离婚的。”
如果那时候,她还没有能让顾时缊爱上自己的话。
这样的婚姻存续,她可以骗自己一时,但是不能骗自己一世。
而且,如果他们真的培养不出来任何的感情,她既不能再耽误自己,也不能再耽误顾时缊了。
这话说完,江雪兰和姜先两个人都没应声,倒是脸上表情微微变化。
姜吟没註意到,本打算继续说点什么。
但下一秒就听到顾时缊的声音在自己身后很近的地方响起。
“放好了,要走吗?”
姜吟身形忽然一僵,心间咯噔一下。
完了。
不知道他是从哪一句开始听的,他…听到她说离婚的事情了吗?
肯定听到了。
可如果离婚,难过的又不是顾时缊。
是她自己!要在短暂的占有后,离开喜欢的人了!
干嘛搞得像她对不起顾时缊一样?
姜吟不出两秒就调整好心态,跟爸妈说了拜拜,随后转身:“好啦,那走吧。”
上车的路不过短短几步,但两个人之间的沈默却让这短暂的时间有些度日如年。
他们俩安静地上车,又安静地系好安全带。
最后姜吟轻咳了一声,想要缓解尴尬,只是谁也没有先捅破那层窗户纸。
顾时缊只是突然跟她说:“出去玩的时候註意安全。”
她拽了拽安全带,像个被大家长叮嘱的,刚犯过错的小孩儿。
“知道了。”
简单的对话之后,再一次陷入令人尴尬的沈默,车都开出去很长一段路。
终于有人没能忍得住。
最后还是姜吟开口问了:“你刚才听到了?”
明明都心知肚明。
“听到了。”顾时缊的回答听不出什么态度,如她所料。
大概。
他也是认可的吧。
姜吟敛眸沈默,余光扫到男人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点,他似乎也思考对这个问题思考了很久。
最后,顾时缊说。
“不过,我没有离婚的打算,你现在暂时,也不是可以离婚的情况。”
意思是。
他们的关系,暂时不会改变。
顾时缊说完,姜吟竟然下意识地松了口气,那她就有更多的时间…
但她却没註意到,顾时缊握着方向盘的手越来越用力,他侧目,用余光看了她。
后视镜裏映照出顾时缊的眼神。
——他没有打算让她逃走。
“等你从澳洲回来,我有个活动,可能需要一起出席。”顾时缊又说,“有时间吗?”
姜吟想都没想就点了头:“可以啊。”
果然,顾时缊也很需要这段婚姻,他还是很需要她一起去,帮他撑撑场面的嘛。
三两句话,刚才那个尴尬的话题就过了。
姜吟转头看着他,笑:“你带我去,会很有面子的。”
“嗯?”
“我这么漂亮,当然很拿得出手啊。”
姜吟说着,还停顿片刻,紧接着推销自己似的跟他说。
“对这种活动或者晚宴都很得心应手,从小就参加。”
“很懂事,还能帮你挡不必要的麻烦。”
“而且人家也知道我是姜家独生女,千金大小姐,就算不卖你面子,肯定也要卖我一个面子的。”
只是说有些话的时候,自己都觉得有些心虚,懂事…什么懂事?
她能不给顾时缊添麻烦就不错了:)
但现在,她的确急于在顾时缊面前孔雀开屏,急于展示,告诉他。
除了自己,他也不会有更好的选择了。
身旁的人忽然轻笑出声,接连着笑了她好一会儿。
一直到红绿灯路口,他们刚好被拦下,一个长时间的红灯亮起。
顾时缊转过来,凑近了一些问她:“所以,姜家大小姐的面子,怎么给自己处理事情的时候不用?”
硬要说的话。
当初那件事,姜吟只需要表明自己的身份,就能够处理。
姜家的产业虽然这些年来走了下坡路,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他们在行业内也还是令人忌惮的存在。
而且姜父的人缘实在是好。
这些“小事”,姜吟只要想用家裏的人脉和关系,处理起来简直轻而易举。
但姜吟却选择了另外一个处理方式。
——跟他结婚。
姜吟紧张地咽了咽口水,看着顾时缊那探究的眼神,觉得自己的小心思差点就要露馅儿。
她自己怎么能不知道呢。
当初,说是别无他法,说是朋友推波助澜。
其实就是她对顾时缊有私心,她想要顺水推舟,说服自己,也说服顾时缊。
但好像,这本身就不是一件很好隐藏的事情。
她没有别开头,也知道这个时候自己如果逃避或者闪躲,就输了。
于是她直勾勾地看着顾时缊,很强势地反问他。
“你既然知道,为什么又要答应陪我出演这场闹剧呢?你是这么幼稚无聊的人吗?”
某些答案仿佛已经被两个人放在刀口。
但谁也没有承认。
顾时缊看着她,喉结微滚,心间没有比她平静多少,可他还是压住了那呼之欲出的真实。
-不够。
-现在还不够。
-还没有到,可以告诉她的时候。
姜吟也在等待答案,猜了无数种回答。
甚至也猜,顾时缊会不会再反问她,会不会突然跟她说,其实他…
但顾时缊最终什么都没说。
只是俯身,凑过来,在她的唇上落下一个充满欲念气息的吻。
明明只是吻了一下。
但很明显,他含住她的唇瓣,就快要把她整个人都吞噬了。
顾时缊没有用话语回答。
他只是亲她。
姜吟就着这夜色看着他那要把自己拆之入腹的眼睛,忽然觉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