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是一种搭配。
后来姜吟跟着这个人一起打本,升级,每天晚上八点准时上线。
他每天陪她玩几个小时,会给她打装备,帮她做好攻略,还会在时装铺给她买最漂亮的衣服。
姜吟对自己这个师父的了解少得可怜。
他跟她玩游戏,连麦都不开,每次都给她打字,但姜吟又时常恍惚。
她可能,又在期待着不可能的事情,或者说,就是在骗自己。
因为她这个师父。
很像顾时缊。
做事的方式很像,耐心陪在她身边、教她技能和操作的样子也很像。
甚至好几次,他打字给她,说话的语气裏明显有顾时缊的习惯。
姜吟很长时间没有求证。
却与他保持着一种暧昧的距离。
是他吗…还是说,她可以把这个人,当成他?她骗了自己很长一段时间。
就这么,几乎病态地享受着这个人带来的,属于顾时缊的气息。
再后来的某天,师父跟她说要解除师徒关系,要去收一个新的小徒弟。
但,他不介意结为道侣。
-【不用担心,道侣也可以带你刷本。】
姜吟当时就觉得事情不对劲,觉得对方好像是故意的,带着怀疑、也带着自己心中的鬼胎。
她问他。
-【师父是想跟我结游戏情缘吗?】
-【那你给我发张照片!我是颜狗!!】
这话问出去以后,那天师父光速下线,接着消失了好几天没上线。
就像——
找网恋对象要照片,对方突然就“死”了。
他再一次上线,是三天后,他通过游戏内的聊天软件,给她发了一张模糊的侧脸照。
还附了留言解释:【前几天在赶论文。】
游戏内的聊天软件发送的图片比较模糊,画质像是十年前,而且对方发来的这张照片实在算不上清晰。
一张侧脸。
只能看出来,他在阶梯教室上课,穿了一身黑色的冲锋衣。
他棱角冷峻,手指间把玩着一只钢笔。
就算看不清,姜吟也看得出来,这人的气质,比顾时缊多出几分闲散的拽劲儿。
挺帅的。
可她的心情却提不起来。
其实,她不过是想确认,他是不是顾时缊,或许没看照片时,还可以当做是顾时缊的替身。
但现在不行了。
姜吟忽然清醒,不想打击对方,也不想说什么难听的话,于是又玩了一段时间后,就以学业繁忙为由卸载了游戏。
是啊,那可是…
时差十五个小时的洛杉矶啊。
怎么可能是他呢,不可能是他,一直以来,不管是明信片还是游戏内的关心。
不过都是她的臆想。
不过是她一厢情愿的期待。
…
现在,贺隽跟她记忆中的那张照片的影子重迭时。
其实姜吟早就忘了自己当初那酸涩又不安的心情,只是觉得好凑巧。
不会真的这么巧吧?差点就跟顾时缊的好朋友“网恋”了,不会她差点,就把贺隽当成顾时缊的替身了吧!
也好在不是。
姜吟整个人放松下来,轻轻摇了摇杯子,喝了一大口水来平覆自己的心情。
但她这么追问,难免被人生疑。
姜吟再抬头时,被顾时缊的目光捕捉,他看着她:“问这个做什么?”
姜吟匆忙瞥开眼神:“没什么,就是觉得他长得很像玩过这个游戏的样子。”
说完也想咬舌自尽。
姜吟你听听这理由像话吗…
众人:“……?”
她轻咳了一声。
“我去躺洗手间。”姜吟顿了顿,还特问小助理,“你去嘛?”
小助理马上点头。
女孩子当然要结伴去卫生间。
两人刚走远,背影转过拐角,贺隽忽然嘲讽地嗤笑出声,有几分咬牙。
“可以啊,顾时缊。”
“你他妈拿我照片去网恋是吧?”
他是觉得奇怪,顾时缊突然找他要照片做什么,他们几个大老爷们儿,平时也不喜欢拍照。
哪儿来的照片?
原来在这儿搞这出呢。
顾时缊也不避让,反问他:“那怎么办?我也只能找个帅的。”
她当时找他要照片,他总不能真的就这么死了。
贺隽:“……”
你他妈。
贺隽往他杯子裏丢了个shot的小酒杯,砸下去一个深水酒弹:“还是你牛逼。”
顾时缊全当夸奖收下了,敛眸:“嗯。”
贺隽这才把事情全部串起来。
在照片事件前,好像顾时缊有一阵子挺开心的,某天早上,他刚起床。
顾时缊那天的语气明显比其他时候都要轻松。
“上课。”
“晚上我请客吃饭。”
贺隽:……?
就你那点钱?
贺隽打着哈欠,问他:“什么天大的喜事?你买彩票中奖了?”
这么回忆起来。
那天顾时缊其实回答了,只是他没放在心上。
顾时缊如释重负地告诉他:“她说,她现在还没对象。”
那会儿贺隽听不懂,懒得问,便将这事抛之脑后,现在再回忆——
果然,只要把觉得奇怪的事情,跟姜吟联系在一起。
就不奇怪了。
人还没回来,贺隽伸手,在桌面上敲了又敲,提醒他。
“还不表白?”贺隽说,“这都多少年过去了,你还能忍?”
顾时缊的性子闷,一向很沈得住气,不然也不会在这个浮躁的商界,年纪轻轻地就闯出一份天地来。
有些圈子裏的权.色交易玩得很大,但顾时缊从来没有栽过。
所以他现在能忍,贺隽其实也不意外。
他现在就是,提醒两句。
“不急。”顾时缊的回答一如往常。
贺隽其实也知道——
这场博弈。
对顾时缊来说,就像需要确认鱼真的咬了钩。
他不能,在过早的时机,被她发现他爱她,发现他想要独占她的心思。
不然,她会被吓跑的。
姜吟本就是所有人环绕的天之骄女,而顾时缊不过那人群中的一个。
在美国那些年,他常说不够。
——不过,不够强,不够保护她。
——现在,还没到可以被她註意和选择的程度。
神女爱世人,世人也皆爱她,要被她看见,总要站在比别人更高的地方才行。
贺隽也记得,顾时缊回国前,他们最后一次聊起姜吟。
那天,他陪顾时缊去机场。
“你说,要是你回去,人家已经选了其他人怎么办啊?”
顾时缊当时的回答很含糊:“如果那个人也很爱她的话,我没有办法。”
姜吟她。
本就应当花团锦簇,被汹涌的爱意包围。
她本就应该这样,被人爱着。
贺隽当时笑了,不是为了挺哥们儿,是真心话:“我不觉得有人比你更爱她了。”
顾时缊好像没有正面回答,而是接着刚才没说完的。
“如果那个人没有很爱她。”
“我会抢婚。”
这次。
他可以给她所有。
无法确认对方的感情,是所有暗恋者的自卑。
贺隽看了顾时缊几秒,也不想插手干预。
只是跟他说了句。
“不过也要当心啊,虽说放长线钓大鱼,但控制不好时机,可是会脱钩的。”
顾时缊似是听进去,应声:“嗯。”
贺隽的余光扫过去。
却看到顾时缊的手指在杯壁上轻轻摩挲。
如果说,顾时缊这样手段干凈利落的人,在做什么事情时会犹豫。
那就只有关于姜吟的时候,他会犹豫,会徘徊。
毕竟。
爱是想要触碰却又收回的手。
毕竟,这世界唯一能让他拿捏不准的,也就只有——
“姜吟的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