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32
72.
顾时缊在这件事上…
应该不会骗她。
如果他真的只是不愿意,
大可以直接对她冷漠地拒绝。
毕竟这场关系裏，她本身就没有权利，这次询问,
既是关心，也是试探。
试探顾时缊愿不愿意，让她入侵他的私人领域。
现在,
她尝试敲了敲门。
顾时缊可以不开门，甚至可以赶她出去,
或是对她发出警告。
但他都没有。
姜吟很识趣地没有在这会儿继续问下去，因为她发现,
顾时缊的语气虽然在尽力保持着平静。
但他在告诉她“顾新山是个疯子”的时候，瞳孔还是收缩了。
这只能说明，顾新山在顾时缊的眼中，并不是一个可以随便提起的对象。
吃过晚饭后，顾时缊说今晚还有个局，要出去一趟，说是跟贺隽认识的人。
这也算是贺隽回京北后,
他们这群狐朋狗友的第一次聚会。
虽然姜吟跟贺隽也算认识,
但毕竟这是他的朋友局，而且主角是贺隽,
不是顾时缊。
其他人都单身，就顾时缊已婚,
他带着老婆去实在不方便。
姜吟本身也对这种全是男人的局没什么兴趣。
他们聊来聊去的话题太过于无聊,
前几天在澳洲，顾时缊跟贺隽一见面就聊工作。
她听着就觉得头疼。
顾时缊走之前有说过不用等。
这种接风洗尘的聚会,
总是会耽误到很晚。
姜吟的确早早地自己就去准备休息了，但却翻来覆去地没有睡着,
她闭上眼就会疯狂闪过很多碎片化的记忆。
还有自己那不太确定的心情和猜想。
在不断猜想顾时缊是不是真的对自己有感情这件事以后，姜吟忽然想起什么。
她又起身开灯，侧头看向窗臺上的那一束报春花——
在昏黄的灯光下。
它躲在窗帘的阴影裏，却又在努力靠近光源。
姜吟看着它许久，记忆再一次重迭，那些已经褪色的记忆，犹如老旧的电影默片。
再回神，在视线中的是淡黄色的花蕊、边缘染着淡紫的白色花瓣。
褪色、模糊的画面再一次清晰。
她倏然回忆起来。
那天……
顾时缊的肩膀似乎内收着，似乎，在他们擦肩而过的瞬间，他的身形其实僵了僵。
她并没有在意，少年一贯骄傲挺拔的单薄身影在夜裏颤抖，更没有在意当时顾时缊其实有试探性地伸出手。
或许，七年前。
顾时缊其实是想…牵起她的手吗？
但是她泪眼朦胧，红着眼不想在他面前掉眼泪，只顾着低头离开。
现在再回忆，也无法确认真假。
毕竟记忆有时候会骗人。
姜吟的记忆碎片戛然而止，她回神的瞬间忽然意识到一些事情，拿出手机打开了搜索栏。
——“报春花的话语是什么？”
顾时缊再一次送了她报春花，如果不是巧合，如果不是敷衍…
那就是。
他认真选过的。
姜吟心跳如擂地等待着那两秒的网络加载，搜索页面弹出来一个大白框。
——“报春花的话语有初恋、希望和无悔。”
初恋。
希望。
和无悔。
简单的六个字，现在明明尚未能确定真假，可姜吟却突然鼻尖一酸，差点想要掉眼泪。
希望是真的，却又不希望是真的。
如果是真的，顾时缊又是带着什么样的心情，看着她将那束花扔进垃圾桶的呢…
在床上坐着出神一会儿，姜吟忽然想起什么，赶紧翻身下床。
她从自己裏三层外三层的小盒子裏拿出一把钥匙，小跑到自己的书房。
姜吟从上锁的抽屉裏，拿出了一份协议。
白纸黑字上清晰地写着——
【离婚协议书】
这是她跟顾时缊结婚后，刚搬回来的时候就拟好的。
那时候…
她一边处理着自己的事情，一边问询了律师有关离婚的事宜。
律师也很震惊，问她：【姜小姐，不是刚结婚吗？】
姜吟都还记得自己当时的心情。
她很不舍，却又告诉自己，这一切本身就是她偷来的梦境。
既然是梦，都是要醒来的。
她本身就是在拿自己的感情在赌，可人最难控制的就是感情。
姜吟进入这场赌局的时候，就在时刻提醒自己，见势不对的时候一定要及时收手。
她玩不起的。
这份离婚协议书，是提醒她自己不要陷入太深。
早在游戏开场，她就想好了结局，毕竟她跟顾时缊的婚姻，本来就只是一场交易。
当初顾时缊答应她的，也只是帮她渡过这一次危机，事情总会到头，他不会将这件事拖太久。
所以当时姜吟回覆律师，说：【这份协议，总会用得上的，早点拟好，省得之后麻烦。】
也省得之后自己再也舍不得签字了。
所以姜吟甚至早早地就打印出来签好字，一直锁在书房抽屉裏。
但事实证明。
就算早早签好，也没有任何作用，除非顾时缊逼着她离开。
姜吟将那份协议拿出来，准备丢进碎纸机裏销毁。
她不想离婚。
也不想离开他。t
姜吟刚拿起来看了看，再三确认准备销毁时，手机倏然响起铃声。
平常的一通电话，却总让人觉得听起来急促。
她垂眸一看，是滕宁打来的电话。
“餵？”姜吟单手接起来，另一只手还在翻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