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35
75.
顾时缊的记性很好。
他还记得,
她喜欢的浴球放在哪裏,也记得她要涂什么身体乳,用什么做手部护理。
姜吟泡在温水裏,
觉得困,往水裏沈了点,下巴刚碰到水面,
又被顾时缊单手捞起来。
他的手从钻入水池,卡住她的身体将她带起来。
姜吟有一种,
他现在可以随便、轻松地拿捏自己的感觉,她睨了顾时缊一眼,
忽然问——
“你不跟我一起洗吗?”
他也在浴缸裏,应该就不会那么轻易地就可以把她捞起来了吧…!?
顾时缊垂着眼看她,眼神裏带着莫名深意。
“你确定?”
浮着泡沫的浴缸,看不清他的手落在了哪裏,姜吟只是感觉到,他顺着水波,捏了捏她的腰。
她忽然理解。
如果叫顾时缊一起洗,
那就不是洗个澡了。
她耳根一烫,
乖乖听话。
奇怪。
他们之间的关系,明明做过无数亲密之事。
顾时缊对侵占她、汲取她身体温度这件事,
从来都是毫不犹豫的。
有时候甚至过分到让姜吟觉得他真的在“强制爱”。
但现在。
他倒是变得克制起来了。
而姜吟自己也是,在跟他互通心意以后,
一想到要跟顾时缊做——
人就烫烫的。
她不再说话,
乖乖地等顾时缊给自己涂抹,一个细致的澡,
洗完后,姜吟也困得不行了。
顾时缊把她裹在浴巾裏,
直接把人裹着就抱走了。
姜吟每次在顾时缊怀裏的时候,就觉得自己好像是很小只,可以被他的怀抱完完全全地包围。
今天的睡裙是顾时缊挑的。
他给她换好。
“我去洗个澡。”顾时缊说着,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很轻地说,“晚安。”
她肯定会先睡。
姜吟的确也是困得不行,但顾时缊去洗澡以后,她又觉得有点想等他,强撑着睡意在等。
只不过顾时缊这个澡实在是洗得有点久。
等得姜吟都打盹儿了好几次,摸出手机看了几次时间,什么澡…要洗一个小时啊…
他在浴室裏干什么呢…
姜吟连打了两个哈欠,浴室门终于开了,他回来时,身上还带着一点点水汽。
顾时缊的脚步很轻,也没有开灯。
他似乎是觉得她睡了。
顾时缊上床的动作也很轻,若不是姜吟一直醒着在等他,就真的一点都感觉不到。
姜吟转身过去,本来想往他那边靠一点。
她的身体还没挪动,就倏然感觉到顾时缊靠近的气息和温度。
顾时缊很熟练地揽住她的腰,将她圈在自己怀裏。
过往的很多个夜晚。
他都是这么抱着她睡的。
姜吟下意识地一楞神,身体微小的动静和变化都被顾时缊敏锐地捕捉到。
随后姜吟感觉到,顾时缊埋头,贴在她的后颈,呼吸挠痒似的,从她的后背滑下去。
他的声音有些闷,带着夜晚的倦意:“醒了?”
感觉到她人是醒着的,顾时缊的手上的力道又加重了些,她裸露的后背紧贴着顾时缊的体温。
“没…没睡呢,在等你。”姜吟说。
话音刚落,她就感觉,这次是顾时缊跟着楞怔了半秒,随后他伸手,从后方轻轻捏了捏她的脸。
“等我干什么?”
顾时缊这个问题毫无意义,有点明知故问。
姜吟都没回答,只是她挤了挤位置,在他的怀抱下转了个身,跟他面对面,呼吸无数次撩过他的喉结。
“那个…”姜吟这才开始解释,“那份协议,是我们刚结婚的时候…”
“嗯。”
“我觉得你总归是要跟我离婚的,就提前签好了,刚才我是想丢进碎纸机的…没来得及,又忘了收起来。”
虽然纸张销毁失败,但那份协议已经彻底不作数。
顾时缊说:“不会离婚。”
他绝对不会主动放手。
姜吟困困的,闭上眼跟他说话:“那你刚才还说什么可以放我走。”
顾时缊顿了顿,“我就说说而已。”
姜吟:“……”
说说而已。
讲个礼貌,但我又不真的这么干。
顾时缊你什么时候变成这种人了!你不是一向不撒谎吗!
姜吟轻哼了一声,为了表示自己愤怒,贴上去咬了一口他的喉结,随后又问。
“那个本来是我放在我自己的书房的,你去我书房干嘛?”
顾时缊不是一个会侵扰别人隐私的人。
就算他们结婚,但在某些比较私人的事情上,顾时缊会保持非常友善的距离。
包括姜吟事业上的事情。
如果她坚持说不需要,顾时缊也不会把自己的手伸得那么长,他只是永远待命。
永远,在她需要的时机裏出现。
所以姜吟的书房,顾时缊按理来说,是不会随便进去的。
姜吟感到疑惑,顺便觉得自己可以跟他掰回一城,这次可是你自己不礼貌!自己进我书房的!
结果——
她听到顾时缊轻轻嘆了一口气,无奈述说。
“我去给你浇花。”
姜吟:“……”
“晚安。”她又缩了缩脖子,有些心虚,“我睡了。”
……怎么有人,为了不让她喜欢的花死掉,去给她浇花,发现了她放在桌上的离婚协议书啊。
呜呜呜呜呜,她真是个!!大坏蛋!!
明天起床再做个好人吧…。
…
姜吟这一夜的确睡得好。
一件事尘埃落定,她终于很安心地睡了个好觉,当然想不到,自己的枕边人彻夜未眠。
顾时缊今日到公司的时间比平日裏晚一些。
特助一大早就发现顾时缊有些精神不佳,眼下微微泛青,虽淡但让人无法忽视。
前几日公事繁多,顾时缊本就是连轴处理了很多事情,当时特助都问他要不要调整休息一下。
顾时缊当时t眼睛都没抬。
“她回国,我总得回去陪。”顾时缊说,“这几天先将这些都处理好,也辛苦你加班。”
顾时缊在给加班费这件事上从不手软。
特助有时候都会想——
姜小姐还是在家好,在家要让顾总陪。
结果这次,姜吟回来的第二天,老板的精神就不比前几天…这…
你们小夫妻这么折腾精力的吗?
顾时缊虽说没前几天精神,但还是在上午将该处理的事情都处理了。
午饭过后,顾时缊终于说要休息,这才进去休息室,说晚点再叫他。
特助:“好的,请问您是睡个短午觉,还是多睡一会儿?”
提前询问,好提前做工作计划。
顾时缊摘着表,垂眼:“可能会久一点。”
特助还挺惊讶,顺势就接了一句:“真是难得见你说要久一点啊。”
顾时缊平时简直就是铁血战神。
“嗯,昨晚没睡。”顾时缊顿了顿,“我也是怕猝死的。”
特助:…………?
想过你可能没休息好,但实在是想不到你这是一晚上没睡觉。
什么事情能一晚上没睡啊?
真是很难让人不乱想。
特助这胡思乱想的小表情实在太明显,顾时缊轻嗤了一声,也没解释。
懒得解释,也没必要。
毕竟,他不需要告诉全世界——
他昨晚,就只是在寂静、安宁的夜裏,抱着她,感受着她均匀的呼吸。
看她睡着时,会下意识地往自己怀裏钻。
他什么也没做。
只是单纯地抱着她,回想了一遍又一遍。
-我也是很爱你的。
-以后,不许骗人了。
单单是听她的呼吸,呼吸之间充盈着她的气息,就足够,足够让他失眠一整夜。
天亮闹钟响起时,顾时缊快速摁掉,又垂眸看了她很久。
她说爱他。
她在他的怀裏。
姜吟曾经问他过得好不好。
顾时缊无法回答。
大概是因为每一天晚上,他都会梦见她,所以每一个夜晚,对他来说,都是很好的。
在国外的那几年。
他渐渐成了无法从梦境中抽身的人,必须要依靠闹钟声才能清醒过来。
他不愿从梦中离开。
根本离不开。
而现在——
不再是在好像真实又虚无的梦境裏徘徊,不再是那不愿醒来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