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已经习惯了无法无天,现在却要四处隐藏,提心吊胆等着不知什么时候砍下来的刀。更别说三爷还是上了国家名单的重点关照对象,也难怪他急躁不安。
“下个月吧,等下个月过后,就先重新启动京城那边的据点建设。”
“你真的同意重建据点?”三爷抬起了头,“不过为什么是京城不是贺县……你是觉得那裏才是最安全的地方?”
周平不置可否,眼裏有些看不明白的情绪。
不是他信奉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而是京城才是他最关註的地方。
但他只是说道:“我将来要去京大上大学,将来也会长期待在那裏,所以那边的据点要最先建立。”
“你要考京大?”这还是三爷第一次听到周平说这件事,他十分惊讶并且不是很讚同,“我看了你的成绩,考大学不是问题,但是京大……”
不是人人都有苏葵那样的能力,能够一学期内从考不上大学直接冲上高考状元的。周平从前不好好学习成绩不算好,跳级读高中就算了,他要考京大的话恐怕有些困难。
贺县要是没有苏葵的出现,一个考上京大的都不会有。
周平神色坚定不容置疑:“京大是我唯一的目标。”
三爷的脸色有些沈重:“为什么,给我一个理由。”
考京大不是那么容易的,那他就势必在学习上投入更多的精力,他还有时间来管这个组织?
“京大是国内最高学府,出来的每一个人才都能在国家重要部门担任要职。”周平语气平静地述说,“我选择它不仅是为了我自己。”
三爷不明白周平的深意,却顺着他的话被带偏。是,如果他越来越好,甚至将来能够进入重要部门,对他们来说才是好事。
最终,他还是没有反对,并保证接下来尽量不打扰他,让他有足够的时间学习。
其实不是三爷急躁,周平才是那个不想克制的人。
他说得没错,他们什么也做不了,他很不喜欢这样的生活。
最后周平问他:“我爸还在京城吗?”
“还在,不过应该很快就要走了。”三爷忽然想起刚才忘了的事情,“对了,你爸还给你和那个后妈写了信回来,她的那封我们也偷偷记了一份,你要不要看?”
于是,周平也看到了这封周建林希望苏梅澄清举报蒋美琴和周平的信。
苏梅——
周平的目光也落在了这个名字上。
苏葵知道这件事也是在报纸上。
顺便还看到了港城这方不接受审判结果,想要重审的事情。
其实按照现今的法律,郑秋全参与的这个迷信活动,要以判刑三年起步,现在判处她两年,已经是看在她不知情又确实没有酿成重大后果的份上了。
如果她表现良好,说不定还能提前出来。现在这么一闹,把她害人的事情抖了出来,就是将来能出来,她还敢回钟家吗?
至于谭惟伦两人,三个月的劳改不算什么,他们在大陆都不止待了三个月了。
但谭克恒不愿意他身上有这个污点,陈生和外交部的人交涉,一定要他们放人。
经过前段时间的碰壁,谭克恒不再寄希望于他在大陆的朋友,把希望全部放在港城政府身上。并且还公然支持了港英政府的创办学校的行为。
他不会不知道这样的行为明显是他们想要在教育领域“去华国化”。这样几乎是旗帜鲜明地选择了另一个立场。
明明多年来都在为爱国战线出力,现在却要改弦易辙,郑云和等人知道后都是深深地嘆了一口气。
他现在不找人帮忙,难以说是为了之前的事情寒心,还是没脸面对他们。
不过苏葵没想到,他是不找其他人了,却找上了自己。
文学作品引进的事情这边已经谈妥,协议签订以后,萨拉也暂时没有离开。她还担任电影联合会的荣誉会长,就参与进了弗洛朗公司和华国电影制片厂正在拍摄的纪录片项目中。
难说是不是她早就打算好的,总之这边肯定是乐见其成,顺便还邀请她参观华国的一些行业发展成果,目前看起来进程顺畅。
因为巴尔的帮忙,苏葵他们编写教材的进度是嗖嗖往上升,但苏葵仍旧很忙。
除了在其他专业那裏努力争取跳级之外,她现在还有实习的身份,可以带她参与一些会议。
谭克恒就是在港城代表与外交部的这次会议后找上她的。
“等等——你就是苏葵?”
此时会议才刚刚散场,他们并没有得到想要的结果。外交部驳回了他们的请求,认为法院判决没有问题。
因此这时的气氛并不算好,当着这么多还没有离开的人的面,他一双锐利的眼睛就盯上了苏葵。
苏葵就跟在李先河身边,李先河见他来势汹汹,仿佛跟苏葵有仇,就皱了皱眉:“谭老先生,您这是做什么?”
苏葵却猜到他是来做什么的了:“谭老先生,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这应该不是我们第一次见面。”
当初因为陈生的事情,谭克恒早就认识她了,在他去京大找郑云和的时候他们又见过一面,已经结下了梁子。所以他现在是在说什么废话?
谭克恒当然不是为了说废话,他只现在才明白了这个人的身份。
谭惟伦当初确实提过自己因为追求京大一个学生去了京大几次导致被怀疑,但当时他最重大的嫌疑是和张瑞山有关的华大事件,他们一心为这事担忧,谭克恒并没有把苏葵放在心上。
直到现在间谍的嫌疑洗清了,但他被拘留的理由却是因为当初曾经向反动组织红门买卖一个人的消息。
那个人,就是苏葵。
也就是说,之前那个得罪过他们的人,和现在害谭惟伦进去的人竟然就是同一个人。
想当初在公安局门口,她还说过谭惟伦不会被放过——
“苏葵,惟伦的事情,我认为你应该有话说才对。”
刚才在会谈上他就看见了苏葵,明明惟伦变成这样与她有关,她却好像一个没事人一样。
“我应该说什么话?”苏葵微笑道,“是应该说法院公正严明,还是应该说判得太轻了?”
能从间谍事件中被摘出来他就应该庆幸了,还上蹿下跳。红门的事情可大可小,上可以说他想要拐带人才,下可以说是普通的买卖消息。要不是他真的不知情,他会只有三个月?
“你——”他压抑着怒气,“惟伦是为了你才会牵扯进这件事,难道你不应该对这件事负责?”
苏葵觉得好笑:“这些事情是我让他做的吗?不都是他自己的选择?”
李先河已经听明白了:“谭老先生,谭惟伦几人的事情是他们自己做的,与别人没有任何关系。”
他冷了脸:“苏葵,无论如何,惟伦是因为你才有今天的事情,你必须给我一个交代。”
苏葵算是知道了谭惟伦那自大的性格是从哪裏来的了,原来还是遗传。
“您想要什么交代?”她就好奇人到底可以无耻到什么程度。
“我要你出面证明这件事。”谭克恒说,“证明惟伦这样做是情有可原,并不应该有这样的惩罚。”
他已经查清了苏葵的身份,知道她可不仅是学生,还和多个部门领导有着良好的关系。
别的不说,她今天既然能够出现在这裏,就代表着传言果然不假。有她这个当事人出面发声,他们这边才好继续操作。
他考虑得很好,不过他怎么就没想过,苏葵为什么要帮他的忙?
就连李先河都觉得此事荒唐,正要说些什么,就听苏葵忽然问道:“谭老先生,您知道我在哪裏上学吗?”
谭克恒不明白她怎么会问这种莫名其妙的问题:“你是京大的学生。”
“是啊,一个能考上京大的学生,一个智商正常的人。”苏葵思索道,“难道我是脑子坏掉了,才会为害过自己的人说话?”
谭克恒立刻怒声反驳:“胡说八道!惟伦他什么时候害过你?”
“原来在您看来,私下打听别人的隐私并不算什么吗?”苏葵恍然大悟,“想来您也不介意我把您的隐私说出来让大家一起欣赏欣赏了?”
都不等他反应,苏葵就径直开口:“不知道您还记不记得,您的第一任妻子是怎么去世的,不记得我也可以帮您回忆一下——听说为了给您的第二任妻子腾位置,您就让她……”
“你住口!”听她真的开始倒自己的隐私,谭克恒是又惊又怒。
他当年的事情说起来很简单,不过看不上家裏没发家时定下的婚事,想要另外和一位门当户对的人家结亲。
他也没有害人,只是放任了她的病,那人心如死灰也不打算给自己治疗,最后因病去世,没有人怀疑什么,他很快就重新娶了第二个。
这件事他从来没有告诉过别人,苏葵是怎么知道的?
他挑在人多的时候对苏葵发难,没想到这会儿石头就砸在了自己身上。
眼看好多人听到这个朝他看来,他是又气又怒,手指着苏葵:“你胡说八道,谁让你打听我的事情!”
苏葵只是微笑,“看来您知道打听别人的隐私是不应该的,至于是不是胡说——”
她不说话了,就是这样笃定。
这件事别人不知道,苏葵还能不知道?
谭家衰败以后,曾经在他家裏工作多年的人也没了工作,为了生计也为了博眼球,把谭家曾经的事情卖给了媒体,被媒体大肆报导。就是后世说到男人有钱就变坏,还有好多帖子把他扒出来反覆处刑。
“对了。”苏葵还告诉他,“听说劳改农场那裏的风景特别好,就该让谭先生好好体验一下那裏的生活,免得以后当了家不知道打算,把家产都败光就不好了。”
作者有话说:
那时候用的最广泛的罪名就是□□罪,还下分好几个种类。什么叛国、特务间谍、投敌资敌,越狱,搞封建迷信,搞破坏、宣传煽动,以□□为目的的伤人杀人等都归于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