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摸了摸后脖子。
有点怪。
具体怪在哪，他也说不出来，反正就感觉自己好像闯入了一个奇怪的结界。
但这俩人中间隔那么老长的距离，看起来又不熟，瞅他干啥啊。
李子文也跟过来了，直接大大咧咧地靠过来，勾住刘泽的脖子：“泽啊，你妈说让你带我们去果园，赶紧带我们去摘，摘完咱俩还有空战两把。”
后脖是刘泽的敏感处，陌生而滚烫的温度一靠过来，他像被蛰了一下似的，猛地往前一跳，跳出禁锢。
李子文楞住，手臂还悬在半空中。
刘泽跟他大眼瞪小眼几秒钟，又立马抬手，勾住李子文的脖子，一副哥俩好地笑喊：“行啊，走，我带你们去摘！”
李子文立刻回应：“走走走，摘桃子去咯！”
刘婶家的果园在后院，一开门，入眼的是绿油油的菜地，左边有个水泥砌地小池塘，再往后是桃林，绿色的叶子中间有些套着薄膜的果子。
刘泽指着套膜的果子说：“这些都是人家定好的，尽量别碰。”
“后面有片还没套膜的，你们可以随便摘，想摘多少摘多少，挑个大的摘。”
“哦，对了，走到最后，篱笆前面还有两颗李子树和葡萄架子，也能摘，这会应该熟了，挺甜的。”
说完，刘泽双臂往后一敞，语气豪爽：“总之，你们今儿尽管摘到爽，管够！”
这话一落，李子文跟要窜天的猴一样，对着视野中最大的桃杀过去，边跑边提议：“餵，我们来比谁摘得桃子最大吧？输的那个人今晚请客吃饭，怎么样？”
夏晴小鸡啄米似狂点头：“好啊，我没问题。”
说完朝目标最大桃跑去。
冉言推推眼镜，径直走到一棵树下，开始扫视。
原地只剩下四个人，刘泽咧起嘴，抬手勾住季璃的肩：“季哥，来，我带你作弊。”
作弊二字说得贼大方。
完全不在意剩下人的看法。
季璃用肩怼开他的手，偏过头，目光还未寻到任川的眼，却突然对上吕佳悦的大眼睛。
她抿了抿唇，双手悄悄地合成十字。
意思很明显。
季璃沈默了一瞬，不太想再看任川，跟吕佳悦回了个很淡的笑容，接着转头对刘泽说：“行，今晚钱包能不能保住，就全靠你了。”
“没问题~包我身上！”
他们的身影渐渐消失在绿林深处。
“那我们也出发吧？”
任川舌尖抵了抵牙齿，没有答话，情绪裏陡然升起一抹难以忽视的躁意，他扭头，直视吕佳悦：“你去吧，我想先自己逛逛。”
男生的声音没什么情绪，脸上也是。
短暂的沈默。
只剩下两人静默的呼吸声，还有吕佳悦逐渐暗淡下来的眼神，接着，她突然生出勇气，率先开口问出压在心底已久的问题：“任川，你是不是不太喜欢我？还是说，你….不想跟我做朋友？”嗓音还有点抖。
她没有问的很直白，给自己留了点余地。
任川不是拖泥带水的性格，而且他清楚，投入的沈默成本越高，对投入方的伤害越大。
没有希望的事情。
不如不要开始。
他缓缓开腔：“不是，没有不喜欢你。”
“也很荣幸能跟你做朋友。”
落脚在朋友二字，没有直白地点出来，吕佳悦是聪明人，她听明白了。
做朋友可以。
但也只能做朋友。
吕佳悦的下巴翘得高高的，过了会，她很大方地笑了笑：“那就好，我也很荣幸能跟你们做朋友。”
她提了提篮子：“那你去逛吧，我也去摘桃子了，今晚绝对不能破费！”
说完冲任川眨眨眼，表情俏皮。
任川抿了抿唇，眉眼柔和了下，点头：“嗯，去吧。”
转过身，吕佳悦的笑容陡然沈下来，眼尾晕出点红。
另一边，刘泽领着季璃七拐八拐的，拐到一颗桃子树下，树梢尖上挂着几颗比拳头还大的桃子。
“咯，大吧？”刘泽扬起眉毛，“我天天在这逛，不是我吹，这儿每棵树都认识我。”
季璃兴致缺缺，轻轻“嗯”了一声。
戴上手套开始摘。
他边扒叶子，脑子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些画面，任川摘桃子，吕佳悦在旁边接桃子，好一个男女搭配干活不累的画面。
他整个手掌都开始用力。
“诶诶诶，季哥，你快把我家ross的毛薅光了！”
季璃回过神，手心裏多了几片细长的桃叶。
“什么ross？”
刘泽摸了摸桃树，理直气壮：“它啊，这颗叫ross，旁边那颗是julia，再旁边是刘大，刘小丽.....”
颗颗有名字。
有中有洋的。
“......”季璃没心情听刘泽在这报花名，摆摆手：“好了好了。”
刘泽扫了眼季璃的表情，直接问：“心情不好？”
季璃其实跟刘泽关系一般，他们性子一南一北的，玩不到一起去，平时也不怎么聊太多正经话。
但他今天实在堵得慌，想找个出口，便嘆了口气说：“嗯，烦。”
刘泽意外，没想到随口问问能获得回答。
他没想着开解，第一时间提议：“要不晚上带你去外面玩玩？你看你天天蹲庙裏跟出家一样，多没意思啊，去花花世界爽一爽，我保证你啥烦恼都没了。”
季璃摇头：“不去。”
就知道会这样。
刘泽踢了踢草，寻了片地坐下。
他从兜裏掏出烟盒，抖出根烟问季璃：“要么？”
“哦对，你戒了，我真服了你。”
“人活一辈子不容易，你非得把自己弄得苦哈哈的，是何必呢。”
他低头从兜裏掏火机，嘴裏的话还没念叨完，手心裏的烟盒突然被拿走。
只见季璃颠出一根烟，含着烟嘴斜眼看他。
“谑！”刘泽是相当惊喜了，就没见过季璃这位苦行僧破过戒，实在太意外了！太surprise了！
他猛地跳起来，赶紧把火苗凑到季璃嘴巴跟前。
火刚蹿起，又见季璃头一偏，根本没打算点。
“......”刘泽彻底服了，“你他妈就过干瘾啊。”
他点上烟，吸了口问季璃：“所以聊聊？什么事情这么烦？”
季璃没吭声，含着烟嘴往远处凝望着，他目光迷茫，脸上透着股难以描述的情绪。
像陷入海雾的帆船。
失去了方向。
好半天，他才像自说自话般地低声喃喃：“....是啊，我在烦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