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川租的是个老小区,一进走廊光线就陡然变暗,走廊很长,两人穿过一扇扇门,两人的话题从吃什么到游玩地点,最后又跑到房子户型。
乱七八糟聊完一通,停在一扇绿铁门面前。
任川掏出钥匙开门,季璃站在后面看着他,门开了,两人走进屋,当门锁咔嚓一声关闭时。
所有噪音都被关在门外,世界忽然安静下来。
他们都不约而同地陷入沈默。
两个行李箱碰撞在一起,一个倒了,发出砰得震地声,季璃伸手想去捡行李箱,却被任川按着后背推到门板上。
“行李....”未说完的话被尽数吞进吻裏。
季璃立刻攀上任川的脖子,伸手按住他的后脑勺,两人都吻得很急很重,舌尖挤入口腔的瞬间,急促的呼吸从唇缝裏溢出来,吻到后面,甚至吻出了一丝较量的意味,像在攀比谁的思念更甚。
季璃一边抬着下巴回应,手也没闲着,顺着任川的衣摆摸进去,摸到他的后腰,硬邦邦的腹肌,手掌带起一片热意。
任川下意识摁住他的手。
“任川。”季璃抬眸看他,说:“你也想,对吗?”
任川怎么能不想。
只是觉得这样进展会不会太快,以及前几天他做了梦之后,还特地去查了下资料,两个男的怎么做那檔子事。
该准备的工具一个没备,他舍不得让季璃受一点伤。
可被季璃一脸迷离的看着,他顿时洩了气。
再次发现了,所有事情所有原则一旦遇见季璃,他都拒绝不了,甘拜下风。
他低下头咬着季璃的嘴唇说:“….家裏没准备。”
季璃压着眼笑了一下,伸手勾住他的脖子往下一压,咬上凸起喉结:“有,我带了。”他从不掩饰自己对任川的渴望,早早做足了准备。
被季璃一咬,任川脊梁骨都麻了,身体裏的每一根神经,每一个细胞都开始燥起来,染上星火,他抬起手掌,掐住季璃的下巴再度用力地吻下去。
本就是横冲直撞的年轻人,再理智克制的性子,遇上如此热情都得晕头,等屋子裏只剩下低沈的喘息声,季璃坐在任川腿上,头不自觉地仰起,睁大眼睛望着天花板的灯,灯明明没开,但他眼前全是白光。
身体和灵魂好像在此刻分离,任川搂着季璃的后背,很轻很轻地抚着,哪怕自己眉头皱成麻花,都要时不时抽空来看季璃的反应。
到最后,什么都不想了,把所有一切都交给感官。
喘息声平静下来,室内重回安静,季璃趴在任川的胸膛上,累得浑身发软。
在安静裏,头顶传来有一搭没一搭的轻抚,没人说话,气氛和谐又温馨,很突然的,季璃的眼皮开始有些发酸。
他捂了捂眼,回忆着刚刚发生的一切,很难描述,不光光是生理上的刺激和爽感,任川全程的反应和态度,都让他觉得自己是一个被极度爱惜的珍宝。
不是单纯为了性而性。
而是被爱所以才有这一切。
任川註意到季璃的动作,撩起他的头发,看他表情,轻声问:“怎么了?”
季璃一张口,嗓子又哑又痒,只能摇摇头,勾住任川脖子把脸紧紧贴过去。
没怎么。
只是觉得真的好喜欢你。
我的任川啊。
任川租的是个小两居,小卧直接改成书房了,如今有季璃这个未来的常住人口,他索性把之前没用的柜子什么都搬到客厅,留出一半的空间铺上地毯,摆上给季璃用的书桌和画架。
这些事都是他这两天忙活的,等季璃一推开门,看到那一方陈设。
眼皮子又开始泛酸,抱着任川真真正正地哭了一场。
他不敢说,这是他真正意义上有属于自己的空间,在一个家裏。
相聚的时间很短,季璃完全不想出去玩,恨不得天天黏在任川身边,给他做好吃的,投餵他挑剔的胃。
处到第三天,不得不收拾行李,准备明天出发去季璃学校。
当天傍晚是个好天气,晚霞漫天,两人牵着手去楼下散了会步,买了点菜。
一到家门口,跟两张脸对上。
隐约看到熟悉的身影时,李子文差点没把眼珠子瞪烂,他哆嗦着嘴唇,扯着冉言的袖子,惊到说话都结巴:“…我、我靠,没没没看错吧,那那那是季哥?”
冉言挑了下眉,平静道:“嗯。”
身影越来越近,李子文抓着头发,压着嗓子惊嘆:“川儿怎么,怎么跟他牵着手啊!卧槽!!!”
冉言颔首,再次平静:“嗯。”
等两人彻底走近,四眼瞪四眼静默好一会,任川一掌扒开李子文,掏钥匙:“堵这干嘛,我开门。”
“季、季哥。”李子文嗫嚅着嘴唇小声喊,眼睛直盯着两人相交的手。
季璃点头回应,被他的反应弄得也紧张起来,下意识想把自己的手从任川手心裏抽出来,扯了半天,反而越扯越紧,始终被任川紧紧地握着。
像在说别慌,大大方方地牵给他看。
任川开完门,扬起眼皮看了李子文一眼,抬下巴,语气凶巴巴:“到底进不进去?”
“进。”
李子文被他一凶顿时跟小媳妇一样,踩着小碎步进门,熟练地翻柜子找拖鞋,喷酒精。
等他坐到沙发上,忽然晃过神。
他抓起冉言的手臂,一脸凶恶:“我靠!冉言,你他妈是不是早知道了?”
冉言没说是也没说不是,只是把他往旁边推了推,然后从沙发后面抽出个抱枕,掏手机,点视频,接着完全不搭理人了。
看他这个反应肯定早是知情人了,李子文那颗受伤的心被掰成了好几瓣,碎了一地。
可当任川自然而然地落坐到季璃身边,季璃给他递过湿巾擦手,又递过水杯时,两人默契又一气呵成的互动。
李子文本来觉得兄弟背着自己出柜,妈的,好奇怪的心情,默默转了个弯。
就怎么回事。
他俩好配是怎么回事!
这种心情,在季璃挂上围裙,随后摆上一道道色香味俱全的美食,任川这狗吃的比他还快时达到巅峰。
在昏黄的灯光下,李子文咬着筷子看看任川,又看看季璃,突然开口:“你俩这样也挺好的。”
任川抬起眼皮看他,发出个问号。
李子文也不知道咋说,他谈过不少恋爱,跟每一任恋爱的相处状态都不如他们俩,明明没有做什么很亲昵的动作,但每一次很小的互动,哪怕只是夹个菜,都能感觉到空气中有一股很淡的情绪在流动。
他闻到了。
所有难以接受的事情忽然都变得理所当然,他扒了口饭,没说什么。
任川还挺意外,没想到李子文接收速度比他想象中快多了。
不过他从头到尾都没打算瞒着身边人,包括之前,李女士旁敲侧击地问他是不是谈恋爱了,任川都是直接点头。
当李女士问女孩长啥样时。
“男的。”任川说完一动不动地看着他妈。
李女士花了三秒钟消化这个炸弹,反应过来,又凑上去:“所以男孩长啥样!”
任川把之前季璃倒茶的那张照片翻出来给李女士看了,引得一阵惊艷的尖叫,差点没把他的背拍碎。
就是这事还没让冉泽知道,毕竟他这个老古板,暂时接受不了这么新潮的思想,改造工作任重道远,希望李女士能早日赢得革命的胜利。
之后任川跟季璃回学校办覆学手续,还跟他在周围租了小单间,放了点自己的常用物品。
时间过得很快,在开学的第二个季度,伸张正义的大人们在经过一段时间的调查和整理后,有了些意外收获,通过网络联系上了一批被赵德义引诱的年轻人,其中还包括几个未成年人。
南方的冬季总是来得早一些,第一场初雪落时,冉姨代表这些受害人将赵德义的所作所为一纸告上法庭。
事发后,引起激起民众激愤,赵德义三个字一时之间成为人人唾弃的对象
这次他的保护伞也起不到作用了,校方只能发出将其予以开除的回应,以平舆论。
玻璃窗上结出一片片晶莹的雪花,任川的出租屋内亮着一盏黄色的落地臺灯,这是季璃挑的,摆在米白色的地毯旁边,显得特有格调。
地毯另一边摆着画架,画布上有铅笔勾勒出来的风景,前面的地板上随意散落着几支颜料管,两支画笔,和一盘刚调完的色盘。
薄荷味的香熏散发出淡淡的味道,季璃趴在地毯上构思涂色,手指在半空中挥舞着,头枕在任川腿上,任川眼睛看着电脑,空着的手指叉到他的发缝裏,有一下没一下轻轻揉捏着,给他放松脑子。
面前的两个蓝绿水杯飘出一缕缕白色热气。
飘到很远。
一直到遥远但确定的未来。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