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由常住僧人和义工一同进行行堂,也就是给用餐人员添饭菜、装茶水,季璃便在行堂队伍之列。
按吃多少打多少的规矩,季璃依次给每个人发放馒头。
发放到任川面前时,他夹馒头的筷子稍顿了一下,挪到一个形状最好看的馒头上面,放到任川碗裏。
李女士讨厌揉面,他们家吃面食都是直接在超市买现成的。
任川不爱吃超市裏的馒头,吃着又干又噎嗓子,有的还有股发酵味,还丑。
但碗裏的这个馒头就长得不错。
白白凈凈的,又大又圆!
见旁边的僧人动筷子,他也跟着拿筷子,平平无奇的馒头,一口咬下去,又软乎又香,小麦特有的香气进入口腔,慢慢返上来点点甜味,不知不觉,一个馒头居然就下肚了。
任川又端起另一个碗,喝粥。
粥是红薯粥,米花都煮开了,红薯色泽亮红,喝上一口,红薯香气混着米香,黏稠甜蜜。
又是不知不觉,一碗见底。
季璃抱着新的大盆走出来,开始二巡。
走到任川面前时,两个碗底都空了,他翘了翘唇角,又选了一块最漂亮的玉米发糕,放到碗裏。
......
......
用过餐,所有人前往大雄宝殿举行开班大典。
路上,李子文问任川:“川儿,味儿咋样?”他指的是早斋。
冉言也转头看他。
任川摸了下鼻子,语气含糊:“还行吧。”
“你他妈嘴是真挑。”李子文无语,“干脆饿死你得了。”
冉言推了下眼镜,决定把任川三回都吃干凈的细节存到备忘录裏,以备不时之需。
“你到底换不换房间啊,我都跟人说好了。”
李子文用肩膀撞了撞任川,任川被他撞得一踉跄,然后任川也撞回去。
两人莫名其妙地撞起肩来,一直到大雄宝殿门口,才停下动作。
还未进殿,兜裏的手机猛地跟炸了一样,直嗡嗡。
任川掏出手机,是学长把他拉到了一个名为智慧交通项目沟通的微信群,群裏正在列队对他进行欢迎,撒花,表情包一个不落。
他不太喜欢这种社交氛围。
他昨天接受了学长的项目邀请,但当时说的好好的,说暑假暂时以学习和熟悉为主,开学再进行正式工作交接。
事已至此,他只能耐着性子在群裏礼貌尬聊。
见他回覆,学长又在私聊小框裏塞来一堆文檔链接。
“各位施主,开班大典即将开始。”
任川闻声摁下静音,收起手机。
檀香味起,佛像慈悲,方丈大师低沈的嗓音在殿堂裏响起,伴着木鱼邦邦的敲击声,很神奇,任川那点被学长骚操作弄烦躁的心情,竟一点一点地平静下来了。
……
……
午斋后,季璃照例同慈风师父一起清扫斋堂。
清扫完,他一般会去后山出坡,参加集体生产劳动,跟师父们一起开荒耕田,给作物锄草浇水。
扛着锄头到后山,禅修班的学生们正在田裏拔草。
一见到他来,队伍裏的人又开始窃窃私语。
季璃看了眼,选了空地自己干自己的,领头师父们去前院搬竹条,师父一走,地裏顿时活络起来。
季璃没管他们,自顾自地干活,离他最近的两个男生突然推推搡搡了起来。
“你他妈笑屁啊,我认错关你吊事,你笑什么笑。”一个戴着串珠的男生脸涨得通红,他直接把锄头往地上一扔,压到豆苗上,拎起另一个男生的衣领。
“我就笑怎么了?”被他拎着衣领的男生扯扯嘴角,一脸不屑,“连韭菜和小麦都能认错,我还不能笑了?林锐,你有没有常识啊。”
“什么破常识,爷用得着么!”戴着串珠的男生顿时觉得挂不住脸,他举起右手腕上的金表,“就算把这地上所有东西都卖了也买不起我这块表,你觉得我需要用这些常识吗?”
“呵。”另一个男生早看不惯他一天到晚炫表的行为,“不就一块破表,真显得你了,天天炫,你累不累啊。”
所有人都往这边看。
季璃不想掺和他们的事儿,但锄头还压在豆苗上。
这还是他种下去的种子,茎都压断了。
他开口,语气冷淡:“要吵出去吵,不要打扰庙裏清凈。”
他一出声,所有人的註意力全都挪到他身上,只见季璃跨到那片田,捡起锄头,往田外扔去。
见自己的锄头被扔出去,串珠男生顿时恼了,转头吼过来。
“草!关你屁事啊!”
季璃无意跟他纠缠,转过身,刨土,扶豆苗。
一拳头打到棉花上,看着季璃冷漠的背影,串珠男更上头了。
再加上所有人都看着他们,他恼得不行。
“餵!死同性恋,老子跟你说话听到没。”他喊。
这嗓子一嚎,所有人都安静了,像有个什么东西被戳破。
季璃的脊背僵得笔直,周围的註视似针一样扎过来,他突然有点不敢抬头,不敢看他们的反应。但随着一声尖叫,他好像见到一阵风。
再转头时,整个人楞住了。
李子文抱着锄头眼珠子都瞪圆了。
冉言默默点开相机。
只听“砰”地一声,串珠男被任川一拳打倒在地,半个身子都卧倒在田裏,压倒一片豆苗,季璃已经不知道是该先心疼豆苗,还是该震惊任川的出现。
一道又冷又沈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你长嘴是用来喷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