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復一日的生活,將男人眼中的光漸漸撲暗。
而給予男人致命一擊的,是他在一次用餐時,意外見到的一個人。
那時,時德明正機械地吃著難吃的蘿蔔拌碎肉,不經意間地一個抬頭,他看見了離他很遠的門口處,正坐著一個和他一樣在吃晚飯的人。
那個人戴著眼鏡,背脊似是被什麼壓垮了般挺不直,頭低低的,垂著臉,只能看見一個側臉。
可側臉也已經足夠時德明震撼了。
那副銀框眼鏡,那狹長的丹鳳眼,那薄情的兩片唇瓣,那清瘦的背影——
不是他的兒子時謙,還能是誰?!
等到時德明回過神來時,旁邊的獄友已經一臉厭煩地看著他,他低頭一看,才發現原來是他的飯不小心被自己打翻了,撒了一地。
他訕笑著收拾好還沒有吃上幾口的飯菜,肚子灼燒的飢餓感已經無法引起他的注意了。
連時謙都……
時德明神色晦暗,一點點收拾好,回到了關押自己的房間。
經過男人的不懈努力,他終於和時謙搭上線,可搭上後,他才知道自己除了表現良好,爭取減刑之外,根本沒有辦法能夠提前出去了。
而時謙也一直寡言著,不欲多言。
時德明自此也歇了能夠早日離開的心思,想著能活著出去也未必不是件好事。
可人生總是這樣,越怕什麼,越來什麼。
一次他去上廁所,被人強行拉進了倉庫,他這時才知曉,原來何康陽竟然也進來了。
何康陽坐著輪椅,臉上面無表情的,自上而下地俯視他,一如當初他俯視何康陽一般。
何康陽歪歪頭,唇瓣微微開啟,帶著笑意:“等什麼?現在就弄死他吧。”
時德明大震,極力地想要離開,卻被人死死摁壓住,眼睜睜看著一個高壯的男子獰笑著答應了何康陽:“好,我都答應你,那我們的約定你要實現哦。”
何康陽沒有接話。
倉庫的地上鋪滿了灰塵,時德明被人用腳踩著,頭動彈不得,只能任人毆打。
何康陽就這樣冷眼看著,最後冷冷一笑:“當初你逼得我的父母跳樓,那你如今以死償還,也不為過吧?”
時德明終於看懂了何康陽眼中的恨意。
原來何康陽已經知道了他父母死因的背後真相。
何康陽低眉,臉上染著瘋狂和他看不懂的愴然:“反正我也沒想著要出去了,那你就陪我一起下地獄好了。”
時德明渾身都泛起了鑽心撓肺的劇痛,後腦勺更是遭受了重擊,汙血淹沒了他的雙眼,他的世界慢慢黑了下去。
在最後一瞬,他竟然看見了那個高大男子直接扯開了何康陽的褲子,青年病弱蒼白的皮膚露了出來。
時德明還沒有想明白這是什麼意思,就已經失去了所有意識。
——
一個青年從床上悠悠轉醒,費力地抬抬手,眼帶困惑。
他的身上十分的疲憊,像是被鬼壓床壓了十幾年一樣,躺了很久很久,他才能夠起來。
總有一種莫名抑鬱的感覺,青年用力搖搖頭,深吸了一口氣。
青年拖著身軀去洗漱,換好了衣服下樓吃早餐。
“德明,今天要去學校報道哦,你的東西應該都收拾好了吧?”
被叫到名字的青年繼續喝著瘦肉粥,應了聲。
他拉著行李箱,做了八個小時的高鐵,才終於到了他努力了三年,夢寐以求的大學。
學校門口,有好多學長學姐正在給新生指路,幫忙搬運行李,十分的熱情,時德明剛到門口,就有人擁了上來。
“學弟,要去哪棟宿舍啊?我帶你去!”
“學弟學弟,我來帶你吧,都是男生,比較熟悉!”
師兄師姐們像是在爭取什麼名額一般,對著時德明一頓推銷自己。
時德明緊緊拉著行李箱,清明澄亮的眼睛帶著些迷茫,他四周地望了望,卻沒有別的師姐過來了。
他的心下一陣空落落的,很難受。
似乎總覺得,應該有一個很漂亮的學姐過來帶他才對……
長相俊秀的時德明被團團圍住,不遠處的一顆大樹下,本也是去幫忙的志願者之一的艾爾西被付施庭拉進了太陽傘下,手中還塞著對方給他買來的充能飲料。
付施庭身形高挑,往艾爾西面前一站,擋住了她所有的視線,只能看得見男生那潔白的白t,越發修得蕭蕭少年,如玉如竹。
付施庭表情嚴肅,不放行艾爾西去接待新生。
他語重心長道:“你生理期本來就虛弱,來做什麼志願者?喝完這杯飲料你就跟我去辦公室坐著,既然你這麼閒,就去幫我處理一下資料好了。”
艾爾西無奈道:“可是我今天的任務是……”
付施庭霸道地打斷她:“這是學生會會長給你頒佈的緊急任務,你懂緊急任務的意思嗎?一切旁的任務都靠邊站。”
艾爾西被他一本正經的樣子給逗笑了,佯裝指責道:“你這是濫用職權,不怕被人詬病啊?”
“那又如何?詬病的人先有能力把我拉下會長的位置再說。”
說著,付施庭催促般地推了推那瓶飲料,帶著威脅意味道:“快喝!”
“好好好……”
“哎唷,會長大人好大的官威呢。”一道陰陽怪氣的聲音從旁邊傳來,兩人順著聲音尋去,發現是一個穿著紅色球服,指尖轉著籃球耍酷,輪廓鋒利長相俊氣的男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