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句话,将安柔钉在原地。
让她想起,好久好久以前,和他第一次,也是在这儿相遇。
安柔高中时,成绩不错,长得好看,身材也还行,不□□,也算苗条。挺受同学欢迎的。
最重要的是,她舅父,是学校教导处的。
一开始吧,知道她有亲戚裙带关系,有人暗地里爱嚼舌根,说学校放水,让她是走后门进来的。
高一第一次月考,阅卷制度严格,耍不得小聪明。安柔考了班里第五,全年级第四十九。前四名,都是男生。
成绩能驳回所有不服。那些话,才渐渐没了的。
看,她是正儿八经,通过中考,考上一中的。
选举班干部,同学之间还不怎么熟悉,由班主任御点班长、学习委员等重要职位。
班主任五十来岁,是一中的骨干教师,育人教书好多年,经验丰富。安柔算是借由舅父关系,进来的。
安柔是女孩子,做事肯定细心扎实,又因她舅父那层面,老师让她当班长。
期中考完,成绩出来后,学校要召开第一次家长会。班主任派安柔去印成绩单。
所以,安柔是班里第一个看上成绩的。
第一面,由成绩排序,第一排是学号,第二排是名字,后面就是语数英等等,最后头,是总分和班级名次。
第二面,第三排加了班级,密密麻麻,是全年级前一百名的分数成绩。
两块版面,安柔成功在第一版找到了自己的名字。
她有些得色。相比第一次月考,她在班里,到第四名了,校名次有所上升。
五点半召开家长会,五点下课,老师还要组织学生打扫卫生。
安柔拿着成绩单,去打印店。
她仰着头,寻找老师所说的“常成打印店”。
当时,店名已经有些脱色,红色的背景布都脏了,显得略灰败。
她走进去,看见一个男生,左脚腕架在右腿上,架着二郎腿,左脚上挂着个松垮的帆布鞋。
男生开电脑玩着无聊的扫雷游戏,另一只手在掏耳朵。
他只穿了件米色t恤,黑长裤,连帽外套挂在椅子靠背上,头发毛躁,像刚睡醒。
长得很好看,却是吊儿郎当的样子。
其实,他年纪看起来,约莫是大学生,但那样子,那气质,着实不像。
安柔喊了声:“老板,印东西!”
“嗯。好。”男生懒洋洋地回应,漫不经心地点了两下。
最后一下,嘭嘭嘭,炸了黑压压一片雷。
男生关了页面,趿着鞋,拿过她手里的成绩单,直接打开拉盖,平铺好,压下,按键,一气呵成。
他也没问安柔,兀自印了一张,机子吐出一张,他弯腰,捡起来,给她看:“这样可以么?”
她傻愣愣的,接过去,翻一面,空白的。
安柔低声说:“要印两面的。”
男生怔了一下:“哦。早说嘛。”
安柔看着他将废纸揉成一团,丢一边,又按了两个键,心想,你也没问啊。
又印了一张出来,她看了眼,说:“可以了。”
男生问:“印多少张?”
班主任没和她说。家长会嘛,学生和家长人手一份,科任老师应该也需要,好琢磨哪些学生的哪些科目是弱项,方便针对加强……
安柔说:“一百三十张吧。”
男生点了支烟,靠着机子,有点怔怔看机子吞吐着a4纸。
这样看,更像没睡醒了。
等全部印好了,男生叼着烟,抄起来,放在机子上跺跺,弄整齐了,扯了个塑料袋给她兜好。
“七毛一张,一共九十一,抹个零,收你九十。”他说。
安柔看过去:“嗯?”
傻了。
要收钱啊?班主任没跟她说啊。更别说给钱了。
男生弹了下烟灰,烟雾朦胧中,他挑眼看她:“没钱啊?”
她总不能点头,说是吧?那多难为情……
安柔有点呛,撇过脸,窘迫着。想,要不要让他先赊着,等她回去,同老师说了,再给他。
门被推开了,来人喊着:“景予!”
“干嘛?”被叫“景予”的这个男生,手支在打印机上,旁边放了一包黄色塑料袋兜着的纸。
男生跨步走上来,看这情形,“哟”了声:“顾景予,欺负小妹妹呢。”
他朝安柔眯着眼睛笑,手臂勾住顾景予的脖子。
顾景予扯开他的手,睨了她一眼,重新坐在椅子上,开始扫雷。
“她没带钱,又来印资料。”顾景予说。
男生看了她一下,问:“你是旁边一中的学生吧?”
“嗯。”心想,不然呢,我这不穿着一中的校服吗……
男生熟门熟路地从桌子上翻了个本子:“别怪他,他是帮忙看店的,不知道。”
又问:“你是哪个班的?”
安柔说:“高一四班。”
男生按下圆珠笔,一边写着,一边拐了下顾景予:“多少张,多少钱?”
顾景予靠上椅背,恢复了原先的姿势:“一百三。九十一。”
不刚还是九十呢吗。
安柔没吭声,看着顾景予点啊点,就是没点中会炸的黑色的,球一样的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