仍是死泥一摊。
安柔狠狠地捏他的脸:“顾景予。欠抽是不是?”
安柔一时间奈他不何,咬牙切齿地腹诽,等会把他被子掀了,风扇开足马力对着他吹,看他起是不起……
她一个人站在旁边,望着他无奈又愤愤时,他突然坐起来,眯瞪着眼看她。
“……”安柔没憋住,哈哈大笑。
要说顾景予不爱喝药,那也不是,大清早的,又劳累一夜,休息不好,自然想补觉,被她又吵又闹的,此时起来,满眼幽怨。
“来来来,把药喝了……哈哈哈。”安柔把杯子给他递去,眼睛笑得睁不开,“等会你穿上衣服去我房间睡,冷气开高点,裹着被睡也没事。”
话是这么说,在准岳父岳母眼皮底下,赖床的事他还做不出。顾景予喝完药后,就穿上衣服出卧室了。
由于当年工作不注意身体,父母身体也有些病痛,所以没事的时候,除了散步,他们也不会做些体力劳动,院里的篱笆破了个洞,也没来得及找人补。正巧顾景予来了,饭后休息片刻,父亲搬出早准备好的木料,指导他补洞。
安柔爷爷年轻时是木匠,父亲幼时学了点手艺,顾景予手巧,不需要太多引导,就能自己上手操作。
安柔坐在院里,一边浇花,一边看他将锯木头。
太阳还不很大,他也出了一身汗。
安柔目不转睛。
他脚踩着木头,一手压着,另一只手举着锯子,汗一滴滴滴在木头上,那一块便深了颜色。短袖被撸上去,露出肩膀,薄薄的t恤被汗洇湿,显现了肉色的身体。
顾景予皮囊长得好,棱角分明,垂着眼的样子,专注又性感。
木屑飞扬,唯他侧颜清晰。
母亲端了点心出来,父亲喝着茶,同妻子打趣女儿:“瞧瞧,看傻了呢。”
“哪有。”安柔脸被太阳晒得烫烫的,“爸,也别让他一个人忙啊,光当老太爷了您。”
父亲笑:“女大不由爹啊,还没嫁呢,就胳膊肘往外拐了。”
“小顾,放下吧,过来吃点东西。”母亲深明大义,忙招呼顾景予来,又责怪丈夫,“你也是,人小顾还有点感冒,就指挥人帮你做这里做那里。”
“没事。”顾景予接过安柔递来的毛巾,擦干净汗,笑得很温和,“女婿为岳父做点粗活,是应该的。”
“……”安柔撇过脸去。
母亲本对他略狂的话表示不满,想灭灭他威风,但看女儿那娇中带羞的样,心知这也是板上钉钉的事,倒不如随年轻人去了。
父亲对顾景予很满意,能吃苦,有礼貌,待安柔好,又认识多年了,没什么不同意的。对他自诩“安家女婿”的话便没驳斥了。
母亲要午休,父亲闲不住,去穿街走巷地串门去了。
修不完篱笆后,顾景予又帮着做了些杂事,让父亲也觉不好意思。饭饱后,感觉困,安柔开了空调,让他进自己房睡。反正母亲睡了,没得顾忌。
安柔房间朝南,窗帘很薄,屋里仍是敞亮,带着夏日灼热的温度。
顾景予一开始热得睡不着,把她抱在怀里,还聊聊天。
“徐鸿催了,我们明天回去吧。”
安柔想想也好,正巧吴璐先前跟她通过,她们在外面有补课班,问她去不去。暑假无事,帮下忙也无所谓,初二还没放假,得提前几天备课,准备资料。
顾景予下巴搁在她发顶,安柔以为他睡着了,闭上眼,也打算小憩,他又开口。
“知道你户口本放哪儿吗?”
他像是个摇着桃花树的顽童,抖落了一地桃花瓣。
安柔心跳不已,小声问:“啊?”
顾景予应该是笑了下,她感觉到他胸膛的震动。接着,他迟迟不做声,长时间的沉默令安柔按捺不住,抬头一看,却是睡熟了。
婚求到一半……真气啊。
顾景予睡醒时,已近下午三点。
最炎热的一段时间过去了,阳光便温柔许多,柔和地抚着盘腿坐在地上的女子的面颊。
日出东南隅,照我秦氏楼……《陌上桑》中的罗敷,还不及此时低眉垂眼,看着旧照的爱人一半美丽。
安柔应该也是刚醒不久,头发乱糟糟的,衣服尽是褶皱。旁边陈旧的书柜被翻开,一堆书、本子、照片掉出来。
从顾景予的视角,可以瞥到她手中相册的一角。
相片发黄,不知何故角落有缺。安柔大概才一两岁,闭着眼睛,似在酣睡,也似惧怕相机闪光灯,父母抱她在怀里,温和的笑容相似。安柔母亲身穿开叉旗袍,绣着凤凰牡丹,与现今长大了的安柔十分相像,不同的时,她挽着髻,更具古典风。
后面还有数张旧照,安柔挑挑选选,抽了几张出来,摆在一旁。
有她穿着小凉鞋,朝镜头微笑的;有坐在草地上,安安静静看书的;有她穿着校服,撕碎纸张漫撒天际的……
姿态各异,塑封下的照片,留存了她自小到大的样貌。
顾景予目光温柔,想到了他将会和她生儿育女,也这样相携共白头的情形。
一觉醒来,这样的场景铺陈在眼前,像刻意放慢的电影镜头,滤镜浪漫,真是件……极其美好的事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