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乐乐松开手,就着他的手,亲了兔子布偶一下,而后直起身子,与他挥挥手,轻巧转身走了,帮他关上门。
裴清玉追逐的目光被关闭的门隔断,他眷恋的视线转移到手中的小兔子布偶上。
“你有什么好看的?凭什么亲你不亲我?”
手掌握住布偶的脖子,摇晃几下,无辜的布偶憨笑不说话。
裴清玉不满地瞪它,而后把唇小心落在上面,和看不见的那个吻痕重迭。
——
六月天,小孩脸,说变就变。
这日中午还是蓝天白云,清风徐徐,忽然间飘过来一片乌云,风吹树叶,哗啦啦下起一场暴雨。
官道是黄土夯成的大路,雨太大了,泥泞不堪,暂时无法行走。
林乐乐困在马车裏,听着外面爆豆一样雨水拍击车壁的声音。虽然马车檐盖很宽,仍有冷雨从紧闭的窗口捎进来几丝。外头乌云密布,裏头昏暗,潮乎乎的。小苹花跪在褥子上,伸手想拿琉璃灯点上。
忽然,嘈杂的雨声夹杂着高昂的马嘶。
林乐乐感受到剧烈摇晃,仿佛地震一样,她和苹花都朝后面滑去,褥子堆迭靠在后壁,林乐乐一手抱着苹花,一手抓紧窗沿。
马车先朝上面掀起一下,而后在众人惊叫中,忽然胡乱冲了出去!
“殿下,有蛇蝎出没胡乱咬人,王妃的马惊了!”
裴清玉看了惊惧的侍卫一眼,猛地回头,白色大雨中已经有士兵被疯马踢倒,那熟悉的马车摇摇晃晃,被疯马带下官道,冲进田野之中。
侍卫只看见眼前黑光一闪,抬头间殿下已经冲出挡雨篷布,翻身上马。
褥子早从敞开的后门滑落不知在哪儿了。因兔子不安叫唤,又拉臭臭,阿红嫌太味,早提着笼子去了别的车子,如今颠簸的马车裏只剩下林乐乐和小苹花两人。
林乐乐死死攀着窗口,身子随着剧烈的颠簸而摇晃,比坐大甩锤还难受,心胸翻涌,差点吐了。
“苹花,这马疯了,咱们跳下去吧!”
“小姐,可外头全是木刺荆棘啊!”
小苹花吓哭了,主要她们的衣衫都太薄了,猛然跳下去,不知浑身会被划出多少伤痕,万一不幸扎到要害,或者头碰到石头……
风卷起前帘子,夹杂着冰冷的雨丝甩进来!
林乐乐睁大眼睛,茫茫天色间,前面忽然白色粼光点点,湍流水急咆哮,糟了,是河!
宽阔的河水暴涨,像是白色巨龙在天地间翻腾摆尾。要是不幸被滚滚洪流卷走,更少有生还的机会啊!
林乐乐抓着小苹花的胳膊,眼睛一闭。松开抓住窗口的手,大叫一声:
“没时间了,跳!”
往后滑落在雨幕中,雨水瞬间淋湿头发上半身。伴随着惊叫,忽然她落入一个同样冰冷但坚实宽阔的怀抱。
裴清玉看见她要冲出马车后门,即将落在尖锐的荆棘丛中,心差点跳到嗓子眼。
想都没想,弃马飞身扑出,电光火石间把人从雨幕中推了回去,顺手关上后门上锁,而后窜至前门,一把勒住失去理智的疯马。
那马昂起首来,悲鸣一声,动弹不得,筋疲力尽,委顿在地,口吐白沫。
裴清玉手臂肌肉绷得紧紧,见它不动弹了,立马跳下马车,在前面双手撑住马车,止住前冲之力。
林乐乐仿佛在鬼门关走了一圈。耳中嗡嗡的,仿佛什么也听不见。浑身冰凉,好似血液都不再流动。
好半天,她才挣扎着动起来,在黑暗潮湿中爬到前面,一手打开湿漉漉滴水的帘子,在雨幕河水前看到裴清玉推住马车的样子。
他整个人早就被雨水淋透了,双手按住车架,被荆棘划烂的袖子垂到手肘,露出绷出条条青筋的手臂。
一身湿漉漉的黑色,唯有滑落雨水的脸孔冻得发白。于雨幕中对上她关切的视线,立马安抚地扯出一个笑容。
“外头雨大,别淋湿你。叫你受惊吓了,有没有受伤?”
这人怎么这么好?林乐乐心裏涌起一股暖流,鼻子酸酸的。
瞧他自己淋透了,还担心自己被淋湿。他自己身上还扎着黑色的荆棘枝子,混合着雨水流下的不知道是汗水还是血水,却问自己有没有受伤。
“多亏你救我,我好的很,一点儿都没有受伤。”
林乐乐忽视掉身上的撞疼,伸出手在雨中抚摸他冰凉的手臂,那肌肉如此硬实,触碰到的时候,肌肤微微跳了一跳。
林乐乐冒雨探出身子,又去摸他冰凉苍白的脸孔。
“上来躲躲雨吧,马车已经定住了。你哪儿疼,哪儿受伤,进来叫我看看。”
裴清玉头一低,轻轻触碰她的手掌,而后抬眼,在雨中笑的纯凈。
“我没事儿,我也没受伤。”
反正早已经湿透了,他不愿意进去狭小的空间,把林乐乐也弄得更湿。
疯马已经死了。
裴清玉把林乐乐推进去,放下帘子,解开马缰绳,拉离荆棘丛外,吹哨叫过来流火疾风,把缰绳暂且挂在它身上。流火疾风不满的喷喷鼻子,而后在主人的捏耳揉下巴的哄骗中,不情不愿暂且拉着马车。
四野响起马蹄声,和各种呼唤声,都是来找他们的。
裴清玉湿淋淋跳坐在车架前,背靠着帘子,暂且充当马车夫的角色,赶着缺损的车子,朝官路上汇合。
帘子再次被掀开。
林乐乐不管他要她呆在裏面的命令,反正自己也淋湿一半,于是跪坐在他身后,拦腰抱着湿漉漉的他,把头搭在他肩膀上,像小猫一样。
裴清玉无法叫她听令,体温透过湿透的布料传过来,脊背渐渐暖热起来。他少了之前的担忧害怕,竟有点儿舍不得这狼狈中的亲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