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水至清则无鱼,一百个官员,恐怕九十九个都是不禁查的,黄元道就属于这九十九个不禁查的其中一个。借着营私舞弊的事情把他干掉了。
“黄元道不也算你最近的得力干将吗?”
“得力干将也是外人。外人能和我的心上人比吗?我遇到事情当然是偏向你。”
林乐乐听到“心上人”三个字,楞了一下。平素,他清冷严肃,不是情话成天挂在嘴边的人。这三个字却说的如此理所当然。
还有,偏向她……
原本因为钱七姐的事情,失落难受的心,忽然因这理所当然的话语,轻快地跳动起来。
裴清玉刮了一下她的脸:“别遇到点儿事情就愁眉苦脸,难道我不是你的丈夫吗?难道我帮不了你吗?受了委屈就和我说,我倒要看看这天底下,谁敢叫你不痛快。”
“……人家会不会说你以权谋私?”
“说才好,狐假虎威,叫他们以后没人敢招惹你。”
“你说谁是狐?谁是虎?”
“你是虎……”
“好呀你变着法儿骂我母老虎!”
“我可没这么说,是我这只狐,见到你生气难过就害怕,生怕哪儿得罪了你后再哄不回来……乐乐,我想叫你高兴,一直都高兴。”
“……”
裴清玉视线一转,小苹花带着一群宫人,浩浩荡荡,打着伞,拿着披风,抬着舆轿来了。
“好了,现在不生气了吧,趁着雨小,赶紧回去睡午觉。风寒吃了药就该多睡觉,才能好得快呢。”
林乐乐看着他被飘进来的雨丝润湿的头发,点点头,说:“好。”
回去后,喝了稠乎乎的香米粥,林乐乐坐在床上,听阿红喜滋滋地说七姐如今否极泰来。
“她死鬼丈夫的钱,一半用来还贪污的钱,一半划给她。她带着孩子,有钱有房,如今还愿意依附着咱们田庄过。”
小苹花插嘴:“听说今天案子一出,所有当官的都对原配好了三分呢。”
“可不是?原本改朝换代,不少新升上来的官儿都想着升官发财死老婆。如今知道您说话管用,怕受屈的元配跑您这裏告状,再落得黄元道一样人财两空的下场,都收敛不少呢。”
今日因朝堂不少人拿律法说话,意有所指,裴清玉干脆当场立威,把婚姻律法也改了。
原先是妇人不得先提和离,否则都要罚钱,关监牢一年,如今男方有过错,女子就有权利提和离。
倘若是三不出的情况,比如妇人替丈夫伺候发送了公婆,妇人爹娘兄弟们死绝,无所归处等,虽然男子不可以提和离或者休妻,但是妻子可提和离。平常妇人和离后,前夫需要付清三年赡养费;若是三不出的特殊情况,前夫直接提供房屋给前妻居住,赡养到自然死亡。
林乐乐听着这些叽叽喳喳话语,放松不少。药效发挥作用,慢慢沈入梦乡。
人说独居的时候,最好不要睡下午觉。因下午一觉醒来,窗子是昏暗的,人是茫然的,只有无边无际的孤单。
林乐乐上世经历过很多次孤独的下午,都觉得自己脱敏了。
然而今天迷迷糊糊睁开眼睛,入目的是天青色的纱帐。她怔然一会儿,闻到空气中清雅的百合香。屋子裏很静寂,只偶尔传来纸张翻动的声音。
裴清玉背对着她正在烛火下看折子。他穿着青色常服,脑后松松挽了个发髻,只斜插一枚乌金簪子,乌黑如墨的头发长及半腰,微微摇晃。
听到身后细微的动静,裴清玉把手中折子放在桌子的那一堆上,自己起身走过来。
虽然林乐乐没有发烧,但他还是习惯性用手捂了捂她的额头。
“没发烧,是好事。”
说完,又拿起她的腕子,手指一搭:“风寒散去很多,你快好了,更是好事。”
林乐乐仰头看着他。说:“坐下来。”
“好。”
“……”
“看着我做什么?不认识了?”
“你这身打扮,好像我第一次看见你的模样。”
裴清玉微微一怔,垂下眼皮,看着她满眼温柔。
“你还记得吗?我那时候是不是对你很凶?”
“岂止是凶,简直凶的要杀人呢。”
林乐乐忽然笑起来,小猫一样,双手抱住他一条胳膊,把热烘烘的脸埋在他的袖子上。
“没凶到那个地步吧。”
裴清玉有些汗颜,不禁察看她的眼睛。她的眼睛瞇起来了,像是弯弯的月牙,神色看着不像生气,裴清玉微不可闻松了口气。
“要不要喝茶?我给你倒一杯去。”
“不渴。”
“我把刚才看了一半的折子看完吧。”
“陪老婆重要,还是看折子重要?”
林乐乐脱口而出后,自己意识到说了什么后,才惊讶地睁开眼睛。
从小的经历,叫她变得十分懂事,绝不会在别人工作的时候,提这种类似撒娇的任性要求——哪怕是生病难受。
“算了,我说着玩的。”
在裴清玉奇异的註视下,林乐乐慢慢起身,低头松开他的手臂,若无其事道。
指尖在即将离开他的袖子时,裴清玉伸手把她抓回来,按刚才的姿势叫她抱着自己手臂。
“……当然是陪老婆重要。”
他挑起眉头,笑着说。若非如此,他就不会专门把折子从御书房拿过来,在她这裏看了。
林乐乐僵了一会儿,忽然觉得手心都是汗,耳朵,脸颊都热了起来。
心裏有种奇异的感觉,像是小草种子顶破了坚硬的石缝,破土而出。
暖暖的,很幸福。
一刻钟后。
“回去工作吧。”
“我想再陪你一会儿。”
林乐乐盯着两人交握的手,扭了一下。
“大哥那请你松个手,叫我翻个身。老躺这边我胳膊都压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