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闻时急喘着从床上坐起身来，睡衣沾了汗，黏腻地贴在身上，他的头发也全都湿了，一缕一缕地搭在额前。
他颤抖着双手捂住脸，似乎还没从那梦境中清醒过来，屋里安静得可怕，又寂静地可怕。二十多楼的小高层采光很好，即使是晚上也有窗外一片灯红酒绿，繁华的城市灯火照映进来。
许闻时喘息着仰起头来，皎白月光透过窗幔将他的侧脸映得冷白，修长脖颈之上喉结轻颤，他颓然闭上眼，睫毛被刚才在噩梦挣扎中淌下的眼泪打湿，颓软地垂落在下眼睑上。
半晌之后他似乎才从梦境中脱离出来，伸手去拿放在床头柜上的眼镜，昏暗中他手腕上的那道狰狞伤疤依然刺眼，当年他抱着必死的决心对自己痛下杀手，恨不得将那只左手都一并切断。
戴上眼镜后世界从重新恢复了清晰，而眼镜后面的面容却不似白天那般精明漠然，他那猩红的眼角还残存了几分泪意，雾霭朦胧地罩在他的双眼上，给那张颓丽的脸上又添了些许痛色。
睡到一半被噩梦惊醒，下半夜只怕是无论如何都睡不着了。
许闻时拿了手机在手随意翻看了两眼，工作上的事随着他把手底下的艺人接二连三地交接给他人而轻松了不少，这个点了只有沈放一个人给他发微信。
有急事哪等得及回微信，许闻时想也知道不是什么要紧事，就搁置在一边不做理会。那小子向来风风火火，只怕接了他这个岔往后要没有清闲日子过了。
只不过......
他眼底一黯，那天过后陆简铮就缠上了他，非要重修旧好，就连手机号也一并要了去，顺道还加了个微信。
此刻陆简铮的头像上面有一个小小的“7”，在提醒许闻时他又发了信息过来了。
“闻时，明天晚上有空吗，”
“康盛旁边新开了一家咖啡厅，环境还不错，你想去尝一尝吗？”
“闻时，你还在生我的气吗？”
“我错了，我当年不该那样对你，又抛下你和孩子去了国外，我......”
这条信息还没看完他就把陆简铮拉黑了，月色下他的表情是出乎平常的冷然，动作生硬地将手机关了机扔在床上。他下了床，站在窗边整理好了滑脱的睡衣，又看了眼表。
该死的一点半。
他去卫生间里冲了个澡，水温刻意调得低了些，在快要十月的天气里他冻得轻微哆嗦起来，莲蓬头将微凉的液体从他头上浇灌下去，一路流经他遍体鳞伤的身体，裹挟着落发一起涌进了排水管里。
许闻时裹着浴巾来到客厅里，他的头发还在滴着水，皮肤因为冲了凉水澡白得有些过分，夜色中唯有那张唇娇艳如盛开的蔷薇。
客厅旁他安置了一个占满整面墙的酒架，他喝酒也是这几年才有的习惯，也不调挑品类口味，红白都不拒，不过今天晚上这么好的夜色，合该是来杯红酒作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