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简铮那个时候真的以为自己会死,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灵魂已经脱离了躯体,在旁边冷眼看着身上溅上血沫的医生在那里抢救,他看见自己毫无生气地躺在手术台上,身前凹陷下去了一大块,他的身体抽搐着吐出一口浓稠的鲜血,手术室里的仪器随即发出刺耳的警报。
他也看见了守在手术室外的父母,他那总是面不改色高高在上的父亲,也会有这样失控的一天。
陆承平抓着助理的衣领,近乎是凶狠地威胁,迫使他务必查清楚陆简铮车祸的所有细节。
而他那优雅矜贵的母亲,一直坐在长椅上默默垂泪,他从未见过这个女人哭,一次都没有。
陆简铮看着自己的身体被手术刀切割得血肉模糊,医生七七八八来了好几个,他们身担重任,这里头躺着的是陆承平的独子,生死就在这一线之间,如何不紧张呢?
他看着都觉得累,想着要不然就这么死了吧,反正老头子外头还不知道有多少个私生子,他这半辈子都在为康盛奋斗,奋斗到现在才发现,他身边除了父母,谁都没有。
他当年少年心性,以为所有靠近自己的人都是为了名利,为此深深伤害了最爱自己的人,也将他推到了好远好远的地方,不知道他还愿不愿意回来。
陆简铮想起了许闻时,如果自己能这样死掉,不知道够不够偿还自己对他所欠下的债。但他很快就否决了自己,许闻时那样爱他们的女儿,只怕自己在他心里的地位,要远远比不上那个孩子。
他很累,陆简铮闭上了眼。
再醒来时已经是半个月后了,他脸上还戴着氧气面罩,看见了坐在床边的母亲。这个女人出身名门,也是当地极有名的名媛,可是现在的她鬓边掺了几根白发,就连眼角都有了细纹。
她在看见陆简铮睁眼的时候就落了泪,陆简铮挣扎着握住了她的手,气若游丝地和她开玩笑,“您还是戴珍珠好看,翡翠有些老气,看上去像下个月就要过四十岁生日的女人。”
陆简铮能够苏醒要得益于这些年来从未荒废的健身,他的身体机能很优秀,在醒来后没几天就可以摘掉那碍事的氧气面罩了。
他想快点好起来,这个时候已经过完年了,他还记得自己之前给许闻时的那通电话里说过,许闻时想好好过一个年,那现在年过完了,是不是代表着自己可以去找他了?
陆承平也带来了车祸调查结果。
城郊线只有一个路口是通往陵园的,而就在发生车祸的那天深夜,路口前最后一个路灯无故损坏,并且结了冰的路面上被人撒了极其尖锐的石块。而公路一侧就是湍急的护城河,水深足有三米多深,现在是冬天,河面上结了一层薄薄的冰。如果不是陆简铮情急之下猛打方向盘撞到了树上,只怕连车带人都要翻进冰冷的河水中。
幕后真凶用心歹毒,竟然是一心想让陆简铮去死。
陆简铮自认并不是什么正人君子,在商场上自然是以利益至上,往日得罪的人不少,可哪有非要他的命才能解气的过节?
城郊线通往陵园的那个路口年久失修,再加上世人多多少少对于那种地方有些避讳,摄像头坏了很多年都没有去修,对于当晚所发生的一切,竟然连半分端倪都没显露。
陆简铮这时才察觉不对,如果这人只是冲着自己来也就算了,关键是在此之前他曾受到过那人发给自己关于许闻时的消息。他只怕凶手暗杀自己一次不成,再拿许闻时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