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闻时的瘦削的脊背剧烈地颤抖，冷汗一滴一滴砸了下来，他忽然伸手攥紧了薛泽涵的衣角，抬起头来咬牙切齿地逼问，“你干的是不是！你想让他死、你想让他死！”
他的身体何其虚弱，薛泽涵一挥手就挣脱了他，许闻时抖得连发梢末端的汗珠都甩了下来，冷汗洗刷过雪白的脸，他那两颗漆黑的眼珠浸泡在微红的眼底，一遍又一遍地低声喃喃，“他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不告诉我？”
薛泽涵整理了自己的衣服，拍了拍许闻时冰凉的侧脸，“他还有好多没告诉你呢。”
他看见许闻时缓缓抬起了眼帘，湿漉漉的眼神像只初生的小鹿，他心里恶意纵生，只想摧毁掉这人眼里的所有情愫。
“我发短信告诉他有了你的消息，这个一向谨慎的alpha顿时慌了手脚，想也没想就按照我发的信息去赴约了。如果按照计划，他的车应该在失去控制之后翻到路边的水库里去，他的尸体会顺着水流越飘越远，等到被人们发现的时候，大概已经在石坝上被晒得快要腐烂了。”
许闻时忽然捂着心口急急喘了两声，倚靠在墙角处软了身体。
薛泽涵无视掉他抖得一塌糊涂的眼睫，自顾自继续说道，“只可惜他在最后关头也只是一头撞上了一棵树，断了几根骨头我也记不得了，断骨扎进了肝？或许是胃？好吧这我也并不关心了。送进医院的时候一度心跳都停止了，我从来没见过陆承平那么失控的样子，毕竟那是他唯一的继承人，那一刻我心里可真是痛快极了。”
或许是蹲得有些累了，薛泽涵不怕脏似的在地上坐了下来，他叼着一根稻草含混道，“医院的血库都快因为他搬空了，陆简铮在手术室躺了十四个小时才推出来，四天后心电图才勉强稳定。等到能睁开眼的时候，大概......已经过去半个多月了吧。”
他托着腮含笑看着勉强脸色青灰的许闻时，笑着问他，“你是不是也曾抱怨过，为什么陆简铮这么长时间都没有过来找你？”
薛泽涵抱膝坐着，这样的动作显得他乖巧又天真，他歪着头笑意更深，“因为那个时候他的伤重得快要死了啊。”
许闻时蜷缩在木屋的角落里，双眼失神地拢紧了身前的肚子，他眼睛灰蒙蒙的一片，像是再也聚不起光。
“他也曾在生死线上走过一遭，受了这么大的罪，还是不够吗？”
薛泽涵捂着额头低低笑着，“够？怎么能够？我爸爸的命，不得用他的命来偿还吗！”
许闻时倏然抬眼，苍白唇角略微勾起一个不起眼的弧度，“如果没有陆简铮的那句话，你依然挽留不了他的命。”
薛泽涵眯起眼，“但至少我爸爸可以走得更安详，不至于在死前都紧攥着我的手，流下不甘心的眼泪。”
许闻时两只手的掌心都是沾满灰尘的稻草，他把脸埋在臂弯里，脑海里都是陆简铮。按照他出车祸的时间推算，他来到花眠镇时伤口应该还没有愈合吧，受了那么重的伤，又在山路上颠簸了好几个钟头，好不容易寻找到了自己的小书店，得到的消息又是什么？
许闻时都不忍心去回想那一天，陆简铮瘦到甚至撑不起来以前的衣服，他的双颊凹陷，脸色微白眼下青灰，在被管旭推开，后背撞到柜台时的那一瞬间忽然痛楚地拧眉。
他懊恼地攥紧了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