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晚上六点,
位于东部沿海地区的海市已经是华灯初上。
踏着夕阳的余晖,在公司忙碌了大半天的余开明回到位于高檔别墅小区的家,迎接他的就是一身粉粉嫩嫩蛋糕裙的小女儿余娇。
“爸爸回家啦?在外面忙碌了一天工作辛苦啦,包包给我就好。”
“西装外套也给我。”
“领带也一块给我啦,
我给您挂上去。”
……
享受着家裏小公主一反常态地殷勤服侍,
余开明心下熨帖。忙碌了一整天工作的疲惫消失了大半,
他忍不住调侃道:“娇娇早上摔了一跤,
倒是摔懂事了。”
说者无心,
听者却有意。
余娇假装羞涩地低头,
掩盖住覆杂的神色。
早上那一跤摔得人生读檔重来之后,余娇誓要保住眼下的富贵生活。
可怎么保,
却是个问题。
前世的经历告诉她:她根本不适合去给别人家打工,更不习惯在环境覆杂且人心险恶的社会上谋生存。
比起自力更生,
她更适合做温室裏的花朵、无忧无虑的小公主。
而对于眼下的她来说,想要一辈子过这样的生活也很简单:除掉余婉这个铁证以及这世间唯二知情的于家夫妇,让余家人一辈子都发现不了真相就好。
对于家夫妇这对将错就错把她送进豪门的血缘父母,余娇所有的感激和亲情早已在上辈子他们卖掉她尚在襁褓中的亲生女儿、又把她卖给大山深处的大老光棍时就已经彻底消耗殆尽。重来一次,她对于家夫妇只有滔天的恨意。
至于余婉这位豪门真千金,确实是可怜又无辜。
可谁叫她挡路了呢?
那就只好再一次说抱歉了。
除掉这三个人并不难,
于家所在的小山村与世隔绝,把人套麻袋随便往找个山沟沟一扔,神不知鬼不觉。
可问题是,她现在只是个十岁的小学生,连零花钱都没多少。
不过距离她生病晕倒、余家无意中发现真相还有十来年,
她有得是时间筹谋。
眼下最紧要的,
还是讨好余家人。
前世婆家人卷款潜逃后的一系列悲惨经历让余娇深刻地明白一个道理:财富,
只有掌握在自己手裏才安心。
她要哄好余家人,
争取日后能拿到余家公司的股份。
哪怕拿不到,也争取让余家多给她点钱、多分她几套房子。
只要资本雄厚,那她重来一次的崭新人生就立于不败之地。哪怕混得再差,后半生她也可以躺平收租,尽情咸鱼。
这样的生活,可比前世后半生被困在深山老林裏给老光棍当生育机器,当牛做马的苦日子要幸福快乐得多。
想清楚这一切后,余娇迅速摒弃了刚重生那会对余家人前世势利眼、见死不救等种种冷漠行为的不良情绪,开始转过头来积极讨好他们。
身为一名恋爱小能手,前世余娇从初中就开始谈恋爱,找得男朋友一个比一个家世好。到了结婚年龄,她更是凭借高超的手腕嫁进了当时余家都需要巴结的豪门陈家。
这样的经历,足以证明她的情商。
余娇真心想哄一个人,就很少有哄不好的。
这会刷好感度的对象是拿她当亲生女儿或亲妹妹的余家人,天然自带极高的好感度,哄起来简直再简单不过。
中午出院后,余娇就成了文兰的小尾巴,跟在文兰身后一口一个妈妈,极为有眼色地端茶倒水、嘘寒问暖,一套连招哄得文兰眉开眼笑。
用一个下午的时间哄好文兰,刚才对着放学回家的哥哥余峤,她又化身大病初愈的娇气包妹妹。娇弱软萌的姿态引得便宜哥哥一阵心软,对方主动拿出新到手的限量版游戏卡带,插到游戏机上陪她玩。
余娇对这些动不动喊打喊杀的游戏没兴趣,随便找个借口下楼,正巧碰到余开明下班回家。
余开明身为余家公司的创始人和掌权者,直接关系到余娇日后具体能分到多少财产,是她重生回来以后最想讨好的目标,没有之一。
所以这会她果断抛弃沈迷游戏的便宜哥哥,开始讨好便宜爹。
别墅门口的玄关旁,想到自己重来一世的终极奋斗目标,余娇很快从“摔跤重生”的情绪中走出来。
双手捂住脸颊,她羞涩道:“哎呀,爸爸你怎么能这么说?人家以前也很懂事的呀!”
小女儿娇怯的姿态逗得余开明开怀大笑,“好好好,懂事,我们娇娇最懂事。”
“光口头夸奖可不够,爸爸还要给娇娇买礼物。”
“好,买礼物,买买买。我们娇娇想要什么?告诉爸爸好不好?”
……
父女二人腻歪的姿态很快引得不远处餐桌旁正在指挥保姆摆饭的文兰一笑,她温声调侃道:“你们爷俩倒是亲上了。快别闹了,赶紧换好衣服进屋洗手,准备开饭了。”
说完文婷仰起头看向楼上,高声喊道:“峤峤,先别玩了,下楼洗手吃饭。”
二楼游戏房,刚结束一把游戏的余峤听到呼喊后放下手柄,懒洋洋地站起来,晃晃悠悠地朝楼下走去。
下午六点。
余娇座位挨着文兰、余峤挨着余开明,一家四口在餐桌旁就坐,面前餐桌上摆着保姆精心准备的荤素俱全且符合一家人口味的满满一桌子菜。
“人都齐了,开饭吧。”余开明拿起筷子,声线和蔼地说道。
小镇警方的电话就是这时候打进来的。
余开明看着来电显示上归属于西南省份不知名城市的电话号码后顿了下。
正准备摁掉,他突然想起白天在公司时听到的传闻:沈氏的大老板这几天去了这个省份考察。
他们公司不久前刚中标了沈氏旗下一间分公司的项目,对于这个有可能让余氏再上一层楼的大项目,余开明非常上心。
鬼使神差般,他摁下了接听键。
“餵,你哪位?”
“恩,是我。”
“什么?女儿抱错了?”
“哐当”一声,饭碗落地的声音传来,是余娇的。
可眼下却余娇顾不上自己的失态,她脑子完全被余开明最后四个字占满了。
女儿抱错?
说得会不会是她?
怎么办?
难不成她读檔重来的崭新人生,才过半天就要翻车?
**
余开明自然也註意到了余娇的失态,可眼下他根本就无暇多想。
他的心思全被电话裏的内容吸引住了。
越听越觉得事态严重,对着电话那头说了句“您稍等,我换个地方”之后,他朝餐桌对面的文兰打了个手势,夫妻俩一同上楼。
而伴随着夫妻俩的上楼,正沈迷于新游戏的余峤也放下筷子上楼。
加上沈浸于惶恐中的余娇,就如云梦在同意打这通电话前所设想的那样,收到这个“惊喜”的余家人,这顿晚饭是彻底吃不下去了。
**
别墅三楼,特意加装了隔音层的宽敞书房内。
通过开了免提的电话回答了对方一堆问题,顺便听完整件事前因后果的文兰神色间满是不可置信。
“你、你们该不会是开玩笑吧?”
电话那头的女声依旧礼貌,“女士,我们非常理解您的心情,但我们警方目前所查到的信息就是这样。这边也建议您有条件的话去做一下亲子鉴定,进一步确认核实。”
自称警方的电话已经挂断有一会,但书房内依旧一片沈默。
这样的安静又持续了好一会,终于,文兰忍不住开口:“老余,你说他们会不会是骗子?”
“他们打得是我的私人号码。”
余开明这个私人号码很少有人知道,骗子如果要骗,也应该是打他印在名片上、对外公开的那个号码。
“再说,对方骗我们什么?”
文兰被这一句问住了。
是啊,对方一没要他们转账,二没问他们要银行短信验证码,到底骗他们什么?
否定“骗子”这种可能,再想想对方刚才在电话裏跟她一一核对的那些信息。
不仅十年前她的生产日期、vip病房的房间号、她本人姓名以及身份证号这些信息都能对得上,甚至连娇娇刚生下来屁股上有块胎记以及胎记的具体形状都一清二楚。
这么充分而详细的细节,似乎就只剩一种可能。
“所以,娇娇她真的不是我们的亲生女儿?”
余开明长长地嘆口气,“也不一定。你也先别这么早下结论,就按对方说得,先做个亲子鉴定再说。”
**
“亲子鉴定?”
“我不要!”
“我不要做鉴定!”
二楼专属于余娇的粉色公主房内,余家夫妇刚起了个头,就遭到了余娇的激烈拒绝。
“爸、妈,仅仅是一通电话,你们就觉得我不是这个家的人?不是你们的孩子?我可是从小在这个家长大,爸、妈,我是你们的女儿呀。”
未满十岁的小女孩带着满满抗拒的声音传来,再加上她稚嫩的小脸上毫不掩饰的恐慌,文兰下楼前刚刚整理好的情绪再次不稳。
泪水忍不住涌上眼眶,文兰搂住余娇,声音中也带上了哭腔:“好,不做了。娇娇,妈妈答应你,我们不做了。”
危机解除,余娇整个人都松了一口气。
可还没等她来得及高兴,下一刻,余开明声音传来。
“做,这亲子鉴定必须得做!”
余开明眉头紧皱,看着痛哭流涕的文兰,声音中充满了无奈:“文兰,警方刚才电话裏的内容你也听到了。对方这么要求,身为公民,我们有配合的义务。眼下这个亲子鉴定,不是你说不做就可以不做。”
说完文兰,余开明视线又转向余娇,再次开口时他声音中多了些哄劝:“娇娇,爸爸刚还夸过你懂事。不过是个亲子鉴定,也不会很疼。你就懂事一些,配合着爸爸妈妈做一下,等做完爸爸给你买礼物好不好?”
余娇很想说不好。
什么公民义务?
你们要是真的铁了心不做,警察还能上门押着你们去搞?
说白了,不就是你们自己想做,想求个安心?还非得扯这么快遮羞布。
可真不要脸!
余娇心裏将余开明这个便宜爹骂了个狗血淋头,可表面上她却一句话都不敢多说。
擦擦眼角的泪,她委屈巴巴地点了头。
在她答应下来后,余开明和文兰肉眼可见地松了一口气。
见此,余娇更想骂人了。
**
余娇虽然表面上答应了余家夫妇去做亲子鉴定,可内心深处她并不想放弃。
当晚,她缠着哥哥余峤打了一整晚游戏,顺利收集到了他的几根头发。
不是要做亲子鉴定么?
就让你们亲儿子顶上去。
我就不信,拿余峤头发去做,还能检查出来不是亲生。
余娇也知道这样不是长久之计,可眼下她实在是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先拿余峤样本顶上去,等检查结果出来后余家人肯定会愧疚,到时候就是她培养感情的好时机。
等感情培养起来,指不定等过一段时日东窗事发,余家夫妇也不会把她送回去。
越想越觉得这个方法可行,带着笑容,余娇沈沈睡去。
这天夜裏她睡得很好,甚至还做了个美梦。
梦中,被认回来的真千金余婉再次被她给比了下去,连余家夫妇也都像前世那样向着她。
一觉醒来元气满满,余娇将余峤的几根头发贴身收好。吃过早饭后,她跟随余家夫妇去了海市的一家亲子鉴定机构。
被机构内的工作人员礼貌地请进去之后,她傻眼了。
“怎么会是抽血?”
不是说拔根头发就行么?
鉴定机构的工作人员之前遇到过很多人这样问,这会轻车熟路地回答:“没错,我们机构抽取的样本正是血液,这样检测起来速度会比较快,精确度也更高。当然,如果客户不方便的话,也可以提供毛发等带有dna的样本,不过那样速度会慢一些,精确度也没有血液样本来得高。”
余开明了然地点头,紧跟着直接做出决断:“我们没什么不方便,抽血就行。对了,你们可不可以加急?我要最快的那种,价钱不是问题。”
后面的话余娇已经完全听不到了,她满脑子都是余开明那句“抽血就行。”
脑瓜子嗡嗡的,她脑门沁出豆大的汗珠。
完了。
这下全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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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沈青名下的沈氏近年来对医疗、生物制药等领域一次次不计成本的大规模投资下,加上作为投资者的沈青本人天生自带的逆天气运,近年来国内的亲子鉴定等方面的技术一再取得重大突破。
在保证准确度这一基本前提下,鉴定结果出来的速度越来越快。
海市作为国内数一数二的超一线国际化大都市,这方面的技术自然是走在前列。
有余开明那句“钱不是问题”做保证,在早上抽取完血液样本之后,当天傍晚,亲子鉴定结果就已经出来。
依旧是余家别墅三楼的书房。
宽大的实木书桌上并排放着两份亲子鉴定报告。
余开明和文兰隔着书桌相对而坐,已经看完鉴定报告的夫妻俩有志一同地沈默。
余娇竟然真的不是他们的亲生女儿!
虽然昨晚接完电话后已经隐隐有所预感,可如今被证实,夫妻俩还是有些震惊。
最终打破这片沈默的还是余娇。
早上采集完血液样本之后,余娇就被余家司机送去了学校。
在学校裏渡过了提心吊胆的一整天,回到家后看到余开明的车停在院裏,余娇就知道这位便宜爹回来了。
鞋都没换,她背着书包直冲三楼书房。
拧开书房的门冲进去,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书桌上两份打开着的亲子鉴定报告。
已经出来了?
怀揣着最后一丝希望,余娇冲上前,拿起报告直接翻到最后一页看结果。
第一份,她跟余开明不存在血缘关系。
第二份,她跟文兰不存在血缘关系。
上辈子余家的亲子鉴定是在她昏迷中进行得,那会她生了场不大不小得病,需要全麻做手术,整个过程中都没有意识。
这样的情形下,对于亲子鉴定的具体过程,余娇丝毫不知请。
如果知情的话,昨晚她也不会一门心思想着拿余峤头发替代。不仅如此,前世的检测报告她也没见过,只是回娘家时听文兰口头提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