渐渐地,他眼神开始迷离。
旁边一直陪着他,默默给他倒酒的余娇伸手在他眼前晃一晃。确定余开明醉得差不多后,余娇长舒一口气。
她一直在等这个机会。
之前在老破小住得那一周,余娇想了很多。
想继续留在海市过富贵荣华的好日子,她所能依仗的只有余开明。而想让余开明一直护着她,就必须建立起一种比较亲密的关系。
做女儿肯定是不成了,假的终归是假的。
但小情人可以!
前世在小山村呆那二十多年,已经差不多把余娇对余开明的父女之情磨光了。
而嫁给那个老光棍后,余娇第一胎生下的就是个女儿。养到八岁,女儿就被公婆做主送给邻村另外一家去养。
说是送养,可那家刚好有个十岁的儿子,意思已经很清楚。
前世有过这样的经历,余娇对于十岁就巴上个男人生活这点接受良好。
尤其现在余开明喝得烂醉,她甚至都不用真正付出什么,只需要费点心思,伪造一个现场就可以。
想明白这些,余娇开始行动起来。
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把余开明扶到裏面床上,衣服扣子解到一半,她就听敲门声响起。
“这么晚了?谁啊!”
计划被打断,余娇满脸不耐烦地开门,然后就被门外穿着整齐制服的警察给吓到了。
“余开明是不是在这裏?”为首的吴巍沈声问道。
余娇点头,惊疑不定地问道:“你们找他……找我爸爸有什么事?”
“有点事,我们要带他回局裏。”
随口回覆完,吴巍带着手下进门,循着酒味来到卧室。
看清楚余开明衬衫半解的模样,吴巍眉头微皱,锐利的目光看向余娇。
然后,他就敏锐地捕捉到了余娇神色间的紧张。
她为什么要紧张?
刚才打开门看到他们的一瞬间,她都没这么紧张。
结合余开明所涉案件,吴巍心底突然升起一个大胆的想法。
**
余家母子三人,不对,现在应该叫文家三口了。
自打从童年的美梦中醒来,父母曾经给过的关爱和期许覆苏,痛定思痛的文兰真的是把“雷厉风行”这四个字贯彻到了极致。
头天离婚,第二天一早,她就带着一双儿女去改户口。
按照离婚协议,儿子抚养权归她。
在充分征求儿子意见后,文兰干脆把儿子的姓改成了文。
“从今天起,你就是文峤了。”
至于女儿,文兰也积极征求女儿意见:“婉婉,你是跟着妈妈直接上户口,还是等着跟余娇换身份?”
云梦对此无所谓,委托人的核心诉求是不要继续当于盼娣。
“我都可以,只要不继续做于盼娣就行。”
文兰表示了解,然后直接替女儿拿了主意:“换身份不是个简单的事。夜长梦多,婉婉直接跟妈妈上户口吧。”
说完,文兰又问道:“你想姓文?还是?”
“文。”云梦不假思索地回答。
一旁已经决定好改姓的文峤哥俩好地搂过妹妹肩膀,“不愧是我妹,痛快!”
无论迁户口还是改姓都不是什么简单的事,倒不是说难度大,主要是耗时耗力。
不过文兰有父母的遗泽。
文家二老虽然已经过世十几年,但余荫尤在。尤其眼下文兰遇到这么大的坎,一个离婚、没工作、甚至没争到什么夫妻共同财产的中年女人带着两个孩子,女儿还是从小被抱错的,这样的惨状非常容易引人同情。
早年跟文家二老有交情的不少人纷纷施以援手,尤其是当年带队护送两人去荒漠古遗迹做考古发掘,最终却没能在流沙中救下他们的那位武警。
这么多年过去,那位已经身居高位,可内心深处依旧对两位专家生命的逝去感到愧疚和自责。
如今,两人唯一的女儿遇到了困难,他必须得帮。
有那位发话,一切进行得无比顺利,整个迁户和改姓的流程如丝般顺滑。
走出派出所时,余家三口已经成功变成了文家三口。
虽然很顺利,可文兰却还是有些难过。
从离婚到后续这一系列事情,她所仰仗钱和人脉都是来源于父母。
父母过世多年,仍然可以庇佑她。
可她呢?她能庇佑自己的孩子么?
文兰从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悔恨自己这些年的不思进取。
“妈妈,没事的,现在开始努力也不晚。”察觉到文兰情绪的云梦劝道。
改好姓名的文峤也跟着劝,“对啊妈,你别自责,我和妹妹可以靠自己。”
云梦不由扶额。
哥哥啊,你这话可就扎心了。
作为被扎心的那个,文兰确实有点难受,可也受到鞭策。
“婉婉、峤峤,妈妈从现在开始努力,争取让你们将来可以少努力一点。”
**
文兰刚发下这样的宏愿,就遇到了带队归来的吴巍。
然后,她就从吴巍口中知道余开明被抓,并且涉嫌刑事犯罪的事实。
文兰当时就懵了。
这会她有些庆幸。
她庆幸自己没有拖,而是当机立断跟余开明离了婚,第二天一上班就带孩子们过来改姓改户口,把一家三口分离出来。
可除去庆幸,这会文兰更多的则是担忧。
摊上这样一个触犯刑法的父亲,孩子们的将来可怎么办?
他们兄妹会不会受到歧视?
将来就业,会不会受到阻碍?
“妈,我没事,我打电竞。”文峤大喇喇地安慰。
文峤也有些担忧,可眼下家裏他是唯一的男子汉。就像昨晚承诺得那样,他要保护好妈妈和妹妹。
云梦则是一点都不担忧。
她才被找回来没几天,余开明做那些事跟她完全无关。
如果文兰争了婚内财产,这会她还有可能会担心下。
可没想到文兰气性那么大,除去儿子,婚内财产硬是一分都没要。
再结合沈青前天提供调查报告时说得“他们这些年都没怎么用余开明赚得钱”以及文兰昨天接受媒体采访时那句“这些年公司的钱我是一分都没花着”,余开明的臟钱,他们母子三人是一分都没用,也一分都没拿。
坦坦荡荡,也就无须理亏。
在被文兰带着拜祭文家二老,告知二老他们有了孙子孙女这一特大喜讯之后,回到别墅,云梦抽空把这番想法说给了文兰听。
听完之后,文兰肉眼可见地松了一口气。
不过她又起了另外的疑惑。
“婉婉,你是不是知道你爸、余开明做了什么?”
“还有,那份调查报告,谁给你的?”
云梦嘆口气。
她这小马甲算是捂不住了。
不过眼下这情况,没有了势力的余开明,文兰和文峤又发自内心地把她当家人,一心一意关心爱护她,告诉他们也无妨。
想清楚后,云梦就把自己认识沈青的事一说,然后把调查报告的后半部分拿了出来。
文兰看完后的反应比前天的云梦还要激烈。
云梦只是干呕,文兰直接吐了出来。
“余娇……”
“他们可是父女,虽然没有血缘关系,但这么多年一直当成亲生!”
“怪不得刚才吴巍欲言又止,这样的事人家怎么好意思说!”
“还有这些孩子,这么多年,我竟然跟这么个披着人皮的妖怪一起生活。”
本体是一只妖怪的云梦:……
不不不,我们妖并不这样。
不过这话她不能明着说,只能安慰道:“好啦,妈妈,还好你没花他的钱。”
文兰擦下嘴角的呕吐物,大喘一口粗气,“是啊,还好没花。不然,如果我这些年的富裕生活裏浸透了那些孩子的血泪,我都不知道接下来的人生该怎么进行下去。”
云梦完全理解文兰的想法。
不仅修行之人重因果,他们修行的妖也看重。如果花了余开明通过这些赚来的臟钱,那也就沾上了这一份份沈甸甸的因果。
那感受……
简直无法用语言形容。
还好,文兰和文峤没有沾上。
可尽管如此,当案件进行到后期,整个地下会所被连根拔起后,因为余开明离婚当晚被抓而没来得及完成公司股权转让的文兰还是尽到了作为股东最后的义务。
她协助有关部门厘清了余开明的个人资产状况,尽可能拿出更多的钱,经济上多多补偿那些受到伤害的孩子。
不过那些都是后话了。
眼下,终于有了海市户口的云梦面临着一件大事:上学。
“婉婉,通过这段时间的相处,妈妈发现你很优秀。虽然因为我们的疏忽,让你从小流落在外,受了不少苦。可你并没有自暴自弃,反而积极向上,成长得这么优秀。尤其是这几天,有好几次你的想法甚至比妈妈还要成熟。”
别墅三楼的书房内,已经冷静下来的文兰看向云梦,神色间难掩欣赏。
被夸得云梦骄傲挺胸。
然后,她就听到文兰话锋一转。
“像你这么大的孩子都是要读书的。尤其现在余开明这样,你更是要多一些努力。之前婉婉担心去学校会被同学们笑话,可现在妈妈觉得婉婉可比同龄人要优秀多了,优秀到能跟沈总那样的人物成为朋友。以婉婉的能力,去学校的话一定没问题,是吧?”
云梦:……
掉马的后果来了。
她要去上学了。
按照原计划,云梦并不想这么早去。
可计划赶不上变化。
文兰都已经说到这份上了,高帽子带了一顶又一顶,她还能拒绝?
反正学校还有一堆渣等着她去收拾,早点收拾也不错。
想明白后,面对文兰殷切的目光,云梦缓缓点头。
“好,我去上学。”
作者有话说:
早,双更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