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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人间何处问多情(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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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总不能穿两件出去吧?”南漪为难道。

南舟又拿衣裳在她身上比划了一下,还是挑了孔雀绿的那件丝绒旗袍。裏头配着条蕾丝边的底裙,行动间繁覆精致的蕾丝若隐若现,很是俏丽。“这个看着特别妩媚。”

南漪也喜欢这件,但因为是母亲从前的衣服,怕显得老气,所以才拿不定主意。现在挑好了衣服,人像了了一件大事。见南舟的箱子都打开了,也是在找衣服的样子,便问:“姐姐你也要出去吗,不如咱们一起去听戏吧?”

“今天我要去上课,改天咱们去看电影。”

南漪把手上另一件旗袍递给她,“姐姐要不要穿穿看?是母亲先前给我做的,一次都没穿过。”

是件粉底小格纹的旗袍,很娇的颜色。南舟衣橱裏旗袍少,穿得也少。她想起自己好像从来都没有穿过旗袍同江誉白约会,便欣然接过来试了一下,竟然很好看。姐妹俩说说笑笑,互相梳妆打扮,都觉得对方好看极了。南舟瞧着时间差不多了,便出了门。

到了江誉白家,他运动完了正在洗澡。南舟先去了书房,丫头端了茶点上来,今天准备的是荷花酥。一层一层薄如蝉翼的粉色花瓣层层迭迭,裏面裹着蛋黄酥,简直像艺术品。配的糖水是杏仁酪,甜度刚好,喝完也不会觉得腻。

书桌上有一张准备好的试卷,南舟看到抿唇笑起来,然后拿了钢笔开始写试卷。江誉白换了衣服过来,看她在奋笔疾书,便走过去摸了摸她的头发,“果然是孺子可教。回答题目要仔细认真,考得不好先生要打手的。”

南舟可怜兮兮地望了了他一眼,“那你得轻点儿,我怕疼。”

“疼了才长记性。”

南舟嘟着嘴瞪了他一眼,“真是心狠。”

江誉白笑着上下端详了她一遍,“不过,这么漂亮的女学生,先生就不打手了。”

南舟警觉地看了他一眼,“那打哪裏?”

他笑而不语,敲了敲桌子,“快写试卷,给你计时呢。”南舟忙低下头赶快答题。

江誉白在她对面坐下,闲来无事翻了翻报纸,稍一抬头就看见她认真写字的样子。头一回见她穿旗袍,恰到好处的曲线玲珑,楚楚端秀。坐在窗外射进来的阳光裏,樱粉色让她变得越发娇柔。

钢笔写在纸上沙沙有声,像是听得见时间流走的声音。就这样不说话,彼此静静地坐着,好像岁月都柔软了起来。南舟感觉到了他的目光,抬头和他对望一眼,也不说什么,然后抿着唇笑,继续低头写字。而他则放下报纸,专心地看她,怎么都不倦。

写完卷子,江誉白批改,南舟则拿了报纸看。看到副版生活专栏今日的食谱是酸辣汤,忽然就馋起来。南舟指了指报纸,“我想吃这个。”

江誉白还在批改,闻声偏过脸去看了一眼,笑道:“天下没有你不爱吃的东西呀,这往大了说就是美食家,往小了说,不就是小馋猫?”

南舟不乐意了,“吃你几顿饭就说人家是馋猫了?那把你家厨娘给我吧,我就不用来你家了。你当我是来看你的么,人家专程来吃厨娘的饭的。”

江誉白正好改完了试卷。合上了钢笔盖子,冲着她招手,“过来,给你讲讲错题。”

南舟不疑有他,起身走了过去。他伸手一抓把人拉坐在腿上,笼在怀裏笑道:“你嫁过来做四少奶奶,一样天天吃厨娘的饭,何必转来转去这么麻烦?”

南舟被他说得红了脸,想挣开却挣不开,嗔他,“臭美,谁要嫁给你!”

江誉白拿了她的手放在唇前轻吻,“收了江家的聘礼,还有不嫁的道理?”

说起这个她更是恼他,这镯子怎么都取不下来,要不是那天他忽然戴在她手上,何至于变成现在这样?

“你帮我把镯子取下来吧?”

“这个可不行。这镯子呢,戴上了就不能取了。取下来了,对夫君不利呢。”他佯做严肃地说。

南舟为难坏了,“我是个粗心大意的,万一弄坏了怎么办?”

他又在她手上吻了吻,“那以后小心点喽,时时刻刻都记得你的小心肝在手上,不要伤了他。”

南舟嫌他腻歪,“呸呸,真肉麻。对了,错了几道题?”

江誉白这才拿了试卷给她讲题。他的下巴搭在她肩膀上,她脖子裏的幽香传出来,人有些心猿意马。强稳了心神把错题都讲完了,“都会了?”

她点头,“嗳,你讲课讲得真好,以后可以考虑去大学裏做教授。”她笑着偏过头,正擦着他的鼻尖。他微微一笑,噙住了她的唇。

她失了力气,软软靠在他怀裏。试卷和笔都掉到了地上也顾不上了,人沦陷在这个长长的深吻裏。他的手从她后背往上轻抚,唇落下绵密的温柔。耳珠,下颌,颈子。理智被舌尖卷走,他的手在她每一处的骨节上撩拨过去。仿佛被拆去了骨头,只能紧紧贴着他的身体。

忽然门口响起了敲门声,胡管家在外头道:“四少,晏阳少爷来了。”

南舟被这突如其来的敲门声吓坏了,因为刚才房门不过是半掩着的。她忙从他怀裏跳出来,整理好凌乱的衣服,脸红到了耳朵根。

江誉白应了声“知道了。”然后望着她笑。

她羞意难当,捂住脸生气,“你还笑!完了,胡管家都看见。”

他走过去把她的手拿开,在她额头吻了吻,“没关系,胡叔眼神不大好,肯定没看见。”南舟将信将疑地看了他一眼,他又笑着说:“那以后我们上课的时候,门上挂上大牌子,‘上课中,请勿打扰’。”

南舟瞪他,“有你这样上课的吗?”

他把她拉进怀裏笑着耳语,“嗯,这样学得快嘛。不过只许和我这样上课。”

南舟被他气笑了,“你忘了‘教无常师’吗?为了博学,我总是要多寻几个老师的。”然后看他脸都气绿了,才笑着推他,“还蘑菇什么呢,不是有人来找你吗?”

江誉白嘆了口气,不情愿地说:“好吧,咱们一起去会会这个不速之客。”

程晏阳站在客厅裏,见江誉白拉着南舟的手一起下来,叫了声四少。江誉白略做介绍,南舟不料这个二十来岁的青年竟然是他的小舅舅。江誉白看上去并不是很热情的样子,南舟只当他是抱怨来人打扰了他们亲热。

程晏阳年后要去海关做事了,所以过来找他借本书。江誉白去书房帮他寻书,南舟便像个女主人一样招呼他,同他闲聊起来。

“南小姐竟然在商号裏做经理,真叫人佩服。咱们往后大约会经常碰面呢,如果有什么要帮忙的,尽管去找我。”程晏阳道。

南舟觉得虽然他的辈分高,但人还是很温和有礼的。南舟谢过他,又随意聊了几句。见他的目光总是落在自己的镯子上,便抬了抬手,笑着问:“程先生喜欢这个镯子?你要是问我在哪裏买的,我可真答不上来。”

程晏阳笑了笑,“不是。是要恭喜南小姐,能戴上这个镯子是福气——有人想戴,却永远没有戴的机会。”到后来有些不胜唏嘘的意思。

南舟觉得他话中有话,“你说的是小白从前的女朋友吗,他们为什么分手?”

程晏阳忙垂头喝了口茶,“哦,没什么……其实我也不大清楚。”

江誉白拿着书下来,“小舅舅有什么‘不大清楚’的地方?”

程晏阳受程燕琳的吩咐过来,故意说这样的话给南舟听,但他本意并不想如此。江誉白曾经待他极好,他也一直叫他“誉哥”,但他不更想背叛姐姐。见江誉白不冷不热地直视过来,他有些心虚内疚,强笑着摇摇头,然后谢过他拿了书走了。

夜宵备好了,南舟吃得鼻尖上一层细汗。江誉白拿帕子给她擦汗,“不能吃辣还非要放这么多辣椒油。”

南舟辣得伸出舌头哈气,他递了杯果子露给她。杯子裏插了吸管,方便她喝。南舟忽然笑着问:“你是不是也对以前的女朋友这么好?”

他脸上笑意敛去,“怎么问起这个来?是谁说我有过女朋友的?”

“哎呀,瞧你紧张什么,我就是随便问问。她为什么和你分手啊?”

“合不来就分手了。”他明显不愿多谈。

南舟“哦”了一声,低下头慢慢喝果子露。她以为恋人之间应该没有秘密,但一转念又觉得或许自己的想法太自私。

江誉白也觉得刚才的语气有些严肃,缓了缓,走过去拉起她的手,“从前的事情,都不是很愉快的记忆。我从来都不想去想起它们,不是我想瞒着你。”

南舟也微微一笑,“我只是对你的一切都很好奇,不是非要窥探你的过去。毕竟,像你这样的人,有过很多女朋友也不奇怪。”她忽然又想起了裴仲桁,他是不是也曾有过女朋友,那么又是什么原因分手的呢?

江誉白失笑,“我是怎样的人,怎么就会有许多的女朋友?”

她垂着头笑,把脸埋进他怀裏,“你那么好啊,谁会不喜欢你呢。”

他轻轻摸着她的头发,“要是我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好,你还会喜欢我吗?”

南舟从他怀裏仰起头来,“你对我那么好,我怎么会不喜欢你?”人陷入了爱情裏,果然变得不可理喻,想知道他的一切,也想拥有他的一切。他的过去没有她,但她希望他的未来裏都是她。

南漪这时候正坐在喧嚣的佳美大戏院裏,今天是震州名戏班集秀班唱开箱戏。这一日憋了许久的戏迷们将佳美大戏院裏裏外外都挤满了。开箱戏图个热闹好看,所以今天上的不是传统戏,而是集秀班名角尚水楼和阮小青的新戏《锦香亭》。

她们的包厢位置不算顶好,程燕琳同南漪比肩坐着闲话,“你不知道这包厢多难得。是我弟弟半月前替朋友定的,结果他朋友突然家裏有事来不了,我才得了这样的便宜。”

南漪从来没进过戏园子。家裏从前也唱堂会的,但是男女向来分坐。这样男男女女济济一堂,南漪看得很新鲜。程燕琳听了一会儿戏,忽然凑到她耳边道:“我看到了一个朋友,我得过去打个招呼,你先一个人坐着。我再去看看有什么好吃的,叫他们送过来。”

南漪虽然有点怕,但也不想太麻烦她,便点头说好。不一会儿,伙计果然送了茶水和精致的点心过来。戏院裏气氛很足,叫好声不断,也有财大气粗地不断往臺上扔着彩头。她不仅看戏,也观察着戏院裏形形色色的人,眼睛都不够用。

臺上正演到钟景期跳进虢国夫人府裏,虢国夫人瞧上他美色,要与他寻欢作乐。虽然戏词已经改的雅俗共赏了,但南舟还是羞得拿帕子遮脸。心想着这算什么事儿,那男人才同葛小姐山盟海誓,一转眼就同虢国夫人日夜厮磨起来,男人果然都是靠不住的。

这时候帘子被人挑了起来,南漪只当是程燕琳,便带了点娇嗔抱怨道:“这是什么戏,看得人好气……”

待看清楚来人是一个西装革履的男子,她顿时红了脸。下意识立刻站起身,却不小心撞到了桌子。茶壶眼见着要倒下来砸在她身上,男人眼疾手快立刻扶住了茶壶,裏头的热水到有一半都洒在了他的手上。

南漪惊呼了一声。茶水是刚落了滚的,他这样拿手接肯定要烫坏手。声音未落,外头立刻有几个人闯了进来,“大少……”

江启云把茶壶放好,冲外头的人摆摆手示意他们退下。南漪盯住他的手,“您的手叫我看看!”

江启云倒不觉得是什么大事,但还是伸出了手,果然烫红了一片。南漪发了急,“赶快去冷水下冲冲,不然要起水泡的……”

他本想说算了,但看她满脸认真的样子觉得有趣,便叫外头人去打冷水。南漪又追出去告诉他们,如果能找到冰块就放点冰块在水裏。下头人办事利索,很快就端了一盆泡了冰的水盆进来。

南漪让他坐下,不断用手掬着冷水往他手上淋。虽然戏院裏热气腾腾,毕竟是数九天气,她的指尖不断地碰着冰水,很快就冻成了粉红色。

江启云上回见她一直穿着护士袍,头发也都盘在帽子裏,连笑都是制度化的。美则美矣,却总觉得少了点生气。今天她编着一条辫子,薄施粉黛,刘海下的双眸天生含着汪汪的波光。这时候眉头轻蹙着,更有一种哀婉。他见过的美人不少,但她仍旧可称得上绝色。

他身边多的是摩登时髦的女人,长得美、也自知自己的美,很懂得如何展现。但眼前的女孩子像是深宅大院裏私藏的一盆兰花,有种古典柔弱的美。幽幽静静,美而不自知,甚至有些自苦。十五六岁,花骨朵一样的年纪,不知道过几年要怎样的绝艷动人。

江启云忽然问:“南小姐的伤好了吗?”

南漪疑惑的“嗯?”了一声,他目光示意她的手,她这才看了看自己的掌心。伤口早就愈合了,只剩淡淡的伤痕,让掌纹变得碎裂凌乱。再打量他,终于想起来是在医院裏见过的,程燕琳的亲戚。因为他上回穿着军装,今天穿了西装,所以才没认出来。

“没事,早好了。”然后南漪看了看他的伤处,“应该没事了,不过如果家裏有烫伤膏的话,涂一点也是好的……刚才谢谢您了。”

“不客气,举手之劳。”江启云淡淡道。

南漪拿了戏楼给的毛巾替他把手擦干,然后退开了两步,有些手足无措地搓着手指。他身材伟岸,虽然没有穿戎装,但双目冷峻犀利,骨子裏带着不可僭越的威仪,叫人不敢逼视。刚才他是伤病,她能平常心以对。而现在,他对于她来说就是个男人,陌生的男人。她心底对男性是惧怕的,避之而不及。但因为他是程燕琳的亲戚,她不能表现出她的惧怕或者厌恶,所以只能把头偏向戏臺,假装看戏。为了掩饰不安,不停地喝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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