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间小道,到处郁郁青青,苍穹大树随处可见,枝枝相连叶叶相交,只透出几束光柱。
“啊——这就是连理枝吗?”靠着担子,我卷着袖子,掏出手帕擦汗,以手扇风,嘆道:“这才叫生活!大热天的赶什么路嘛!”
“蠢物!最普通的桦树。”师傅突然睁开眼睛,“才几步路就累成这样,没出息!现在是深秋哪来的‘大热天’!”端坐在树荫下,头顶银冠,扬起层层银丝,肌肤温润依旧,白袍铺展如画。为什么第一眼会认为她是老人?
“骗人!桦树是白的!”强烈抗议,我是学生物的,要本着学术精神!
“那就是梨树。”
“梨树没那么高!”
“反正就不是连理枝,该是什么就是什么!”师傅气得抓着拐杖就往我身上呼来,“怎么会收了你这个没眼色的徒弟!比师妹的二楞子还二楞子!”眼疾手快,抓着树干,绕道后面,躲过了这一棍,吃到甜头,一股脑门往林子裏躲。
“幺师妹,你就少说两句吧!”小师姐,脚步灵活,身手轻盈,只几步便和我并驾齐驱。
“为什么?”我十分好奇地反问。
“师傅不是刚被喜欢的人抛弃吗?”稚嫩的童音在林间格外突兀,“师傅以前用的三句典故,有两句是‘我那小师弟啊’,可见那感情!唉——不一般哪!那日决定离开之后别提有多难过,现在只要是什么鸳鸯啊或是良缘什么有关的,连提都不能提!”
“任芝兰!涟幺!”师傅的声音特别具有震慑力。
“啊——我们还是分头自保吧!”小师姐身体一侧,“咻——”地一声往另一个方向逃去。
“呼——”我嘆了一口气,“师姐,你就先和师傅捉会儿迷藏吧!”靠着一颗大树,翘着二郎腿,舒服地闭上眼睛。师傅看你这么有本事,肯定先抓你,师姐啊有仇不报非女子!清新的森林气味,舒爽的凉风,悦耳的鸟鸣,还真是天堂!如果这树皮不要那么粗糙,地板松软、干燥一些,烦人的东西少一些,那就更完美了!
一个毛茸茸又软又粘的东西在鼻子上爬,我随手挥掉,怎么还是难受,用袖子蹭了蹭。
“簌簌——”身上又有东西落下,我立刻两手并用到处乱拍。
“簌簌簌——”下“雨”了!我挑了起来,实在是惨不忍睹,我睡过的地上摔满了毛毛虫,不少已经变成了粘粘的虫浆。强压住发彪的冲动,又蹦又跳地将身上恶心的东西弄掉,手上起了不少红疙瘩,估计脸上也差不多了,我指着上面大喊:“谁那么缺德把大把的虫子往路人身上洒!”
树叶似乎摇得更欢了,那虫子啊!简直可以和倾盆大雨挂上钩了!我抱头鼠窜,一根树枝窜到我的脚下,直接摔了个狗啃泥,然后——壮烈地牺牲了!
“师傅,幺师妹会在哪?怎么一直都找不到啊!”
小师姐的声音!救星来了,我伸出手,爬出虫山,带着哭腔:“师傅!小师姐!我在这裏!”
“天啊!你居然会被树妖欺负!而且还弄成这个样子。师傅,你不是说树妖只捉弄那些迷路的小童吗?”小师姐蹲在我面前,瞪着水灵灵的大眼睛,侧着身,让被捆住的手靠了过来,拉了拉我的脸皮,“还真肿成这个样子。”
我从她的眼中看到了一个猪头!我真的好想哭。
“树妖是最常见的小妖,十年树木,百年树人,这些不知道长了多少年的树几乎都很有灵性,虽然比不上天生的妖物,但还是有一点本事,不伤人,只是捉弄一些迷路的糊涂虫,大多行走的人们都有些本事,因此,不会有这样的咳——的状况。那些编的故事,通常只是吓一些贪玩的孩童。”师傅扔下担子,撇过头去闷笑。
树妖!我脑袋闪过一幅经典图片,老藤缠起一个老和尚,将他的活力慢慢吸干。“啊——”惨叫激起一阵惶恐,树上的鸟儿轰隆隆飞得个精光。
我躲到师傅身后拼命发抖。害人的鬼故事!噩梦的源泉啊!
“这年头连树妖都有人怕,妖精的日子还真好混。”小师姐同情地看着我,“幺师妹啊!我三岁就可以把树妖给剥皮了,你居然连这点出息都没有!实在是——会被取笑的!”
“簌簌——”树冠发抖,我死命扯着师傅得道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