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不去,去,不去……”我掰着花瓣,不断地嘀咕,撒得满袍馨香。两袖盈盈,点点金黄铺在藏青色镶黑边的海青上,却也别具风味。
不错,这个时节还有这么多让我糟蹋的就是菊花。今天还是睡到日上三竿,似乎暂且没有人来逼我干活,估摸着在观中要躲着个防那个,顶多可以学师傅蹲树上或滚草堆,实在无趣,穿戴好后,直接从后头怡园拐了出去,顺手牵了一只羊——没办法,带路的就只有这个看起来温顺点。
谁知还是失算了一步,逍遥谷的方向打死我也不想再去一次,和这个倔脾气的羊角整整逐了一个时辰,方才改道回东面。还真妖不可貌相,别看这小羊羔才一丁点大,力气可不小!万幸它眼神不好,只等着它自个撞晕了直接抱走。别人的东西还真不能乱拿,谁知道会不会弄个麻烦精出来。
“啊——”我忍不住对着茫茫云海大声喊,回音飘荡,直到喉咙嘶哑,气竭胸闷方罢休,四仰八叉地倒回草地花瓣中,瘪瘪嘴,“去?这个小气师姐在我生病的时候都不来看我,凭什么就要我去看你!来到观中多日,也不见得能见上一面,至于气得这么久么!似乎一开始,是我差点没命好不好!虽然最后受伤的是你……”
死要面子活受罪!不管了,待会就回去看看这个臭兰芝好了没。鼓起腮班子蹭了起来,转头却看到一群彩蝶翩迁,穿梭在花圃大小的菊园裏。寿菊蝶影是东边的一道奇景:菊开昼夜冬秋际,蝶舞清晨白日裏。恣意洒脱,追逐环绕,时而俏皮,时而张扬,我忍不住轻笑起来。
“原来你躲在这裏偷闲。”梓泆对着我的耳朵小声咕哝,热热的痒痒的气息挠着我的耳根,心裏被抓了一下,伸手推开他,梓泆也被我吓了,险些没站稳,抓着我的手臂手也忘了放开。如此一推一拉之间,我俩只好都掉花丛裏了。
树枝花瓣尽往头上身上来招呼,两人都落得花瓶插花一身狼狈。
“没事干什么鬼鬼祟祟,吓人!”背过身去,掩饰惊吓过后的怪异心情,我语气比较恶劣。
身后一直没有动静,应该是回去了罢。我舒了一口气,平静地转身,“啪——”一朵盛开的菊花直接砸到我的鼻子上,“啊!啊——欠!”冷不妨被花粉呛得个正着。
“呵呵!谁叫你自个傻傻地发呆,还拿着男儿玩的花瓣占卜。我的珟瓓御风过来这么大的动静都没有感觉还能怪谁啊!”梓泆双手交叉与胸前,挑衅地睁着眼勾着嘴,头偏向一旁悠闲地打盹的紫貂。紫貂眉毛动了动,左眼瞇开一条缝,皱了皱鼻头甩过头去,用背对着我。
“还真什么人养什么兽,连睡个觉翻个身也比其他兽优雅,而那臭屁样也是八九不离十。”抓着手边的花呀草呀,就往梓泆身上砸。自尊受伤了,有些难受,兽债主还,看我不把你打得趴下,我就解不了这个气。
“你这个人怎么这么粗俗!”梓泆轻轻一跃,那些则都失了准头,“连扔个东西都不会。”他嘴上说完手脚也不闲着,脚虚晃一下,踢中还未落地的一朵,手上多出来的同时往我这边投。
接着黄黄绿绿的东西不断在眼前晃动,根本顾不上什么对方在哪,东扯一把,西拉一下,只要是能丢的我通通往对面送去,过了一会就该为抓为捧,唏唏嗺嗺、惊惊乍乍玩得不亦乐呼!
旁边的珟瓓耳朵转了转,毛茸茸的脑袋往蜷起来的身体裏面钻了钻,低低地闷了一句:“幼稚。”
丝絮状的云朵飘飘浮浮,似有似无。
“这下好了,等喜欢菊花的师傅来了,非要呕血不可。”梓泆侧头看着满园歪七扭八的仅剩下几株可怜的花儿,忍不住嘆气。
“大师伯?”我坐了起来,捏着下巴思考,伸手食指顶着眉角往拉下,嘴巴不忘摆成哑铃状,“那个整个愁眉苦脸,满脸晦气的家伙喜欢菊花?”忽然转为瞪圆眼睛,两肘抬起转为往上拉,“那还不把眉毛到过来,变成一个关公脸。”
“去!你还真够没规没矩的!”梓泆推了我一把,两人笑得满地滚。
“呵呵!呵呵——”
“嗬——梓”抬头却正撞上他的黑眸,两人不知怎地近得鼻息可闻,原本想说的话也——没了。
梓泆的眼睛越来越近,最后他的额头紧上贴着我的,湿热的一层汗,却不知是他的,还是我。
“你——”梓泆眼中一亮,放开我坐了起来,肩膀一松,转过身来随手替我整了整衣服,“一般的伤在紫云观可没修养三天以上的规矩,年终比试就要来了,还是发奋点好。窦年可不是闹着玩的。”
“嗯。知道,能多休养一天还是你帮我盳着大家的。”就知道前天他替我疗伤后一直不来,原来早就算好我会偷懒。
梓泆但笑不语,伸出修长的手指点在我的眉心,一寸一寸向左滑去,引得我一阵战栗,“这裏还沾到了一片花瓣。”收手的时候手心多了一片黄色菊瓣,如海中的孤帆。
“泆——”我无意识地开口。
“我自小就被父亲当女儿养,自然脸比较皮厚。”肩膀被扣住,梓泆的唇擦过发间,靠在耳边细语,“别以为如此我就会放手。”
“咻——”怔忪间,紫影远去耳边环绕着一句话,“我会等你的。”
干站了会儿。
“分明是你自个逃了嘛!”我捏捏鼻子,握紧脖子的锦囊,“你说,有可能两个不同的人给你的感觉一天比一天相似么?”转身去,那团羊羔还跪坐在最初安置它的地方,托起软绵绵的小东西,它不满地摆了摆身子,蹭了蹭,改了个舒服的角度窝着,看着它将嘴角的一根嫩绿吸了进去,我有些失笑,怎么紫云观中连这么个小东西也那么懂得享受。难道我还是个马夫命?
挠了挠松软的羊毛,抿了抿嘴,不过,小家伙摸着还真舒服啊!嗬嗬!其实这也是我不选那光溜溜、刺喇喇的东西的原因。眼角一抹金黄,剎那间我停住了脚步,转头看去,原来的一片狼藉竟都消失,满园的菊花团簇,凈是比初见时更加清丽。
手臂上紧紧一疼,我方才醒来,小羊羔正挂在我的左手上,疼的就是它嘴巴咬住的地方,连忙两手并用,将它捞回,拯救出差点被咬破的衣袖,我心疼地看着那一片水渍,这可是刚拿到的海青啊!
整理好心情,我再看向那片寿菊,“蝶翼薄薄紫鳞粉,山花枯去覆又荣。妖兽卷紫蝶篇,原来是紫蝶啊!”
风拂花叶摆,朵朵灿烂唯有一朵独缺一瓣。
半途中,感到地面一阵晃动,我回过头去,层层密林也没什么特别,也许是逍遥谷中妖兽大战,便无心去想。
崖边的菊园滴水的残瓣满地,折毁的枝干,破翼的蝴蝶,塌陷的地坑,满目疮痍,顷刻间什么也没有了。只是沙棠林中一棵树上留下了一个鲜红的血印。
继续抄近路,没走多远,便听到前面拐角处一阵阵“簌簌”草木摇动声,闹得耳朵发痒,每走进一步,那堆草就抖一下,闷得我难受至极。深吸一口气,冲了前去,掰开草丛,却看到地上伏着一只啃着血淋淋猪蹄的银毛动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