讨厌,却还是不知不觉对你生出情意……”
原本痛苦的眼神中有了一丝亮色,他飞快抓住一丝重点:“只是感动吗?所以你还没喜欢他对不对?你对他只是感动对不对?甘为你倾尽一切,无非是他曾为你抛□份地位带你远走,朕也可以,甚至比他做得更好!”
大步返身走到床前,从枕下翻出一样东西,他的手都在抖,双目含笑,整个人看起来一下子容光焕发,急切地想要将东西塞进她手裏。
唐蜜却不肯接,连看也未看:“没有用的,不可能比他做得更好了。”抬起眼,双目微微潮湿,缓缓低声道:“因为不止是身份地位,他为了我连命都舍得……我被人下毒谋害,他不惜以身试毒为我调配解药……这天底下,再也不可能有人比他对我更好了啊,皇上,你说这样的一个人,我还可以辜负吗?”
攥着东西的手在剧烈颤抖,他脸色瞬间雪白,张了张口,好半晌才发出声音:“你说……什么毒,他为你试毒,试什么毒?”
“幻思草,”唐蜜抬手揉了揉酸楚的双目:“被那毒所累,他如今双目已近失明。”
身体蓦地摇晃了一下,他脸更白了,像是站不住将要倒下,摇着头不可置信地低喃:“不可能,何时的事,朕怎么不知道他为你试毒,是什么时候的事?”
唐蜜道:“我被你从刘镇带回宫中的那一日。”
他恍然记起什么,望着她许久:“这么说,解药已经制出来,你的毒也……已经解了?”
唐蜜点头,他怔了半晌,忽然开始笑,边笑边摇头,自言自语:“呵呵,迟了,没有意义,朕迟了……”唐蜜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却见他一扬手将掌中之物抛出窗外,白色的瓷瓶一闪而过透出窗纸,打在一颗玉兰树上,发出咚一声闷响,再弹到地上,被杂草淹没。瓶塞松开,露出裏面一颗小小的纯白色的药丸,香味奇特,似药似花。
他还在笑,眼圈都笑红了,红红的似一只兔子,唐蜜从未见过他这样,走过去想将他扶起来,他忽然一把抱住她,将她扯进怀裏,嗓音压抑痛苦,近乎乞求出声:“别走,不要选他,朕再给你别的,比那些更珍贵的,朕可以比他做得更好,你相信朕,再等等朕……”
有液体顺着脖颈一路向下,流入她鹅黄色的纱衣,带着冰凉的温度,如他的体温。他像个怕冷的小孩,埋首在她胸前,想是要拼命汲取温暖般紧紧抱着她,冰凉的脸颊紧贴着她肩头,因为急切,喘息不定,语音颤抖断断续续:“你答应过……要陪着朕,你答应过与朕再生一个……澄儿。田絮,朕可以给你,除了……爱,什么都给你,你不要选唐漓,朕不会烦你,不让你累了,你陪着朕……”
“可是我改主意了,不愿意再陪你,也不愿再做田絮了。”唐蜜任由他倚靠,怔怔说道:“后宫太危险,我已经怕了,今生得他如此对我,我很感动,也很满足。”低下头,对上他红肿的双目,眼圈亦隐隐泛了红:“从前总是你在对我食言,如今我也食言一回,皇上,你会好起来,会忘掉我,一统天下,坐拥九国,整个中陆的美人都归你所有,你可以再办选秀,找另一个人来陪伴你,而他却只有我。”
他似乎明白过什么:“你要和他走?”
唐蜜不答,手伸到他身后,将一样东西悄然装进他大裘的帽子裏:“世上本无田絮这个人,等我这一生完了,回到家乡,那裏的史书上都不会有镜国的存在,也不会有你的名字,这裏的一切对她来说都不存在,所以你完全也可以像她一样,当她做一个不存在的人。皇上,下毒的事与福春无关,求你不要为难他……好好保重。”
起身离开,往门外走,他实在虚弱,一下子就被她拉得松开,跌回地上,挣扎着站起来追上去,她已快步出了屋子。
出门时与卫川错身而过,唐蜜淡淡道:“皇上的帽子破了,明日出城为大军接风,好歹为他换件新的。”
卫川以为她落井下石,正要张口大骂,唐蜜已越过他,快步走向院门口,挽住了唐漓的手臂,亲密地领着他往远处走。
竟是这样迫不及待毫无避忌了,心中暗骂一句狗男女,卫川气得牙关紧咬,手裏握着从草丛中捡起的那只瓷瓶,心中百般不是滋味,这是皇上拿命换来的,竟被那个女人如此不屑地丢弃。
定了定心神,推门而入:“皇上,您振作起来,明日大军回朝,撑过今晚,只要咱们的人回来了,就不必受他胁迫了,奴才誓死也会保护皇上的。”
“没有意义了,太晚了,她选了那个人,说朕没有他好……”他摇摇头,看也不看卫川递来的瓶子,入一个失了魂魄的人往床榻走,抱起那枚枕头,眼泪一颗一颗地砸下去,打湿布面,晕成一圈一圈:“不存在的人,不存在的国家,原来对她来说朕只是一个不存在的人……”
作者有话要说:
一直喊着要虐渣皇的人,这下你们满意了吗?其实我挺心疼他的,唉,可是我也很心疼小唐,更心疼女主
不过更完这章,离完结又近一步了,好开僧好开僧~~明天应该会有更吧,不是很确定来的,没存稿就是这点不好啊,承个诺都不敢理直气壮,底气不足的感觉,所以我决定了,下一本书一定要全文存稿!!!!
101完结倒计七
十月金秋,正是果树丰收时节。
唐蜜站在自家的果园前,焦急地伸长了脖子,天快黑了,有人还没回来,她有点担心。包子趴在旁边的土坡上,本是百无聊赖地叼着一枚杏核磨牙,见她伸头,觉得有趣,也有样学样地依着她的动作东瞅瞅西望望,脑袋圆溜溜看起来格外憨胖。
隔壁茶园裏到了下工时间,茶园老板娘刘大嫂子领着一众采茶的姑娘们走过来,远远地看着她就笑了:“丫头,等你哥呢?在后头,刚还瞅见了,牵着驴子,又给你带着糖呢。”
唐蜜脸一阵热,搬来这裏没多久,拜唐漓所赐,这附近人都已经知道了她酷爱吃糖,因为他每次出门,不论和谁一起,去做什么,去哪裏,回来总要给她带上一包糖,这才不过一个月,她已经几乎把这地方几乎所有糖的品种都尝遍了。
众人见她脸红,也知道她皮薄。嘻嘻哈哈笑闹一阵就走了,走出老远还能听到欢笑声不断。
夕阳西照,远远地有蹄音传来,唐蜜转头,就见金灿灿的余晖下,一人一驴沿着悠悠小路慢慢行来。他一袭青衫,身姿挺拔,步态闲庭,磊落自如,长袖半挽起,一手拿着纸包,一手牵着毛驴,驴背上还左右各挂了一个小箩筐,一身装备看起来和他的身姿形象很不搭调。
唐蜜想笑,最终忍住了,主要怕笑出来被他看到了,下回就不肯牵驴子出门了。马速太快,虽然他自己坚称看得见,骑马没问题,唐蜜还是担心他再摔,不准他骑,可要出门不能没有交通工具,果园离镇子上还是有些远的,唐蜜左思右想,给他买来了这只毛驴。昔日名将,征战沙场,骑惯了高头大马,乍然换了头驴子,唐漓很不习惯,心裏也觉得有点囧,不过唐蜜坚持,他也只能接受了。
离得近了,他也看到了她,朝她一笑,步伐随之加快。包子早就一溜烟撇下唐蜜撒丫子迎上去,激动地冲到他身边蹦来蹦去。
俯身摸摸包子的头,摸出一块肉干餵它,他起身,唐蜜已经迎上来,自然而然去接他手裏的纸包。
用手一摸果然是糖,唐蜜无奈地翘嘴:“又不是小时候,还老拿糖哄人,家裏的都没吃完。”
“存着,总是吃得完的。”他满眼宠溺笑意,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长长了一点。”
唐蜜有点别扭,虽则相处几月下来,她并不会拒绝类似这样的亲昵举止,但总还是不习惯,总感觉在他面前,自己被当成了小孩子一般。
“走吧,天快黑了。”将她的头发别到耳后,唐漓转过视线,牵了毛驴一个人在前头。
傍晚的风带着一点点的凉意,最后一线日晖陨没,天地间骤然暗淡几分,唐蜜看着那抹孤单狭长的背影,犹豫了一下,快步上前,牵起他的手道:“小心,有石头。”
低头看了看她抓着自己的手,他唇角微微牵起,反手一握就将她的手包裹在掌心,道:“好。”
宽厚的手掌,带着一层厚厚的老茧,摩擦着她细嫩的皮肤,唐蜜觉得手心有点痒,心中有抹异样神色,却没有挣开,低头领着他专心看路。二人并肩,走得极慢,顺着小路回到院子裏,天已经半黑了,包子已经先他们一步蹲在门口,望眼欲穿地等着他开门。
将驴子拴好,唐蜜扶他进屋,打了水凈过手,在桌前坐下。
饭菜早已准备好,揭开扣菜的碗,趁着回身替二人盛饭的时候,不动声色又添了两盏油灯,回身时便见他微微瞇着眼盯着桌上的三菜一汤,眉头微微蹙起,表情有些困惑,似乎是在努力辨认菜色。
唐蜜脸一热,将饭碗推到他面前,咳了声,装作淡定地解说:“青菜豆腐汤,黄瓜炒肉片,青椒斩蛋,醋溜白菜。”
他点头,讚许一笑:“有荤有素,蜜儿很贤惠。”
唐蜜脸更红了,不敢说这是她做了一下午,失败无数次的成果。
眼见他执起筷子,夹起一片白菜送进嘴裏,紧紧盯着他的表情道:“怎么样?”
“嗯,”他神色如常,嚼了嚼,咽下去,转头冲她一笑:“很好吃。”
尽管他掩饰的很好,唐蜜还是留意到他的眉小幅度地跳动了一下,抓起筷子就要去夹那白菜,他立即按住她的手,将整盘白菜换过来,端到一旁:“蜜儿吃别的吧,这个留给我吃。”
唐蜜越发确信什么,抢了一片吃进嘴巴裏,顿时酸得吐到地上,神情也萎顿下来。
他嘆了口气,取过茶壶倒了杯水给她漱口,见她神情郁郁,沮丧不已,提议道:“要不,我们请个厨娘吧?。”
唐蜜闷不吭声,一口气将剩下的两菜一汤都尝了遍,心裏更抑郁了。
唐漓点头:“就这样决定了,明早我去隔壁托茶园裏帮忙打听打听,或者再去一趟镇子上补一张公告。”
唐蜜还是不吭声,她自尊心受到了很严重地打击了,半晌可怜巴巴地抬起脸:“那今晚怎么办啊?”
他看她垂头丧气的模样,仿佛回到小时候,教她认字时的痛苦表情,格外娇憨可爱。眼中泛出几分温柔的暖意意,摸摸她的脑袋道:“家裏还有食材吗?”
唐蜜想了想:“有土豆、冬瓜,肉和鸡蛋。”
“够了。”放下筷子起身:“我去烧饭,你歇一会儿,马上就好。”
唐蜜惊奇地拉住他:“你会做饭?!”
“会一点,”他点头,瞇起了眼:“我想……应该还能吃。”幼年艰辛,无父无母,要生存总还是要会一点糊口的本领。
唐蜜一扫郁闷,端了桌上的两盏油灯:“那我和你一起去。”
竈房很小,两个人有些拥挤,唐蜜将灯芯尽量挑亮起来,就退到门口看他。
熟练地打蛋,切肉,给冬瓜削皮,唐蜜看他做得有条不紊,不急不燥,颇为嘆服。
不多时,一盘油汪汪的蛋炒饭和一盆冒着热气的冬瓜肉片汤摆在了她的面前。
“我去拿碗!”唐蜜兴冲冲去拿碗准备分装,回到屋裏却见他端着两只盘子低头往院子裏走,手一扬就将饭和汤都往地上倾去。
一把忙抢过来道:“你干什么?还没吃为什么倒了?”
他不说话,微微抿唇皱眉,把脸偏到一边,唐蜜低头就着剩下的汤喝了一口,顿时明白了缘由。
竈房裏光线太暗,他辨不清调料,将糖和盐放反了,
“蜜儿,”他脸上带了丝难堪:“我……”
唐蜜吸了一口气,将碗塞回他手裏,拍拍他的肩笑道:“漓哥哥,我们还是请个人来做饭吧。”
他一楞,原本微绷的线条开始变得柔和,释然道:“好,蜜儿说请便请吧。”
回到屋中又犯起了难,可是今晚怎么办啊……饭也没了,食材也用完了,忙了一天,两人都很饿了。
眼角瞥见桌上的糖,唐蜜忽地想起什么,突发奇想道:“要不我们来做糖炒栗子吧!”
他立即皱眉:“怎么做?”
唐蜜道:“这个好做,我在街边看人家做过,先把栗子炒熟,再把糖炒化,将栗子倒进去裹上糖再炒一会儿就行了,家裏糖多,栗子也是新鲜的,刚好可以做糖炒栗子。”
她说得简单,唐漓却有些怀疑:“你确信糖炒栗子是这样做的?”
“嗯,”唐蜜自信满满,拉了便他往厨房去:“走吧,待会儿我先把栗子壳剪开,下锅后你来炒,我帮你添柴。”
两个人忙活到大半夜,总算是弄出了成品,虽说过程很坎坷,因为没经验两人都有点手忙脚乱,也因为临时起意,没有石子,导致锅裏受热不均匀,栗子炒的有点糊,壳都焦黑了,最后糖也下得多了点,导致最后起锅时栗子都黏在了一起,看着不像糖炒栗子,倒像是拔丝栗子,但总的来说,对于这个成果,唐蜜还是相当满意。
品相虽丑,味道总算还不错,两个人分着吃了半锅,噎得死去活来,喝下四壶水,到屋外天色微微亮时,才终于结束这顿历时旷久几经波折的晚餐……
“吃饱了。”唐蜜揉着肚子,看着满桌狼藉的栗子壳,觉得很有成就感。
唐漓打了水回来,见她手和脸都黑乎乎的,趴在桌上懒洋洋的,像只吃饱喝足的花猫,已经是快睡着了,绞了布巾轻轻替她擦洗,唐蜜又饱又困不想起来,索性便摊着两手,仰着脸像小时候一样由着他给自己擦脸擦手。
之后送她回房,唐蜜直接衣裳也不换了,脱了鞋袜和外衣便钻进被子,唐漓替她掖好被角,返身回房,她躺在床上,看着他的背影忽然道:“漓哥哥。”
他回身,手裏端着一盏光线稀薄的油灯,身影在光辉下映照下格外的浓长,唐蜜不知道隔着这个距离,以他目前的视力,是否能够看到自己的脸,此刻她却能清楚看见他眼角眉梢皆充满柔和的笑意——每一次她这样叫他,他的神色便会格外柔和,仿佛如食了蜜糖般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