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田絮心不在焉,见小环瞪眼,连忙咳了咳,正色道:“萍水相逢,非歹人。”
打量对方几眼,见二人确实容貌不俗,小环没再怀疑什么,自顾自拉了田絮到一旁:“快穿上吧,夜裏寒气重,小姐仔细着凉。”说着抖开捧在手裏的袍子,往她身上披去,侧身时还细心地挡在田絮身前,维护之意很明显。
田絮乖乖站着,任由小环服侍穿衣,本着多看一眼是一眼的原则,眼神还不忘频频瞥向一旁的美人。片刻后低头,才发现这是件男式的衣袍,淡蓝色的锦袍,款式华美,做工精致,随手一摸,柔滑细腻,用料亦是上等。
摸着身上过分宽大却尚带余温的袍子,田絮心虚道:“实话说,这袍子你抢来的吧?”
小环惊叫:“怎么可能?!”
“难不成是偷的?”环顾四周,立即恍然大悟,青楼这种地方,趁男人们与姑娘办事时溜进去顺件袍子出来也不件难事,竖起大拇指讚道:“环环你真牛!”
小环哭笑不得:“别管了,快走吧,还要找大夫给你医鼻子呢!”
田絮连忙去摸鼻子,这一摸倒是又想起来,急急忙忙抬头去看,院中哪还有了兔美人的身影,只余那名小奴站在墻根下,正作势要往外跳……
“等一下!”田絮连忙冲过去,打商量道:“这位小哥,劳你转告你家主子,我对女人真不感兴趣啦,请她想通了之后就把牌子还我,我就住在驿馆,很好找。”
面容极度扭曲,对方嘴角抽搐,似随时要暴走或崩溃,咬了咬牙,狰狞道:“要我带话也可以,你先告诉我你和我家主子是怎么认识的,还有你们之间发生过神马?”
话音刚落,墻那头传来阴测测的声音:“小川子,不想要你的舌头了?”
“啊,主子,马上来马上来!”嗖一身,消失不见。
田絮呆了半晌,摇头望着那墻,摇摇头感慨:“又一朵,风一样的……才纸啊!”
出春楼小环已雇好马车,折腾大半晚,田絮已经很累了,靠在车厢上昏昏欲睡之际,忽然又想起一事来。
“小环,你哪裏来的银子买的花?”
“这个、花……”小环支吾了半天没说话,红着脸飞速地瞥了一眼田絮身上的袍子。
田絮垂头看看自己身上宽宽大大的男式外袍,突然深深嘆了口气,半晌,她深吸一口气,拍着小环的肩膀宽慰道:“算了,节操什么的,偶尔也还是可以放一放的。”只是顺归顺,丫下手也太黑了点吧,这盆百合单花盆都不是俗品吶……
半个时辰后,内城皇宫外,两匹骏马一前一后顺着宫道往宫门方向疾驰而去,突然,前方的马忽然长嘶一声扬起前蹄,停了下来。后面那匹马上的人一惊,连忙扯缰,也勒停了自己的马。
垂着头似在思考什么,前方马背上的人一直没出声,等了一会儿,后方的人试探着想要上前询问,双腿刚要夹马肚子,一个东西猛然凌空飞来。
小奴一惊,连忙接住,发现是个牌子,捧在手心裏还来不及细看,前面的人头也不回地丢过来一句话道:“去查个人!”
被那声音裏咬牙切齿拆腹入骨般的寒意惊到,小奴连忙应是,抹了把虚汗,打马跟上,岂止刚行了两步,前面又是一个勒马急停。
又是沈思良久,披着雪白披风的背影转过身来,绝美的面容上眉宇微凝,缓缓沈吟道:“你觉不觉的,那件袍子有些熟悉?”
小奴一楞,不解道:“哪一件?”
一双美目越发精锐,那人兀自沈思了片刻,抬手道:“去打听一下,今晚宫宴定王有无提前离席。”
作者有话要说:
有没有人在看,出个声啊,嘤嘤……好冷{{{(>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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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口味
【7】
翌日田絮睡醒时屋外已日上三竿,同屋的两名秀女都不在,屋裏只余小环一人独坐窗前,见她醒了,立即放下手裏的针线奔过来。
没外人在,田絮也不用讲究形象,顶着鸡窝头发呆,由着小环给她穿上衣鞋。
“小姐,你怎么了?”
甚少见她这样安静,小环很是担忧。
田絮皱着眉头咂了半天嘴,才无精打采地回了一句:“没什么,就是……昨晚我好像做春梦了。”
“春梦?!”小环瞬间充电,两眼蹭得亮了:“快说快说,对象是谁,长的怎么样,高不高,帅不帅,富不富?”
“不高不帅也不富。”田絮诚实地摇头。
“哦……”小环顿时失望,不再感兴趣,拿了梳子专心给她梳头。
田絮对着镜子发了一会儿呆,咂咂嘴继续把话说完:“但是很白很漂亮……话说其实我梦见的是一只兔子。”
“兔……子?”小环一楞,哭笑不得,翻白眼道:“小姐你确定做的是春梦,而不是烤肉大餐或者动物世界?”
田絮却十分认真,点头如叨米:“确定确定,非常确定!唔我还它抱着睡了一觉呢……环环我告诉你,你是没见到,那真的是只很漂亮的兔子,卖相好,手感佳,味道极品,……”
小环看她眼冒红光、口水横流,没一点大家闺秀的矜贵自持,越加怀疑她不是做了什么春梦,而是肚子饿了,嘴巴馋想吃烤兔子了。
田絮还在意犹未尽地啧啧感嘆:“嗷嗷嗷,简直又白又香又软又甜,爱不释手,尝过还想再尝……”
“死到谱!!”忍无可忍地大喊一声,小环握着她的肩膀摇了摇,痛心疾首道:“拜托你啊小姐,重点不是漂不漂亮好不好,也不是白不白香不香软不软甜不甜,重点是兔子啊兔子啊兔子!!!人兽什么的,真的很重口味啊!”
“咳咳咳……”一口茶不上不下,哽在喉咙裏。田絮呛得半天才缓过来,搁下茶碗亦是沈痛地看着小环:“嘤嘤嘤,是我把你教坏了吗?小环环,你现在是越来越彪悍了啊……不过你可不能冤枉我,虽然我体重比你重,口味却诚然不如你,要说重口,我觉得你的那个才是真的重啊,吶吶就那个叫王二虎的胖厨子……咳你别瞪我,这事儿我早八百年就知道了,你不能赖我,你俩眉来眼去那叫一个旁若无人,总不能叫别人都当瞎子,且不单如此,我还知道你背地裏常去偷看他洗澡。”
“小姐!!你、你好吐艷!”小环俏脸一红,扭捏了半晌,撅着嘴争辩:“什么呀,人家哪裏重口味,二虎哥哥明明很帅好不好!”
田絮略微回忆了一下那张宽额扁腮香肠嘴嘘嘘眼、兼布满麻子的不规则多边形脸,决定保持沈默。
小环却不干了,想到梦中情郎,忍不住自豪地掰着手指数:“小姐你不懂,二虎哥哥会做菜,会砍柴,会吹笛子,人又好又老实,又幽默,又孝顺,力气还大,长得也壮实……”
“我懂我懂!”田絮立即握住她的手,作深情款款状:“believe
me,相信我,真的懂了!!”原来在小环的观念裏,好等于帅……
“什么呀,小姐你又在说奴婢听不懂的话了,”小环不高兴地皱皱鼻子,好奇道:“我问你,比例五密,啥意思?”跟着田絮熏陶了三年,那些乱七八糟的表达,她也多少了解一点,偶尔还能融会贯通加以运用,比如以上“死到谱”代表停、够了或者闭嘴,“吐艷”等于撒娇版的讨厌,“嗨皮”代表高兴,“屁个”则表示生气骂人,“爱老虎油”是讨好卖乖,“闹太套”,代表不介意,再有诸如“高帅富”形容英雄豪杰正派人士,代表人物当朝定王爷,与之相反的是“穷屌丝”,是指事业无成荷包空空却夸夸其谈的男人,代表人物田府上个月新收进来的账房先生,以上是指男人,而女子则分别用“白富美”和“土肥圆”划分,“白富美”代表女中翘楚,代表人物田絮自己,或者说是她这一类十指不沾阳春水无忧无虑的纤纤小姐,与之对应则是则类似于薛姨娘房中的大婢赵二丫那样膀大腰圆皮肤黑嗓门大的土肥圆……等等等等,唔,这样一算,其实这三年来跟着田絮她也其实还是学了不少知识的,但今日这个“比例无米”,却着实还是第一次听到。
“咳咳,你听错了,”田絮一脸正色严肃脸道:“其实我说的是‘臂力五米’,意思就是臂力大,肌肉发达,很强壮,一口气能扛五代大米,用来形容春哥那样的真汉子纯爷们,相信我,一般银儿绝配不上这词。”
打发走小环,自行洗漱擦脸后,田絮双手托腮,坐等吃食。有小环就是好,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什么都不需要操心,放心大胆地堕落。
昨晚擦了药,鼻梁上肿胀的部分已经消下去大半,但鼻翼两侧还有两块很明显的青紫,嗅觉也还没恢覆。远远地对着镜子拌天蓬元帅,自娱自乐了一阵,门外忽然传来一通吵杂,听到是管事公公,田絮连忙竖起耳朵细听。
那公公大约跑得急了,口裏还在呼哧呼哧几喘,满脸大汗,也顾不得擦便挨个拍着房门喊话:“皇后娘娘有旨,二选提前一日!快快快,都收拾着,妆点妆点半个时辰后进宫!”
田絮沈思几秒,当机立断冲出门外。
那小公公正在抹汗,乍然回脸,唬得一骇,连拍了好几下胸口压惊道:“这个……杂家也不是很清楚,宫裏来的旨意,也许是皇后娘娘想要提前见见将来的小主子们吧!”
田絮迟疑:“可是……”
“哎呀,别可是了,快点回去抓紧时间多抹几层粉吧,好歹把你那脸盖盖!”对方不由分说,一甩袖子走了,走出老远田絮还能听见他在吐槽:“真是的,这么丑的也敢往上收,收银子也不带这样收法,不要命了都,老天保佑千万不要被皇后娘娘发现……”
吸了吸没有任何嗅觉的鼻子--昂,她可以理解为她这一举不以美貌动天下,但求最丑惊世人的方法成功了吗,但是尼玛生平头一次被人吐槽长得丑,且还是被一个太监吐槽,还是有点小不爽啊……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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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腿软了
【8】
到达畅春殿,田絮第一反应是人没有想象中来得多,环眼四周,六十几号人排成几列,挨个看去,几乎每一个都是熟面孔,她们这些女孩子,倒像是临时被抓阄抓来的一样。
按道理说这种大规模的官方活动,每一步都应严格按照章程办事,不会轻易打乱次序或更改时间地点,也为方便管理。更何况以她县令老爹的官职,即便二选破例提前,第一批进宫的也轮不上自己。
事出反常,必有妖孽……隐隐觉出不妙,暗道莫非今日要发生点什么,心中警铃大作。
加上出门前那管事跟催命似的,她连饭都来不及吃上一口,这会儿又是紧张又是饥饿,刚想拿手揉揉肚子,便听门口的太监尖着嗓子叫道:“皇上驾到,皇后娘娘驾到!”
卧槽皇帝也来了?!两只妖孽什么的……田絮虎躯一震,忙打起精神立正站好,心裏一边暗道传言不虚,那熙沅帝真是风流鬼好色胚,这么就迫不及待就来看自己的新小妾们。
细细碎碎的脚步声从上前方经过,夹杂着衣袂拂动的声响。众人俯首跪地,齐声道:“皇上吉祥,皇后娘娘吉祥!”
殿内安静,一阵悉索,片刻后,待两只妖孽……两只领导落座,领导的贴身秘书大太监总管代为唱道:“免礼平身!”
觉得这小秘书的声音格外熟悉,田絮忍不住趁起身时偷偷抬一下眼,顿时一个晴天霹雳!虽然装束不同,气势不同,但这小太监赫然便跟昨夜裏在春楼见过的小奴长得一模一样,瞪着眼睛看了半天,很快就确定不是长得一样,那尼玛根本就是同一个人!更糟糕的是,对方现在也正以一种“你死定了”的不怀好意的眼神瞪着她瞧……
脑子裏头轰的一声,若这小奴是领导秘书,那他主子……猛地抬起脸看向正前方,但见前方临窗而设的一侧乌木金榻上,果然坐着一位娇滴滴的美人儿。
头脑发晕,四肢打颤,已经没有力气再去看另一侧坐了什么人,田絮腿一下子软了下来,心裏突然冒出一个念头--呼唤大师兄!!!
呜呜,大师兄,大师兄你在哪裏呀,好大一只妖孽呀!
像是有一万只小蜜蜂在耳朵裏做游戏,又像是有一万头野马在脑子裏比赛长跑,心慌脚软,口干舌燥,脑子一团乱,全然听不见上方到底又说了什么,田絮拼命呼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但是尼玛这怎么可能冷静的下来嘛嘛嘛嘛!!!
恰逢宫婢上前奉茶,一公一母两位大boss的眼光暂没向下瞥。田絮眼观鼻鼻观下巴,半点不敢抬眼,头使劲一缩再缩,恨不得缩回肚中,整个人变作一颗没有脑袋的虾球。
脑中不受控制地脑补起古装剧裏砍头的画面,越发觉得脖子后头冷飕飕的。偏偏有句话叫怕什么来什么,不多一会儿,便听得那死太监不怀好意的声音道:“第四排第六个,你上来,让皇后娘娘瞧瞧。”
全场寂静,落发可闻--田絮从前到后、从后到前、从左至右,从右至左,如此共数了三遍,只数到那上方的boss不耐烦了,一推茶盏,小秘书连忙又重覆了一遍。一颗小心肝终于彻底凉透,大脑飞速运转,在想了无数种破阵的法子又被否决之后,最终还是选择老老实实地出列。
天要亡我,我亦无可奈何,这一刻,田絮心中竟然油然而生出了一股楚霸王被困乌江,四面楚歌走投无路挥剑自刎的悲壮之气,只是她却不会自刎,一是手裏没有道具,二是命只有一条,没了就啥都没了。是以为今之计,便只有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了。
打定好主意,田絮深吸一口气垂首挪到美人正面,下拜道:“民女田絮,拜见皇后娘娘,皇后娘娘万福金安!”
全场寂静,落发可闻--包括那本是不怀好意的小太监,似乎也是楞住了,好半晌都没吭声。身体跪伏于地,眼帘处映着美人皇后近在咫尺的金色软靴,田絮内心疯狂吐槽,尼玛果然是最毒美人心,尼玛不就是不小心亲你一口么,至于这么跟老子过不去,专门拉你老公过来替你报仇!!!
等了一会儿,不见动静,只好再拜:“民女田絮,拜见皇后……”
“住口!”一声尖锐的喝止,带着如梦初醒般的惶恐,那死太监不知道为什么声音有点抖:“皇上……”
与此同时旁边一个温柔的女声也疑惑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