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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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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地上爬起来,脱掉外袍后第一件事就是去摸自己的鼻子。疼,钻心的疼,鼻腔裏上蹿下跳,吸口气像得了脑震荡。

拖着一身狼狈往湖边走,路上行人游客无不指指点点、四散走避。一天之内当了两回疯子,田絮摇摇头嘆了口气,蹲在湖边洗脸,片刻后,收拾干凈脸上的鼻血,待看清楚自己的模样后,腿一软,差点跌进湖裏--她以为自己看见了猪妖!

反应过来后立即就哭了,尼玛英雄救美果然不是千金大小姐能干的活儿!原本娇小玲珑的鼻子分明已成了一团乌紫,肿得像是猪鼻,衬着后面白白凈凈的瓜子脸双凤眼,那效果说不出来的喜庆,且看程度这肿胀没个十天八天铁定还消不下去……突然,脑子裏飞速闪过什么,田絮像被打了鸡血,一下子从地上弹了起来,刚才还沮丧无比的脸上转眼间已是春光荡漾。

十天八天什么的,选秀的事正愁无解,现下却好办,后日去了只管往那管事面前一站,亮处这幅尊容,保管万事大吉!哦谑谑谑,神马叫车到山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神马叫因祸得福、绝处逢生?!美人啊美人,原来你竟是一枚福星宝宝吗?

“砸的好,砸的妙!”

解决掉一桩大烦恼,一扫郁闷的情绪,田絮只觉得腰也不酸了,腿也不疼了,一口气儿爬五楼也不觉得累了,妈妈再也不用担心她的学习了……

由于心情太好,太过飘飘然,起身时一个不留神吸气儿吸重了,鼻子裏登时一酸,热泪盈眶……乐极生悲,典型的乐极生悲!怪只怪今晚月色太美好,美人唇太软,田絮边抹泪边自我反省,改用嘴巴呼吸,匆匆忙往大树下回赶。

坡还是那个坡,树还是那颗树,这回田絮变乖了,不敢再站在树冠下,也不敢再随意打喷嚏。

焰火表演不知何时已经结束,人群正在一点一点散开,无数美貌的千金小姐带着丫鬟从坡前经过,田絮望眼欲穿,冷得直跺脚。

片刻钟,游人很快散尽,放眼望去整条大街除了垃圾再无一人,田絮终于急了。小环乖巧,从不会乱跑,人生地不熟,她一个小丫鬟没身份没地位还没银子,走丢可就麻烦了。不由自主地脑补着妙龄少女被坏蜀黍掳进青楼、鞭打欺凌迫其卖身的场景,田絮越想越不妙,当即扯了个路人,欲问对方青楼何在。

那人本是京城一介纨绔,乘着选秀期间美人众多,出来饱眼福的,看她一身落魄,相貌惊悚,登时抬起扇柄隔开她的拉扯,傲慢道:“姑娘,本少劝你还是乘早打消这个念头,直跟你说了吧,凭你这长相,便是倒贴也没有哪一家的妈妈会收你的。”

田絮捂住鼻子,摇头解释:“我不是……”

那人立即抬手后退,生气地打断:“我说你怎么就不听劝,你长成这样,给少爷我当个洗脚婢我都看不上眼,还想上青楼当姑娘?”

田絮忍怒:“我只是……”

“啧!”那人皱眉,十分不悦:“本少这也是好心,怕你去了凭白遭人打击!不过你这样子看着倒也可怜,要真缺钱使,少爷我倒是可以好心施舍几个银子与你度难……”

田絮扭头就走。

“唉我没说完!什么女人啊这是,丑还不让人说……”

田絮站定,猛地掉头一拳挥在那人的鼻梁上。

半个时辰后,全京城最大的一家青楼后墻外,一女子鬼鬼祟祟,手脚并用努力爬墻,好不容易刚攀上去,不妨巷那头突然拐进两条人影。前方那个一身雪白披风、身材高挑、行走间广袖生风,悦目昂然,只周身燃着一股子冷然怒意。后面一个矮个子小跑着追,躬身驼背,略显谦卑,边追边喊:“主子,主子,您一慢些,慢一些!”

无意瞥见为首那人雪白皮草下半张怒气冲冲的美人脸,田絮一喜,张口准备招呼,一只手突然拉着她将她拽了下去。

作者有话要说:

☆、不看白不看

【5】

大惊之下张口欲喊,对方却飞快地捂住了她的嘴道:“小姐!”

“小环?!”田絮先是震惊,很快转惊为喜,激动低呼道:“呵呵,我果然聪明,小环你真被拐到青楼啦!”

小环白她一眼:“小姐,我是来找你的。”

“找我?找我为什么要上青楼?”田絮呆道。

小环幽怨望天:“……因为奴婢太了解你了啊。”

悬着的心放了下来,田絮忍不住抱怨:“你为什么要乱跑?”

“奴婢没有乱跑啊,我只是去给小姐买这个了,买完回来没看到你,吓死小环了!”边说边从身后捧出一团东西,笑瞇瞇地递到她面前。

田絮低头一看,顿时面色扭曲了:“百合……花?”

小环点头,讨好笑道:“嘻嘻,漂亮吗?奴婢好不容易才找到的呢!”

田絮笑容僵硬,半晌,忍不住小声道:“这个这个……小环你真的对我没有企图吗?”她真的很怀疑啊……

见她欢喜,小环十分高兴,想起什么,从袖子裏又掏了样东西道:“哦,还有,我把簪子也修好了。”

田絮伸手去接,她却又缩回,板着脸严肃训斥:“吶,只此一回下不为例,你不许再弄坏了,小姐不知这九彩蝶簪出自南琼第一名匠肖缘之手,昂贵不已,光是蝶翼上的九彩斑纹,镶嵌和拼色就花了半年,世间只这一枚,买也买不到的,这般珍贵之物,小姐可要好好珍惜才是!”

一枚小小的簪子而已,田絮之前只觉精致,不料这般贵重,想不到她那县令老爹竟是掏了老本拿了最好的东西来给自己装点门面,感动之下连连点头:“保证保证,下不为例!”

小环这才放心给她插回头上,满意地欣赏了几眼,蓦地她脸色一变,抓着田絮的袖子:“小姐你的外袍呢,怎么这袖子也全湿了?”说罢跺跺脚,自言自语:“这样不行会着凉!小姐在这裏等一会儿,奴婢这就去给你找件衣裳!”

田絮一个没拉住,她已经起身跑远,跑出七八步又回头叮嘱:“奴婢去去就来,小姐这回可莫再乱跑了!”

田絮呆了呆,什么时候乱跑的变成了自己?抬头看去,却哪裏还有了那丫头的影子。

“真的是一朵……风一样的女纸啊……”托着下巴喃喃感嘆,低头打量那盆花,瓷制的花钵小巧精致,釉面细腻凉滑,托着正中央一朵洁白饱满的百合花,亭亭玉立,纯白无暇。

清晨一句戏言,小丫头竟然当了真,还费心专程找来一朵讨她高兴,田絮心裏有点感动,凑到近处闻了闻,却没有闻出丝毫味来,使劲再闻,还是没味道……伸手一摸脸才想起鼻子已经报废了。再摸就想起另一件大事来,本着便宜不占白不占,美人不看白不看的原则,踩着石头再次爬上了墻。

还好还好,目标还在。只见巷子口,银白色月辉映照下,兔美人那张倾国倾城的脸上依旧挂着怒气,怎么看怎么可爱。那名矮个子小奴一脸苦色地巴巴劝着:“主子您再试试,好不容易出来一趟,好歹再试试!奴才打包票,这次的人保管干凈,主子您定会喜欢!”

美人冷笑:“上次你也这么说,可结果怎样?小川子,馊主意出多了是会掉舌头的。”

小奴大惊失色:“主子,这次的主意可不是小川子出的,都怪那冯良义来的,要拔也该拔他的舌头!”

兔美人拂袖,狠狠瞪他一眼。

小奴惊惧,大哭道:“主子您信奴才啊,这次真的是冯良义,馊主意都是他出的,他跟奴才打包票说这次的法子一定奏效,所以我才带主子来这裏……”

田絮趴在墻头看得感慨:“啧啧,好凶的兔子,好怂的奴才!”一个不留神,话从嘴边溜出来。

“什么人!”

一声厉喝,原本相对而站的主仆二人闪电般朝墻头看来,田絮只见那兔美人一双深瞳瞬间锐利,眼风如刀子般精准割来,生生骇得一惊,跌了墻头。

扶着墻刚站稳身子,眼前一花,继而肩膀上一阵剧痛,那主仆二人不知何时已跃过墻进到了院子裏,其中一人迅疾便攥了她的肩膀冷冷的质问:“说,谁派你来的!”

料不到刚才还那般怂包的小奴才狠起来这样可怕,田絮一时间挣扎不开,被擒之处痛不堪言。那人见她不出声,眼神一冷转手一握就要拧断她的胳膊,就在此时,旁边一身高贵皮草的冷艷美人终于徐徐走近,看清了她的脸,顿时怒火中烧,又惊又怒道:“又是你!?”

小奴一楞,停手转脸:“主子识得这女人?”

冷艷的面容登时一沈,美人拂袖负身,背对田絮,许久之后才不甘不愿的哼了一声:“嗯。”

小奴不解,忙回头打量,只觉此女衣冠不整、举止放浪、相貌丑陋,确认是自己从没见过的人,更加惊疑,质问田絮道:“我问你,方才为何要偷听?”

“不是偷听,”挣扎了两下,田絮皱了皱眉,诚实道:“我在偷看。”

作者有话要说:

肿么感觉没人看,我在自说自话吗……>_<

☆、你你你你你……

【6】

“你!”小奴一楞,继而大怒,田絮忙努努嘴,一指假山旁的靓丽身影,解释道:“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呵呵,我看美女而已嘛。”

负手而立的背影顿时僵住,小奴张大了嘴,扭曲道:“你你你你你……”

田絮乘他痴呆摆脱控制,揉着肩膀行到美人跟前,和善一笑道:“姑娘,我看你功夫甚好,轻轻松松就可跳得墻来,日后你那夫君再待你不好,揍他一顿出气即可,万莫再冲动轻生啦,与自个儿赌气伤得是你自个儿,何况你还怀着宝宝。”最重要的是,佳人如斯,死了多可惜啊,在心裏默默补了一句,乘机再多看了两眼佳人……的背影。

雪白的身型更加僵硬,隐隐似还能听见牙齿咯咯打颤的声音。一旁小奴更加震惊:“主子,她、她她她她她……”

田絮皱眉:“你口吃?”

对方立即配合地转过脸,抖着手指向她:“你你你你你……”

见他憋得辛苦,满涨得通红,却又始终憋不出下半句话来,田絮忍不住一掌拍在他头顶。小奴惨叫一声蹲在地上,张了许久的嘴终于顺利合上,从地上跳起来,怒火中烧地指着田絮就骂:“刁蛮丑妇,好大的狗胆,竟敢敲小爷的头,你可知小爷我是谁,你可知我家主子……”

“闭嘴,小川子!”一声冷冷的呵斥,带着浓重的鼻音,朦朦胧胧,竟使田絮莫名听出几分威严的气势,直疑心是不是脑震荡后遗癥引起错觉。

听到喝止,小奴乖乖闭了嘴,垂首退回主人身后,只脸上仍是愤愤,双目喷火怒瞪田絮。

瞥了一眼自家奴才,再狠狠剜了一眼正怡然自得盯着自己,露出观赏花朵般赏心悦目之色的田絮,美人竭力忍怒,深吸一口气,冷冷吐出一个字:“走!”

“等一下!”田絮张臂阻拦。

美人停步,不耐转脸,只见那一双美目漆黑中透着潋滟,绝色倾城,雍容华贵,却清冷似裹了冰霜的冻玫瑰,浑身上下透着一股拒人于千裏之外的寒气。啧啧,冷美人,真正的冷美人。可爱、妖娆、清傲、冷艷、高贵……这美人,无论哪一种风情,无论哪个角度看来竟都美得勾魂夺魄!

田絮看得舍不得收目,强敛心神,伸手道:“姑娘,我的牌子。”

美人不理。

田絮耐心与她解释:“我非京都人士,来此是为选秀,牌子丢了虽说可以再补,却也很是麻烦,况且那牌子算不得十分打紧,终归也还是官府之物,姑娘拿去了,若被人瞧见,怕是会连累你吃官司……呵呵,当然姑娘你生得这般绝色,大可以说那牌子是你无意拾得的,相信天子脚下,没有证据官府亦不敢乱来……”

如玉般肌肤下隐隐可见淡青色脉络突突跳动,但见那绝世姿容上已显出不耐之色,田絮也知道自己太罗嗦了,以手抵唇轻咳一声,言归正传道:“好吧我承认刚才说的都不是重点,重点是……”深吸一口气,看着对方,脸上透出些许无奈神色:“重点是姑娘你拿着那牌子没用啊,容我冒昧直言,姑娘今日轻生,无非只是一时想不开,实乃为一时冲动丧失了理智,但凡想开了关节,通了这口心气,过了这道坎,自当明白要珍爱生命,远离渣男,好好生活,这同姑娘因我机缘巧合出手相救、便对我生出……呃,生出好感,亦是一个道理,姑娘只是一时情商,错把感激当爱情而已。”

这种例子在现代不要太多,大学时曾选修过一段心理学,知识虽不深,粗略的道理却也还能讲得出来。思及此,田絮自信一笑,往前踱了两步,不慌不忙接着往下科普:“从心理医学的角度说,这其实是一种逃避现实的自我疗伤法,只要熬过了这一段,待你遇见更好的男子,便会渐渐回转过来。所谓天涯何处无芳草,姑娘要相信,这世上男人并非个个都寡意薄幸。”

田絮说完便不再多言,只静静地等着。静默了有一会儿,美人似是才缓缓琢磨过味,徐徐朝她转了脸:“想要牌子?”声音带着朦朦的鼻音,听不真切,说罢微扯唇角,勾唇一笑。

霎时间,仿若梨花散尽,落英缤纷,天空中下起了花瓣雨,田絮看得呆住,点头道:“想……”

打量她青肿滑稽的痴呆脸,美人笑得勾魂夺魄:“想进宫当宠妃?”

“嗯嗯~”忍着强烈想要伸爪子去摸摸兔子的冲动,田絮点头,末了又猛摇:“不想不想!”

“哦?”露出一个了然的表情,美人笑得高深莫测:“那可正好。”

田絮不明白什么事“正好”,这会儿却只一心想先要回牌子,一咬牙上前道:“求姑娘莫要再强人所难拉,我对女人真不感兴趣的!虽然,唔……你的确是很漂亮。”

想起那个吻,不由自主地脸颊发烧,正暗自懊恼,背地裏忽听小环焦急喊了一声:“小姐!”

三两步行到田絮身旁,将她往后拉了拉,小环戒备地瞪着对方,低声问田絮:“小姐,是什么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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