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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七年军嫂(五)(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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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程夕瑗看着他也坐下,手猛得扣住袖子口,眼睛也不知道到底该往什么地方看。

总之坐立不安。

“刚刚在跟谁发消息?”

像是随口一问,盘腿坐在她身边,徐靳睿淡淡的看了一眼程夕瑗,说:“怎么我一来就关上了,我不能看?”

程夕瑗脸红一阵白一阵,心怦怦直跳,攥住自己的衣角,她睫毛长,一垂眼就遮住了裏头的情绪。

“没谁,不是很重要,说了你应该也不认识。”

大概是觉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她没直接道出梁知南的名字。

“是吗?”

徐靳睿那一瞬间心凉了半截。

这么多年了,眼前的人撒谎技术没半点进步,眼眸低垂,脸颊发红,手指捏衣袖,这模样真是一点没变,甚至还更明显了些,直白的摆在你面前,告诉你,她就是骗你。

“看来确实过了挺久的了,你身边的人我都不认识了。”

声音轻飘飘的,有意无意,像羽毛扫过皮肤一般,轻,痒,而且不留下一点痕迹,叫程夕瑗心裏乱得像一团麻,却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时间到底还是改变了些什么。

白天这天阴沈的不行,反倒是晚上光景不错,湛蓝转至深蓝,有种流光溢彩的感觉,夜晚温度降下来以后,沙漠裏的生物才开始活动,总是能听到一些窸窸窣窣的声音。

当地有好几种蝎子,大多都是有毒的,有一种黑溜溜的蝎子,圆壳儿锃亮的不行,白天一般不出来,就喜欢在这种傍晚的时候出来活动。

听当地的人说,见到这种蝎子,赶紧跑,不小心被蛰到,不是死后半生也得在床上躺着过了,当然除了蝎子,还有些响尾蛇蜥蜴什么的。

能长期活在这种地方的生物,总是有那么些本事的。

徐靳睿蹲在街角,摸了把口袋,想抽烟,但是这裏不是吸烟区,只得又塞回去,但总是拿了又放,放了又拿,心裏总是在回忆之前的事情。

程夕瑗第一次对他说谎,好像是在二个人关系刚缓和的时候。

她向来讨长辈欢心,尤其是徐老爷子,对她的态度跟对自己完全不是一个样。

徐老爷子爱书画,文学,明明过去是以拳脚厉害着称军队的人,爱好的事情却风花雪月,颇有情趣,在徐家,除了偶尔来探望老爷子的黎馥郁,也就是程夕瑗的小姨,能够跟老爷子说上几句以外,也就只有程夕瑗能够明白他的才情。

而老人家的偏心总是明目张胆的。

徐靳睿倒是无所谓,但是有人看不下去。

再亲近,到底不是自家人,可奈何不了老爷子的心思,就只能从程夕瑗这裏下手。

在一次放学后,程夕瑗被徐家的小表妹带人堵在了学校附近的小胡同裏,女孩子嘛,能用的手段就那些,扯头发,扒衣服,这小表妹终究还是不敢做的太过分,只是警告罢了。程夕瑗在外头早就整理好了衣装,反覆确认了好几遍才进屋。

没逃过徐靳睿的眼罢了。

他从程夕瑗刚进门的时候就觉得哪裏说不上不对劲。

吃完晚饭,没等程夕瑗回房间,一把扯着她扯到角落裏,见四下无人,压低了嗓子问。

“怎么回事?发生什么了,一脸不开心的样子。”

“我没什么事,你别瞎操心。”

程夕瑗一怔,侧开眼,立马低下头避开他的视线。

那时候也是像现在这样,一说谎话就不停捏袖子,他只是不想揭穿罢了,以为她是要面子不好跟自己说,双手就插在兜裏,身子微俯,想去看她的脸,这一凑得近,才发现不得了,脖子上的红痕,即使被领子遮了大半,露出来的部分也有些吓人。

“真没事?”

徐靳睿看了她一眼,又问了遍。

“真的没事。”

程夕瑗立马说,“你别管我了,今天好多事情还没做完呢,快去做吧…”

说完,就一溜烟跑进房间,“砰——”的一声关上房间门,把他丢在门外。

空气裏一下子陷入了无声,他双手插兜裏,像木头人似的一动不动,偏头咬了下嘴唇,隔着一扇门,照自家这个隔音,安静的不对劲。

站在门口思量了会,徐靳睿去换了身衣服,出来的时候又看了几回那扇关上的们,低声嗤了下。

“瞎扯。”

没事就鬼来了。

就脖子上那红的,叫人想装作没看见都难,他今天下午去训练去了,难得一回没跟程夕瑗一起回家,结果就出了这檔子事,这不是在他眼皮子底下动他的人呢?

现在非洲时间,已经快凌晨了,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下起了雨,雨打在屋檐上,又顺着屋脊滚落,打在地上,溅起一个又一个小水花。

徐靳睿还是去吸烟室抽了根烟,才回房间睡觉。

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手枕在脑后。

想起去原来去查的监控的时候,视频上的人,被欺负的时候一脸平静,那时候监控不普及,整条街也就那两,画质还模糊,但是他就是记住了女孩子那个模样。

深深吸了口气,缓缓闭上眼。

梁知南。

一想到这个名字,他在床上又翻了个滚。

铁木板床被弄得吱呀响,徐靳睿猛得睁开眼,皱了皱眉头,下床快步走到门口,打开窗户,透了口气,才舒服了点。

猴子被他这么一弄,也清醒了好几分,迷迷糊糊从床上坐起来,就见到徐靳睿一个人站在门口,不知道在干什么。

“队长,你干嘛呢。”

侯则沛揉了揉眼睛,“大晚上不睡觉,闲着没事看雨吗?”

徐靳睿舔了下唇,从烟盒裏掏出一根烟,干叼着嘴裏,没说话。

“睡不着?”

猴子从床上下来,坐到门边的椅子,打了个哈欠。

“有什么心事跟兄弟说说,我指不定能帮你解解惑,好歹我也是我们队裏为数不多有三段以上感情经历的人。”

语气还有些得意。

说来也是,来这边的士兵,不是只有个初恋就是处男母胎至今,生理需求,大家都是用手,也没有谁好看不起谁的,至于像猴子这样有过好几段感情经历的,实属罕见。

雨还在不要命的往下落,劈裏啪啦的哐当响,找照这个架势下去,明天巡查的时候,路上的水洼肯定积满了水,车子又会打滑。

也得亏侯则沛在感情这块敏感。

程记者才来多久啊,就见到了自家队长这么不寻常的一面。

别说谈恋爱了,徐靳睿这么多年天天呆在部队裏,抬头见到的全是群大老爷们,别的兵天天赶着去看医院的护士姐姐,侯则沛就没见过他哪会给谁留过一点机会。

可是人吧,总是有那么些过去,像徐靳睿这种身份的,谁不好奇他的感情史,前段时候他还试探过一回,就见他一记眼风扫过来,瞬间不敢多问半句,有不怕死的,大多那一周都瘫在床上下不来了。

“你要是不愿意跟我说那就算了。”

猴子一骨碌从凳子上站起来,打算滚回自己的安乐窝,刚一迈步子,就听到他轻咳嗽两声。

“站住,等会。”

一开始就没打算走,猴子一副我就知道你会喊住我的表情,转身又给溜回来,脚蹬在椅子上,好奇的盯着徐靳睿。

“我问你。”

徐靳睿咬了咬烟,感情这种事情叫他说出来实在是有点害躁,这还是头一次跟别人说起。

“你觉得我这人怎么样?”

这话把猴子给问懵了,还以为会说些什么,眨了眨眼,说:“…就,就挺好的啊。”

“人长得挺帅的,这实力也强,做事也利索,男人中的男人,杠杠的。”

这不都是公认的事情吗,还要他重覆一遍,侯则沛挺纳闷的。

“有竞争力没?”

“那当然。”

“还可以对吧。”

“我觉得不错。”

绕来绕去也没说出个什么所以然,猴子一拍脑袋,大概懂了,少男怀春就是这样,不自信啊。

“那你现在到底对小程记者啥感情啊,徐队?”猴子有些好奇的问。

真要问徐靳睿对程夕瑗什么感情,现在说起来其实挺覆杂的,就是做不到完全不在意她,又不能立马跟她在一起,他在港口第一眼看到程夕瑗的时候,心就猛得一跳,模样嘛,没怎么变,温温柔柔,细声细气的,但又怪有韧性,罚跪那会,他真觉得就跟以前没啥区别了。

所以会一时间冲动,下意识的去逗她,看她被惹毛的时候最有意思,虽然说看到梁知南名字的时候面上挺云淡风轻,但是现在突然就觉得,真要重来过,没那么容易。

坦率点,是还惦记着程夕瑗,这他看着,护着的姑娘,谁乐意被人家给抢了去。

“那不就得了!”

猴子着急,差点没直接跳上椅子,“追啊,这不追白不追!”

徐靳睿有些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鼻尖,撇开眼,声音格外小,“我今天看到她跟一男的发消息了。”

“sowhat?”

这是真着急了,一股脑还冒出来了英文。

“不就是一男的吗?怂啥,队长你可不能当怂兵蛋子。”

跟了这么久前锋部队,程夕瑗之后的任务主要是记录别的后勤部门的工作,一大早就跟彭敏来了炊事班,刚好炊事班班长正在整理今天的食材,程夕瑗一看,有些惊讶。

早上外头的太阳照进来还是暖洋洋的,透过用树枝迭成的顶棚,暖而韫,叫人心情很舒畅。

彭敏不知道大晚上的干嘛去了,坐在一旁就开始半耷拉着眼瞌睡,时不时脖子一偏,偶然清醒一下,就睁眼看看程夕瑗在干嘛。

炊事班班长陈清峰在这边也好多年了,原本已经要退伍的人,自己要求反聘,重回这块土地,对这裏熟悉到甚至闭着眼也可以找到路。

程夕瑗拿着小板凳在旁边看,陈清峰刚好在给土豆剥皮,手上沾着不少泥巴。

“这裏的土豆好小啊。”

她随手捏起地上的一土豆,摆在手心裏,跟平常鸡蛋大小似的,被陈清峰削了皮以后,更是小的没话说,她左看右看,只觉得有趣。

“你平时吃的时候没註意过么。”

徐靳睿老早就站在一旁了,不过他半天没吭气程夕瑗也没发现,她抬眸就见人轻哼一声,漫不经心的靠着一旁的柱子,视线看着外面因为阳光而带上金黄的沙土。

“我以为是切的那么小,不行吗?”

程夕瑗觉得他莫名其妙,一大早的,说话跟吃了枪药一样。

见状,老班长呵呵一笑:“小徐啊,难得来我这裏一回,今天怎么有空过来看我这个糟老头,往日可是很难见到你的身影。”

“陈叔。”

这话叫徐靳睿突然语塞,换了个姿势,低头搓了搓后颈,“我哪裏来的少了。”

“上回来还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呢。”

陈清峰早就听说了最近发生的事情,跟着人家姑娘跟到这裏来了,不过倒也替他高兴,这孩子从当兵以来他就看着,现在也是长成能够独当一面的男儿了,说着就悄悄看向程夕瑗,女孩子长发微卷,散落在胸前,长得也是很标志。

完事,老班长就给程夕瑗介绍道:“咱这裏啊,只能长这么大的果子,你知道那黄瓜在这裏,”说着比了一个手指,“就这么长。”

“还有那辣椒啊,更小,跟国内那些可比不了,在这裏才知道国内的生活有多好,不过肉类基本上都还是从国内运过来的,这边的肉很便宜,但是都不放血的,咱中国人吃的不适应…”

老班长说着,程夕瑗就认真的听着,时不时还点点头,完全把徐靳睿一个大活人抛在一旁,跟不存在似的。

他站在旁边就在想啊,这姑娘真能,总是能叫自己跟在她屁股后边转,就跟条狗似的,这是什么奴性,原来也是,甭管他在别人那多威风,程夕瑗一来,干脆的喊一声他的名字,屁颠屁颠就跟过去了,明明上一秒还在跟陈孝文他们插浑打岔,下一秒就只听得见程夕瑗一个人说话的声音。

不过他家姑娘的声音也是真好听,他就喜欢欺负她,让她软着嗓子,叫自己名字。

徐靳睿在想,自己莫不是有什么受虐倾向吧。

“我明天能跟您做个采访吗?”

程夕瑗听得入迷,陈清峰那故事一个接着一个,本身事情就足够有趣,加上他绘声绘色的描述,更是令人着迷。

“采访我做什么。”

陈清峰憨实一笑,冲徐靳睿的方向挤挤眼。

“我已经老啦,拍照什么的也不上镜,让小徐去,小徐年轻,怎么拍都好看。”

“他哪裏有您这么会讲。”程夕瑗笑着说,“我就想听您说。”

女孩子笑起来的时候,有个非常惹眼的酒窝,明艷俏丽,徐靳睿只觉得这笑容过于晃眼。

“谁说我不会讲了。”

徐靳睿也去旁边搬了个板凳坐下,手撑着膝盖,挑眉看向程夕瑗:“想听什么,随便问。”

她看着他,勾了勾嘴角,满眼真诚地问。

“真的么,随便我问什么都可以?”

这话听起来有那么些不对劲,总感觉自己要跌坑裏,但是是男人不能说不行,徐靳睿挠了挠鼻尖,点头:“对,你问吧。”

顶棚的树枝之间有许多缝隙,阳光透过枝丫,暖洋洋的洒在地上,有些斑驳的影子,就落在她身上,衬得身体边缘泛着一层金色,尤其是那双眸子,似秋水,似春光。

徐靳睿觉得自己明明已经过了高中那有些毛躁的年纪了,年少可以禁不住撩拨,可都到这年纪了,现在却又有些涌上来不过脑的念头。

“这几年都在这边,有什么特别想念的人吗?”

话一出,徐靳睿一楞,忽得抬头,就见到程夕瑗双手很乖巧的放在腿上,笑盈盈的看着自己。

想念吗?

想念的人多了去了,陈孝文蒋祁,那群大院裏的兄弟们,哦,段子璇那妞也可以算上去,还有军校认识的一些朋友,但是要说特别想念的话,会很惦记着老爷子的身子,这些年更是年纪大了,原来硬朗的老骨头也不得不向岁月低头,然后父母实在是联系的少,都忙着工作,除此之外,就是眼前的人。

日夜蹉跎行走,他能攀得上雪峰,涉得过河水,打得了胜仗,但最喜还是相逢。

和她相逢。

徐靳睿身子微微后仰,露出利落的下颚线,颈窝明显,突然又看向程夕瑗。

“想听真话吗?”

“当然。”程夕瑗这回没有躲闪,盯着他的眼睛。

“我只想听真话。”

七年,人体的细胞,据统计,就是平均七年完全更换一次,旧细胞死去,新细胞取代,要这么看的话,两个人都已经是个全新的人了,但是又有谁能够真正跟过去割裂,他不行,程夕瑗不行,大家都不行。

“靠近点儿,我告诉你真话。”

徐靳睿忽然歪了下头,程夕瑗听话地挪着板凳往他的方向靠,刚好上头树枝那有个口子,打下一块光影,太阳已经攀至七分。

有些灼热,须臾,呼吸便到了耳边,她听到徐靳睿说

“我,特别想姐姐。”

老班长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不见了,直到回去以后她耳边仿佛还在响着那个清朗的声音,走到哪裏都觉得有道视线不动声色的滑过来,程夕瑗拍了拍自己的脸,这两天真是,温度怎么也降不下来。

彭敏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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