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政府军和当地的武装分子发生了激烈的冲突,原本只是在无人之境大动干戈,但是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有一支小队将炮火引向了城区边际,倒塌了数座水泥房子,死伤人数尚且不明,加上那一块地区比较敏感,反政府组织一直不开放道路,维和部队根本没有救援的可能,经过两天的沟通,这才算是给了他们机会。
不过谁也不知道,进入那块区域后,下一秒会不会又有颗导弹凭空降落,谁也不知道,那块废墟,进去以后,还能不能出来。
唯一能够开心的,大概就是日前两军又开始僵持,概率上来说,会有一段时间的安宁。
程夕瑗没走多远就打了个喷嚏,吸了吸鼻子,把衣服收得更紧了些,回去以后,简单写了些见闻,以免之后记不起细节。
摸了摸自己的脖颈,侧头看不到那块是什么模样,但是痒意更甚,随便抓了两下,不仅没有丝毫缓解反而还加重了,程夕瑗眉头微蹙,摇摇脑袋赶快往裏头走去。
刚好路过后勤处,陈清峰又在忙前忙后。
“陈叔。”程夕瑗看着陈清峰两鬓已经泛起的白发,眨了下眼,“又在做什么好吃的呢?”
听见动静,陈清峰掀开帘子出来,瞧见站在外头的程夕瑗,忙拉个凳子,让她坐下。
“做包子馒头呢。”
陈清峰随手抹掉白面粉,给她递了杯水,找了个地方随便坐下。
炉子裏柴火热腾腾的烧着,程夕瑗对厨房并不是很熟悉,拿手的大概只有下面条,在工作了以后,大多都是订外卖,看着陈清峰一系列的厨具摆得整整齐齐,莫名有种安定的烟火气在。
程夕瑗抿了口温开水,听着陈清峰又聊起在非洲的点点滴滴,他原来的事业单位在沙漠裏,没事的时候会抓蛇,到了夜裏,抗住寒冷,牙齿都被冻得打颤,几个人裹在一起,看满天星河,苦但难忘。
就这么说了快半个小时,陈清峰突然提起徐靳睿这两年的近况,。
“小徐他这几年,过得并不好。”陈清峰嘆了口气,望向程夕瑗,“你别看他在部队裏好像是挺威风的,人家都徐队徐队的叫,但是这都只是表面。”
“他这几年烟瘾重,因为思虑也重,肩上承担的责任更是关乎到了很多人,刚进队裏的时候,那小伙子,意气风发的,根本跟现在不是一个人,不过也可能是最近这些年,成熟些了。”
陈清峰继续说,她沈默的听着,插了个缝隙。
“陈叔。”
程夕瑗抬头,“我有个问题想问。”
“你说。”
“徐靳睿他到底为什么,一直留在非洲?”
程夕瑗想起来彭敏之前跟她提到过的,徐靳睿是自愿留守非洲,按道理来说,每期的士兵都会轮换,一般都是八个月到一年左右,就会回国交换,她之前觉得是徐靳睿不想见她,但是这个理由似乎不太成立,现在想想,呆了这么多年,肯定是有别的原因的。
“这个事情解释起来很覆杂。”陈清峰看着她,“你真的要听吗?”
她点头:“真的,我很想知道。”
陈清峰沈默了会儿,望向窗外那片土地,红色拼接着蓝色,肆意交融,田边杂草丛生,却尽显生滋。
许久,缓缓才开口。
“大概这裏,有他的一份责任在吧。”
与此同时,维和部队刚好抵达远在十几公裏外的反政府组织的地盘下的城镇,在这裏,天色都已经灰蒙,空气裏弥漫着沙尘的味道,还没有靠近,周遭的人都感受到了生命正在消逝的紧促感,走着走着,脚底不知道何时已经沾上了血丝。
“徐队。”
猴子叫他,“我们什么时候进去?”
“立刻。”
前两天刚下过雨,但是这种情况下居然还时不时能看到火焰在燃烧,所有人心情都有些覆杂,不知道该用什么词语才能够完全符合自己此时此刻的真真实想法,有的士兵早在车上就已经跟家人发好消息,万一真回不去了,至少还有个念想。
看着围在周围的大铁门缓缓开启,这番景象才算是彻底显露,徐靳睿穿戴好装备从车上下来的时候,周围的人还需要段时间,他突然想起原来一三年四川发生地震的时候,他在几块墻砖之间探索到了生命信号,当时没任何犹豫,直接下去,他前脚刚把人救出来,下一秒就发生了余震,整个废墟又发生了二次坍塌,而那个口子,已经完全没有可容身之地。
后来想想,确实有些后怕。
而在这个时候,眼前火冒硝烟,鼻间已经有了腐烂的恶臭,甚至还有饥饿的秃鹫,已经在啄食露在表面的尸.体,这样不合时宜的时候,他脑海裏却蓦然出现了程夕瑗的身影。
胸口处的香囊,仿若隐隐发热。
“出发。”
他一声令下,一群群身着蓝白色防护服的救援队人员立马组织有序开展行动。
飞鸟吱呀叫着,盘旋,下一秒,谁也不知道结局。
而听完以后,程夕瑗起身。
“我不知道居然发生过这样的事情。”
不知道什么时候,眼角已经有了眼泪的痕迹,程夕瑗轻吸了口气才说,“我能做的实在是太少了。”
不管是现在还是以前,程夕瑗一直觉得,自己真的很渺小,世界上那么多苦难,光是她看到的,都已经足够目不忍视,却始终没有办法去处理,只能尽自己最大的可能帮助到他们,可是每次那种近在眼前的自己却无能为力的感觉,实在是叫人心焦,更多的是愧疚,自己能做不够多,能力不够强,又会想,如果当初,能够多一点努力,是不是结局就能不一样。
“夕瑗。”陈清峰突然叫她名字,“我跟你说的这事情,小徐肯定是不乐意我告诉你的,但是我还是说了,也没什么别的意思。”
“我知道的陈叔。”
“就是想替他说几句话。”
说到这裏,陈清峰的声音裏已经有了几分哽咽,眼眶也泛红。
“就是想这孩子说几句话。”他说,“小徐啊,不是刻意缺席的。”
作者有话要说:????写到了现在…头发它没了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