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黄粱一梦(一)
救援车回来的时候,已经是当地晚上十点左右了。
徐靳睿上来的时候,手上托着一个已经奄奄一息的的少年。
绳索的安全保障设备系在了伤员身上,而他,仅仅是徒手,靠着臂膀的力气攀在绳上。
车还没停下,他便反手撑着车旁边的栏桿,翻身跳下了车,猴子没他那胆,等车完全停下,才冲下来。
“队长!”
徐靳睿走的快,侯则沛跑着才勉强跟上。
“队长。”
他赶在徐靳睿进去之前伸臂拦住眼前的人,气息还不平,但却丝毫没在意。
不得已,徐靳睿顿下脚步,垂眼睨他,看不出表情。
但越是这样,身上散发的气息愈吓人。
猴子吸了口气。
“你可以骂我,可以罚我,加倍,往死裏罚,不管怎么样我都认了,违抗命令是我的不对。”莫名的,他有些委屈,“但是你能不能别一直不理我?”
从井裏上来以后,徐靳睿对他,便一直就是这副冷淡的模样,他料想过很多个结局,已经做好了被骂个狗血淋头的准备,但是唯独没想到,队长会是这样,冰冷的觑他。
更叫人难受。
夜色裏,寒意重,加上风又大,人在裏头,显得格外寂寥。
“侯则沛。”
男人开口时,声音清淡。
“战场上最忌讳感情用事。”他说。
“这回我不会骂你,惩罚自己去领。”他突然抬高了音量,一声怒呵:“但是你他妈给我记住了——”
“你得先是军人,再是人。”
说完,便绕开拦着自己的侯则沛,大踏步向前,猴子被吼得懵了片刻,回神转身的时候,徐靳睿的背影已经融入了夜色。
看不清了。
“队长…”他站在原地,双唇嗫嚅,久久,才轻颤道,“可是你受伤了啊。”
狂风中,声音四零八落,也不知道被吹到什么地方。
徐靳睿进屋的时候,刚好彭敏和陈清峰都垂着脑袋坐着,闻声抬头,皆是一怔,立马从座位上站起来。
“还没睡?”
他目光随意瞟了眼,把沾满灰尘的手套脱下,掌心的皮肤已经被汗闷得通红。
彭敏和陈清峰互相对视。
“有件事情想跟你交代一下。”彭敏难得紧张,视线不安的左右看,“今天发生了点事。”
“嗯。”
徐靳睿脱下厚重的外套,只剩下一件黑色短袖,双手卡着腰缓了口气,因为常年训练的原因,肩背肌肉结实,胸前的线条显眼。
“继续说。”
面对谁彭敏都没有这么难开口过,狠狠咬了下唇,声音微弱道。
“跟程记者有关。”
原本动作的人身形一僵,心裏顿生不妙。
“出什么事情了?”
他回来时其实很想见程夕瑗,但是有些晚了,怕她已经睡下,没打扰,加上这副样子有些狼狈,也不想叫她见到,可是现在却感觉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外头风声呼啸,裏头却如死一般的寂静。
“还是我来说吧。”
见彭敏不知道怎么开口,陈清峰嘆了口气站了出来。
“下午丫头到我这裏来坐了会儿,我俩聊了聊,离开的时候,她问我营长办公室在哪裏,给她指了方向,但是我忘记了那边的指示牌昨天不小心被人搞坏了。”
说完顿了下。
“丫头走错了路,出营地了。”边说边懊恼,“都怪叔这记性。”
营地外头是什么光景,没有人比他更清楚。
“她人呢。”
意外的,徐靳睿的声音很冷静,好像是真的在问,她人在哪一样。
但是手臂上冒起的青筋出卖了他的隐忍。
“我他妈问她人呢?!”
“人找到了。”彭敏忙说,“不过还在昏迷,医生看过说身体没什么问题,可能是低血糖导致的,现在在屋子裏躺…”
她‘着’字还没说完,徐靳睿半分犹豫都没有,径直冲了出去。
嘭、嘭、嘭。
脚步声又急又重。
这段路明明不远,但却总给他一种,走了余生的感觉。
当房门被猛得推开的时候发出一声巨响,而后,除了余下的回音,还有吊瓶输液滴落的声音以外,四处都静悄悄的,可床上躺着的人没有任何反应,就像是谁也打扰不了她的沈睡一样,不顾一切的昏睡。
眼睛鼻子,都是熟悉的。
徐靳睿的瞳孔倏尔一缩,慢慢松开倚在门框上的手,深吸了口气,才放轻了脚步,走到床前。
直到手感受到温热的气息时,他才真正能够喘息。
还好。
徐靳睿心想,还好她没事。
一句话都说不出,他握住程夕瑗的手,贴在自己脸上,又亲了亲她的手背,脑子特别混乱,只是鼻腔酸涩怎么也控制不住,最后,就只是低头哽咽。
彭敏和陈清峰跟在后面进来,看到这一幕的时候皆是一怔,不约而同的选择不说话,放轻脚步选择离开。
“你今天也累了。”
陆成河从早到晚都在开会,直到刚刚才忙完。
彭敏跟他说:“找到人的时候已经昏过去了,身上没有任何受伤的痕迹,医生说是低血糖加上可能受了什么惊吓,体力不支,这才晕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