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听见鸟用着甜蜜的声音,对着未曾泛起曙光的黎明而讴歌。
-但我并不是那黎明,我是被鸟丢弃的黑夜。
夜幕降临,于是罪恶衍生。
伊甸园其实在一早就已一片狼藉了,目视之处皆是一片昏暗与混乱,唐拎着警棍在医务室的长廊上走着,忽视仿佛远在天边又近在咫尺的惨烈叫声与嘶吼,软质皮鞋的鞋跟在地面上敲击出咔嗒、咔嗒的响声。
走廊上的昏黄灯光倒映出了奇异的血色,医务室的门紧锁着,但门口围了许多“人”,他们仿佛疯了一般想要闯进医务室当中,却不着章法地只知道用血肉之躯抠挖着木门与门上的玻璃窗。
唐与藏在玻璃门后脸色苍白的艾琳四目相对,他用口型说着,“你好,医生。”
艾琳低下了头,脸色更差了一些,她的蜜色卷发无比凌乱,有几缕发丝因为汗湿而沾在了脸上,她无言地紧握着手上的手术刀,狠狠地扎入伸进玻璃门的洞裏的一只手。
被扎中的男人痛呼了一声,却没有缩回手,更加用力地朝洞裏伸去,手臂上被碎玻璃划出了许多道伤口。
“这些药诱发的是他们血液中最原始的兽性,你给他们註射的时候,就应该想到,伊甸园裏对你有执念的男人可不在少数。”
艾琳伸手撩开黏住了眼睛的汗湿长发,捅穿了另一个男人血淋淋的手,开口说话的声音有些沙哑又尖锐,“那又怎么样,我憎恨他们,就像我憎恨你一样。”
她讥讽地笑了一下,“尼尔真是个听话的小疯子,不是吗?我只不过给他指了指路,他就自己乖乖地跑上去送死了,真不知道你保护他这么多年有什么意义。”
有一个粗壮的黑人徒手掰开了锁头位置的那块木板,癫狂地吼叫着想把头探进去,艾琳用牙齿拧开一瓶双氧水,直接浇到了他布满伤口的头皮上,男人发出了像是被碾压过脖子的惨叫声,似乎想要后退,但后面一群人仍在不停推挤着他冲撞大门。
“你想杀了我对吗?你现在就可以动手了。”艾琳大声喊道。
唐弯起了姣好的唇形,脸上的神色意外的柔和,“我不能杀了你,你是他的妻子,所以我只好耐心等着。”
大门终于被撞开,红了眼的囚犯们蜂拥而入,艾琳手中的利刃被甩到了一边,他们争夺一般撕扯着她的头发与衣物。
唐弯□,蹲在了她的面前,“我难得做这样有耐心的事情,不过看起来这是值得的,你看,我现在不就等到了吗?等你死在我面前的那一刻。”
艾琳被人推压在地,死死地瞪着他,眼中充满了怨毒与憎恶,“你不会比我活得久,今天所有的事情都结束了,这个鬼地方,和我们都是。”
“这是当然。”唐理所当然般微笑着点了点头,然后看着其中一个男人拿着刀割断了艾琳脖颈上的动脉,鲜血喷了一地,艾琳无声地张了张嘴,瞪着他,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很快就永远地倒在了地上。
唐的手指擦过沾上血迹的衣角,站起了身,他望着女医生的尸体,她凄惨地趴在地上,白色的医生外套上浸染了大片的鲜红,刚刚划开她动脉的高大白人仍在使劲拖着她的头发,似乎想把她拽起来。
他转过了眼,关上了医务室残破的大门,隔绝了一切。
唐最后的目的地是医务室的天臺,他叼着烟坐在屋顶上,烟雾在他的眼前画出了一个个白色的小圆圈。
他在很早之前就已经戒烟,因为尼尔那个味觉敏感的小疯子非常不喜欢这个味道,不过……他笑了一下,现在也无所谓了。
一声巨响在他的耳边响起,操场的某一处冒出了大量的浓烟,甚至席卷到了天臺之上,呛得唐咳嗽了几声,似乎是有什么东西爆炸了,但他眼底下的操场早就乱成了一团,除了被炸死的那些倒霉蛋竟然没人理会爆炸了这件事,囚犯们都像註射了过量兴奋剂一般殴打着对方,被打倒数次还能够又再一次站起,似乎连子弹也不畏惧,有好几个狱警已经死了。
唐似乎对这些完全视而不见,咳完之后伸手掸了一下烟灰,把烟碾在了一旁的栏桿上,他从制服的口袋中拿出了一朵白色的小花,那当然不是尼尔给他的那朵,这种生命力旺盛的野花随手在伊甸园的草丛裏走一圈能摘到一大堆,并不稀奇。
唐随意地转了转手中纤细的白花,微微笑了起来,蓝眼睛中潺流着温柔的微芒,拿这种廉价的东西追求别人……真是……亏尼尔那个家伙想得出来。
他将花轻轻握在手心中,另一手抽出了别在腰间的枪。
唐神色平静地抬起头,夜幕很黑,黑的像是黎明永远也不会到来,他想,尼尔最后看到的,就是这样的景色吗?
唐将枪对准了自己的太阳穴,在他扣动扳机之前,他似乎隐约在操场上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噢,唐想,一个不属于这裏的有着绿眼睛的漂亮囚犯。
“祝你找到真正的自由。”
唐微笑着启唇轻声说道,然后扣动了扳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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迈克尔仿佛有什么感应一般猛地抬起头,但他在一片烟雾中什么也没有看到,他很快低下了头,绕过了地面上的一滩血继续朝前跑着。
这裏的状况比他想象当中还要糟糕,他几乎已经要认不出这个地方了,大部分穿着蓝色囚服的犯人都在撕斗着,他们的力气变得奇大无比,迈克尔看见有人几乎光是用指甲就撕开了对手的腹部,然后抠挖出血淋淋的肠子,在爆炸中炸伤手脚的人有不少,但他们似乎毫无知觉,顶着大面积烧伤焦黑的手脚继续走动着寻找能够攻击的目标,那副光怪陆离的扭曲景象令人作呕。
操场上的人太多了,他们都穿着蓝色囚服,几乎无法分辨出谁是谁,间或有一些穿着狱警制服的人闪过,迈克尔没去註意。
有些胆小的犯人躲在建筑物的角落瑟瑟发抖,迈克尔奋力揪出了一个,那个男孩咿咿地尖叫着抱住了头,四周过于嘈杂,迈克尔不得不拉开他挣扎的双手大声叫道,“有没有看见t-bag?或者亚伯?”
男孩好像什么也没听清但是不停在摇头,迈克尔无奈地松开他之后,他立刻连滚带爬地回到了另一个更远的角落,脚边似乎摆放着什么东西。
迈克尔看到,那东西是一个印着深蓝色的图腾的花盆,男孩看起来并不知道那些小巧可爱的白色东西如今已经变成了最为可怕的凶器,“嘿,boy,离开那个东西!”
男孩一点也没反应,还是缩在角落裏,更贴近了花盆一些,似乎那圆滚滚的东西能够给他安全感,魔鬼永远是以天使的面孔出现在人间,哄骗着世人(註1)。
迈克尔想上前去拉开他,突然有一个人摔在了他的背上,把他压倒在了地上,把他当作肉垫的家伙十分有闲情逸致地对他打了个招呼,“哇噢,t-bag的绿眼睛美人,好久不见!”
西泽说着爬了起来,抹了一把脸上的灰黑,用手中的长条木板砸烂了向他冲来的人的脑袋,“所以你怎么会在这--”话音未落就被一声轰隆巨响打断。
“唔,咳咳咳咳--”迈克尔皱着眉挥开了烟雾,脸上被花盆的碎片划到隐约有些疼,迈克尔伸手一抹,指尖上都是血。
“what
the
f**k!这裏到底是什么个鬼情况,又是疯子又是爆炸!”西泽骂道,这一个炸弹的杀伤力远没有上一个强,他们没什么事,但刚才靠在它身边的男孩却必死无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