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还没走出几步，拐角处就突然伸出了一只胳膊，亮色系的水杯上还冒着袅袅热气。
秋山抬头看着来人，微笑道：“凉太，你怎么来了？”
“反正待在班级队列裏也很无聊。”黄濑从拐角处走了出来，不由分说把手中的水杯塞到了秋山手裏，打量着正喝水的秋山，突然贴到了秋山面前，用手掌比划了一下。
“你在做什么？”秋山也不介意，只是双手捧着水杯，当做捂手。初春的天气还是有点冷，他在臺上被风吹着，还要穿着正式的服装，手指已经冻得快僵硬了。
“我比真央高了好多！”黄濑得意地说着，笑得一口白牙晃眼，还用两手食指比了一段长度给秋山看，“去年我们还差不多高的，现在我比真央高了这么多！你已经没办法摸我的头啦，小真央！”最后的昵称还拖了长音。
秋山往后靠在墻上，笑着仰头对上黄濑的眼睛：“凉太比我早结束变声期，正是身高上处于快长期的时候，再加上凉太的家裏人都长得高，以后凉太一定还会长得更高的。”
“什么啊，我看是真央你吃得太少了，所以才长不高。”黄濑夸张地嘆着气，“真央越来越弱了，如果没有我在，一定会被人欺负的。”
秋山嘴角的弧度拉大：“啊，那就拜托你多保护了。”
又和黄濑聊了几句，等秋山回到班上的时候，入学式已经结束，其他人也陆陆续续地回到了班上，秋山和同学说了几句话，就有人来通知他去教师办公室，老师有事找他。
老师是找秋山这个班长谈谈最后一个学年的活动的事的。
秋山所在的学校每年有两大活动，一个是五月份的校庆活动周，另一个是十月份的运动会。作为a班的最后两次表现机会，当然要好好把握。a班的学生倒不太担心会因此影响了学习成绩，有平时的奖项荣誉和一直以来的成绩作保，很多学生都已经联系好了要报考的中学，提前参加了入学测试，基本上都顺利通过了。
秋山虽然还没有决定好到底要去哪所中学，但是已经收到了多所中学的联络，也有几所中学考虑到他的家庭情况，提出了减免学费的条件，所以他并不担心。
“今年的校庆，老师也不打算插手了，就让你们在着最后一年裏好好放松吧。下周把活动方案给我，我会直接报上去，要怎么来就交给你们自己了。”
当秋山在班会上转述了老师的话后，全班立刻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秋山也不阻止，只是平静地坐在第一排，等待着结果出来。和大家相处了六年，秋山当然知道本班的情况，等到同学们安静下来的时候，也就是问题解决的时候。果然，不出二十分钟，学习委员就被当做代表，走到了他面前。
“班长，我们想好了。”学习委员是个戴眼镜的女生，一点儿也不文静，此时满脸笑容。
“说吧。”秋山放下了手中的笔，等待着她的结果。
“a班一直以来都占据着第一的头衔，太霸道了也不好嘛。”学习委员笑嘻嘻的，“今年就让我们去帮帮其他班吧！”她挥着手，很开心的样子。
“哦？”秋山想了想，也露出笑容，“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他不去看学习委员在瞬间垮下来的表情，低头从书包裏抽出笔记本，翻到空白的一页，又拿出了班级名单，蓝色的水笔在指间旋转，动作轻盈：“按照名单上的顺序，点到的人来我这裏，告诉我个人特长或者力所能及的事。我争取今晚回家整理出统计表，不要浪费时间。”
最后一句话就带上了班长的气势了。
“呜啊班长一点都不好玩！”学习委员崩溃般捂住了脸。
“早就说了会被秋山猜出来的啦！”体育委员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班长大人一点都不好玩，就不能猜错一次嘛！”文娱委员无奈地耸肩。
教室裏各种声音此起彼伏，秋山只是不为所动地点名，大家也就老实了。
等到放学回家的时候，黄濑自然率先得知了这个消息：“真央，你是说，今年校庆a班要把所有人外派到其他班级去帮忙？”
“嗯，而且为了不抢功，所有的a班成员都会担任幕后工作，不会参与到明面上的表演或者其他活动上，这也算是为了和其他班级打好关系。”秋山翻着手中的笔记本，突然合上往黄濑面前一递，笑道：“凉太，你看看有没有你们班需要的人手类型？”
“不用啦！”黄濑推开笔记本，“我只要真央就好了，真央来参加c班的活动吧！”
秋山顿了顿，笑容柔软：“好。”
秋山→黄濑
：谢谢，细微之处的关心。
a班这次的活动方案让其他班级都相当惊讶，而在惊讶之后，其他班级又很高兴地接受了这个方案。少了一个竞争对手，而且竞争对手还成了帮手，对其他班级来说实在是个好消息。
等到a班学生的能力表送到了其他班级后，基本上都有片刻的死寂。
a班的这些学生也太凶残了啊，真的是小学生吗？钢琴、电子琴、舞蹈、书法、美术、歌唱、料理、裁缝……几乎涵盖了校庆所有可能的活动需要的技能，难怪a班会给出“每班分配人数不超过3人”的限制。
不过，c班只借了一个人。
在看到黄濑拉了秋山过来的时候，c班班长头一次觉得黄濑这个抢尽女生的家伙还是有点用处的。虽然在那张能力表上没有秋山的技能描述，但是没人怀疑秋山的实力。
这在接下来的话剧排练过程中也展露无遗。
是的，话剧。c班这次要在校庆上表演的是最正统的话剧，而且还是相当老套的童话剧。
但是在拿到剧本的时候，秋山翻了一页就垂头看了起来，最后合上剧本时，嘴角带笑：“非常有意思的剧本，表演上如果可以做好的话，我相信这个节目可以拿到校庆的前三名。”
黄濑相当得意：“这可是我们班所有人一起想出来的！”
“剧本我今晚会仔细看，不过，我要负责什么？”秋山将剧本放到了书包裏。
“不知道，他们说你看着办就好了，对了，这是人员安排。”黄濑挠了挠头，又想起来自己班长的嘱咐，把另一张纸递给了秋山，“真央，你需要知道每个人的情况吗？”
“如果凉太有空的话就跟我说说吧。”秋山点头。
两人一起商讨的结果是熬到太晚，等黄濑妈妈上来敲门时，秋山才发现已经很晚了。
“真央你今晚就在我家睡吧！”黄濑倒是很高兴，“这么晚了，虽然就在隔壁，但是你还是要忙好久才能睡觉吧？干脆就在我家休息吧！”
“也是。”秋山也有些困了，所幸的是他们是完成了作业再讨论，不需要着急作业。
浴室裏到处是雾气，不过还是看得很清楚的。
黄濑趴在浴缸的边缘，好奇地看着正坐在小板凳上洗头的秋山。
白色的泡沫顺着脸颊滑到脖颈，又顺着脊背中间的沟壑慢慢往下滑。秋山的肤色偏白，黄濑一时间看得有些眼花，揉了揉眼睛，又起了游戏的心思，他伸出手，和泡沫一起顺着秋山的脊骨下滑。
“痒，别闹。”秋山直接拍开了黄濑的手，黄濑瘪了瘪嘴，看着手臂上被秋山打到而多出的泡沫，侧过身仰躺在浴缸裏，把手臂沈到水裏，又看着水面上泡沫慢慢散开。
全身浸在水裏的感觉很舒服，黄濑瞇着眼睛，之前的疲惫逐渐从身体裏涌出来，不知不觉就闭上了眼睛，脑袋更是慢慢下沈，只想着让身体更多地接触到热水。
被凉水淋到脸上的时候，黄濑瞬间打了个激灵，清醒过来就对上秋山带着笑意的脸：“凉太，再沈下去一点，你就要被呛死了，而我将会成为第一个目击者。”
“我怎么可能在浴缸裏呛水！”黄濑有些心虚地说着，秋山已经不在意地重新坐回了小板凳上，开始冲洗头上的泡沫。泡沫随着水流落到地上，又流进了下水道口，而秋山的头发也从泡沫裏露了出来。
黄濑有些羡慕：“黑头发真好啊。”
“我觉得金发比较好看。”秋山听到了黄濑的话，头也不回地答了一句。
“哪有啊，出门的时候我总是会被人好奇地看着，像是外国人一样。”黄濑撇嘴，“妈妈也喜欢你的发色，说看着就乖巧，哪像我总是给她惹麻烦。”
“那是在责怪你太调皮了，和发色无关。”秋山冲干凈头发，抬脚跨进了浴缸裏，坐在黄濑对面，也闭着眼睛舒舒服服地往后靠下去。
都还是六年级的孩子，在一起泡澡也不觉得浴缸太小。黄濑刚往边上挪了点，就感觉脚掌擦过了什么，被秋山抓住脚踝直接推到边上去了：“你撞到我大腿了。”
“嗯？”黄濑低头，隔着晃荡的水面，看到秋山的脚趾就在自己膝盖边上，忍不住笑道：“果然是我比较高呢，秋山你只到我膝盖这裏。”
“那又有什么关系？”秋山往脸上泼了一些水，抹掉后睁开眼睛，又把身子往浴缸裏沈了点，脚也缩了过去，整个人就像是蹲坐在浴缸裏一样：“凉太就算长得比我高，比一场的话还是我赢。”
黄濑立刻就洩了气，悻悻地缩回了腿，也像秋山一样抱坐在浴缸裏：“真央，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你比我还早放弃空手道，为什么我现在还是打不过你？”
“因为你后来就没有练习了。”秋山说，“凉太对什么运动都可以在极短的时间裏掌握，不过也对什么运动都只有三分钟热度。”
“因为太简单了嘛……”黄濑挠挠头发，秋山已经走出浴缸，拿了放在一旁的搓澡巾走到黄濑身边，拍拍他的肩膀：“出来我来帮你搓背，洗完好去睡觉。”
秋山的手指软绵绵的。黄濑背对着秋山这样想，不过随即就苦着一张脸，明明是这样软绵绵的手指，在对打的时候，却坚硬如铁，完全掰不开啊。
手指与皮肤相触，传递来的是温暖的感觉，黄濑莫名地觉得皮肤发麻，想回头被秋山按住了脖子：“别乱动，长这么大的个子，却连自己都洗不干凈。”
“背部平时洗不到啦。”黄濑辩解了一句，又缩了缩脖子，秋山的掌心传来的温度也比他的体表温度高，总觉得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却又觉得舒服。
“凉太也怕痒？”秋山自然感觉到了手下皮肤的变化，就转而按住了黄濑的肩膀，黄濑侧过头，看着自己肩膀的手指，突然有些感慨。
秋山连手都比他小啊，但是会的东西却比他多，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有着这样小的一双手，却能一个人生活三年，甚至以后都会一个人生活下去……
秋山真的很厉害呢。黄濑正这样想着，突然被泼了一背的温水，顿时跳了起来，就听到身后一声闷响，回头看就发现秋山拿着水盆摔在地上，正把水盆放到一旁按着后脑勺爬起来。
“呜啊，真央对不起！”黄濑看到秋山被自己的动作撞倒在地，赶紧去扶他，秋山皱着眉坐起来，仰头看着黄濑，无奈地嘆了口气：“以后绝对不会帮你搓背了。”
“没关系！我给真央搓背！”黄濑赶紧堆了笑容巴巴地看着他，“所以不要生气！”
“噗。”秋山本想绷着脸，还是笑岔了气，“我没有生气啊，凉太你太紧张了。”
面对这个样子的黄濑，无论怎样都生不起来气啊。
次日，c班就开始了对话剧的排练，秋山负责总监督。
“哎哎，”c班的文娱委员是个男生，看着正在安排演出人员的秋山，惊奇地用手肘撞了撞黄濑，“那真的是a班班长？我怎么觉得他比我们班长还了解班上的人？”
黄濑耸肩：“真央昨晚可是和我讨论了一晚上，把每个人的情况都问了一遍。”
“啧，没想到你能记住班上所有人的情况啊。”男生同样惊奇地看向黄濑。
“没，我的记性没有那么好。”黄濑摆手，“真央只是把人名和相貌对上了，其他的安排，应该是他刚刚和大家交流的时候了解到每个人的情况才做出的。”
“……怎么做到的？！”男生的音量有些失控。
“我也不知道。”黄濑看向秋山，“不过那是真央嘛，所以能做到。”
“说得也是。”男生也点了点头，他总是听说a班班长多厉害，今天算是见识到了。
秋山揉了揉眉心，安排完演出的人手，他倒有些渴了，正打算清清喉咙继续说下去，一罐绿茶已经放到了他面前的桌子上，秋山的嘴角上扬：“居然没有买错牌子。”
“只是一罐饮料，怎么会买错啊。”黄濑也拿着一瓶汽水坐下来，拖了拖椅子趴到桌前，“不过真央你真的好挑啊，连饮料的牌子都有讲究，我就分不出不同牌子的绿茶有什么区别。”
“如果遇到了喜欢的味道，你一定会发现区别在哪裏的。”秋山拉开拉环抿了一口，就拿着绿茶继续去监督其他人的进展了。黄濑是话剧的演员之一，昨晚两人商量时就定下来角色了，现在其他人都是刚得到角色，正在看剧本熟悉臺词，要正式开始排练，也得等到明天才行。
黄濑看大家都在认真地看臺词，也没好意思闲着，抽出书包裏的剧本，开始慢腾腾地背臺词。如果这不是一个故事，而是课本上的课文，黄濑是死都背不下来的。
没看一会儿，黄濑被人按住肩膀摇了摇，黄濑抬头就看到班长一脸的不可置信：“秋山真央他真的是人类吗！黄濑你快告诉我其实他是外星人！”
“班长你又受什么刺激了……”黄濑顺着班长的视线看过去，就发现秋山正被参演的同学包围，似乎是在讲解剧本的样子。
“他居然不看剧本就给每个人讲解要扮演的角色啊！”班长崩溃，“臺词、人物……甚至是剧本上标註的布景他都记住了啊！可是他不是昨天下午才拿到剧本的吗！”
“班长你太小看真央的阅读能力了。”黄濑哼了一声，没多说什么。他可是从小受着秋山的打击长大的，早就习惯了。而且，秋山的阅读能力也不是他天生就有的。
因为没钱。
秋山的阅读面很广，经常需要买书，但是他每个月的生活费都是固定的，尽管有图书馆在，还是有新出版的书要买的时候。遇上出版书籍较多的月份，就不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