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山光水色
跨物种恋爱算什么,
应止玥想,还可以搞水仙自攻自受呢。
但很显然,换算到现代世界是中学二年级年龄的李念,
并不想用“爱情”这种字眼,
来形容她和貍娘的关系。
太庸俗了。
李念愤愤地想,
她和貍娘之间是真挚的羁绊,哪裏是爱情这种俗套的东西!
当然这话不能跟李父讲,
李念眉毛皱得更深:“你在说什么?我对情情.爱爱不感兴趣,只是我和貍娘习惯了互相陪伴而已。”
不等李父松一口气,
就听到李念接着道:“将来你和娘走了,貍娘会给我养老的。”
闻言,李父只感到五雷轰顶,嘴巴颤抖:“念儿,
别胡闹了。”
他以为李念只是年纪小,
喜欢和狐貍玩,
等大了成婚了当然会把这野狐貍放回山裏,
或者随便卖到哪裏去做狐裘。
没想到李念是来真的。
让一只狐貍来养老?
她怎么不说靠小猫咪来养老!
貍娘在李念怀裏扭动着,似乎察觉到了李念的暴躁情绪。
她用小巧的爪子轻拍着李念的手臂,仿佛是在安慰她一样。
这一幕当然没逃过李父的眼睛,不过他没有感觉到被安慰,反而更愤怒了。
“李念,
你养了这么个野兽,心也跟着被养野了是吧!”李父指着貍娘,声音中满是怒火。
说着,
李父就要把李念怀裏的狐貍夺过来,
他硬下心肠,这回不管李念是绝食也好,
一哭二闹三上吊也好,绝对不会……
——嗯?怎么没能夺过来?
李念本来就是性子活泼的健康少女,更不用说,现在还每天和貍娘在田裏嬉戏玩耍。她肤色是均匀的小麦色,眼睛明亮机警,肌肉线条流畅紧实,每一寸肌理都蕴藏着生机勃勃的力量。
别说是李父这种天天在家裏待着、肉都松垮的白斩鸡中年男,哪怕是对上张二牛这样的壮汉,她就算打不过,也不会轻易被夺走怀中物。
更不用说怀裏的还不是物,是她的貍娘。
早在李父伸手前,李念一个灵活的后退,轻松地避开了来者不善的手臂。
反而是李父,因为没有想到会失手,用尽了很大的力气去抓,因为一不小心挥了个空,以一个羞辱的姿势趴在了柜臺上。
——这么形容自己的父亲不太好,不过确实有点像翻了壳的乌龟。
“你总要成婚的,和一只狐貍厮混在一起算怎么回事?”翻壳乌龟在高声咆哮,“没有女人能不成婚,哪怕你是我的女儿也一样,不然我哪裏有脸做人?”
李父的声音越变越小,李念却没失聪,冷笑一声:“我不成婚的话,你就不是人了?”
李父的脸涨得通红——不知道是被女儿气的,还是因为乌龟翻壳的姿势有点缺氧,“有你这么说话的吗?我是你爹!你唯一的爹!我这辈子唯一的愿望就是你能成婚,我和你娘供你吃供你穿长到这么大,就这么一个小小的心愿,你都不愿意达成吗?”
应止玥在李念的身体裏伸手掩了个哈欠,十分无聊的同时,又觉得有点奇怪。
按理来说,李家和应府相隔十万八千裏,八竿子打不到一处去,生活环境也完全不一致。
可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好像皇上或者天上的神仙下了道秘密的谕旨,让这些长辈生下来就肩负使命,务必要让自己的下一辈成婚生子,连话术都是那么两三套。
哪怕女儿会遇人不淑遭遇暴力,被骗财骗色染了一身病,或者生子的时候难产血崩撒手人寰,也要成婚。
不然他们好像就失去了生活的意义。
简直比最顽强的蛊毒还可怕。
面对李父的软刀子,李念也沈默下来。
李父心裏也有点不安,他是真的疼爱女儿,只是这个事不能逃避,他软下语气劝她:“你那些叔叔伯伯,没一个是好相与的。你既然长大了,我也不怕和你说实话。我和你娘还在世,可我们只你这么一个女儿,你若是没个郎君帮衬着撑起门楣……他们不会善罢甘休。”
这话听上去很有道理,但是对于李念来说,不过是为了躲避一个火坑跳到另一个火坑罢了。
李父竖起眉毛:“你若是跟村头赵大丫似的,是个兔唇没男人要,那也就罢了。否则这事没有商量的余地!”
他大手一挥,拍板定论,“你要是闲着没事干,就在家裏老老实实学学绣花,想清楚前不许再出门!”
这就是禁足的意思了。
李念转身要走,没想到又一次被趴在臺子上的李父叫住。
李念:“?”
李父弱声:“你去叫个郎中,我的腰被扭到,起不来了。”
这是李念被关在房间裏的第三天。
她倒是没有闹绝食,每顿饭都吃,李父替她选好了夫君,她也不相看,点点头直接认下来,任由长辈们去合八字,算婚期,笑得牙不见眼。
——真认命,世上恐怕就没有清音观主了。
貍娘甩着大尾巴,原本柔亮的毛发也跟着黯淡不少:“李念,你和我一起逃吧,我会助你修炼成真的狐貍精的。”
这时候貍娘自然已经发现,虽然白皙秀气的少女被说成“狐貍精”,但并不是真的狐貍精。貍娘自小生长在山林裏,懵懵懂懂不谙世事,不清楚人妖有别,就算是李念真的去修仙,也只能做修士,做不成狐貍精怪。
李念摸摸她的头,温声道:“可这是我的家。”
既是她的家,凭什么拱手相让?
她已经不再是离家出走的置气少女,但也不肯就这样顺从地成婚。
烛光下,李念抚摸着貍娘的尾巴,等到狐貍陷入甜美梦乡后燃起烛,对着铜镜静静地端详自己的容颜。
——不得不说,这个行为很像是应止玥经常做的。
应大小姐觉得自己容色无双,闲来无事就会看看自己的脸,觉得只要多看看绝世美人,没有什么事情是不能解决的。
如果有,就再照一遍镜子。
不过李念当然不像应止玥这么自恋,平时看镜子也顶多是整理一下仪容,但今天她看了这么久,让应止玥都心生出一丝不安。
而当第一缕破晓透过窗棂投入时,这种不安感达到了极致。
应止玥蓦然想起来在芦亭山上时,从小姝那裏拿到的信件,裏面记录着清音观主生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