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当她的孩子主动提出搬到别人家住一段时间，为了不怠慢工作，更省得她这个当母亲的天天忙活的时候，顾妈的心底激起了一层层的涟漪。她突然觉得，其实孩子早就大了，只是自个儿一直当她还是小孩子，习惯每天因为一点儿小事情去骂她，更习惯早晨起床给她准备早饭，中午她不回来，就自己凑合一下吃点儿咸菜之类，晚上她下班之前，就买她喜欢吃的，等她回来了一块儿吃饭。这些习惯，是她二十多年的日常活动，现在女儿突然说‘不需要’了，她难受了，却又觉得欣慰了。
“这是你自个儿的想法还是歆语提的？你要住人歆语家，不得先问她同不同意？你不在家更好，我还能落个清静，省的天天收拾你那些乱八七糟的。不过我可得嘱咐你一句，在别人家住可不比自个儿家，别懒，咱能帮忙做的就帮着收拾收拾，这么大闺女了，别出门儿在外叫人笑话。人家不能笑话你，肯定笑我这个当妈的没把孩子教育好，听到没？！”
“哎，妈！我又不是小孩儿，这些东西怎么可能不知道。”顾晓楼对于说谎欺骗顾妈心存愧疚，却又不好表现出来。她把手裏的馒头吃光，弓着腰盯着电视屏幕说，“歆语姐那边儿我还没问呢，我不好意思问。”正说着，冷歆语已经收拾整齐从卫生间裏出来，看见桌子上的饭菜纹丝未动，不禁说道，“阿姨，真不好意思，还叫你们等我。”
“没事儿没事儿。”顾妈摆摆手，起身从厨房拿来碗筷，招呼她们说，“来来来，过来吃饭。这菜我今早现炒的，稀粥多喝点儿，别装假啊！装假可吃不饱。”她给两个孩子盛好饭，坐下来的时候顺便帮顾晓楼提了住到冷歆语家的事儿，“歆语啊，听晓楼说，你们公司最近挺忙的？都得把工作拿回家裏做了？”
“嗯？”冷歆语抬头，下意识的瞥了眼顾晓楼，见她低着头忙着吃饭并不抬头，当即明白了什么。“挺忙的。”她回答，放在桌子下面的那只手偷偷伸到顾晓楼的腿边儿，不动声色的掐了她一下。
最不抗掐的肉儿被掐的生疼，顾晓楼却只能把痛楚往肚子裏咽。她不敢发出任何与疼有关的声音，只得偷偷摸摸的直起腰板，麻溜儿的握住冷歆语掐着她的腿不放的手，接过话茬大声的说，“哎呀妈，我都跟你说了，公司最近可忙可忙了。其他部门倒还好，就是我们这边儿，忙的那叫一个不亦乐乎。”谁说大声说话可以缓解肉疼的滋味儿，顾晓楼几乎是喊出来的，怎么还是觉着痛呢？噢，难道是因为手心肉儿被掐的关系吗？痛痛痛，十指连心，手心肉那就是护心肉，掐一下可疼着呢！
“哎！你这孩子真是的，说话那么大声做什么，天花板都快给你顶开了。”顾妈使劲儿剜了她一眼，忙着在冷歆语面前给自己的孩子说好话，“歆语啊，晓楼这孩子估计是把起床气带到餐桌上了，你别在意啊！那什么，我听晓楼说了，你这晚上还得送她回家，我寻思着如果可以的话，就让她住你那吧，也省着你晚上开车送她。反正看你方不方便，不方便的话，让她晚上自个儿坐出租车回来吧，免得你来回送她，浪费汽油。”
“阿姨，没有什么浪不浪费的，怎么说晓楼也算是我的表妹，就算你不说，我也打算让她到我那儿住下。其实这孩子挺好的，就是刚出社会需要多历练历练，让她跟我住也不错，工作上有不会的我可以给她讲。”
“真是过意不去，这孩子工作是你帮忙弄的，平常你又那么照顾她，现在又让她跟你住一块儿。嗨，我这个当姨的都不知道怎么谢你才好呢！反正到时候你该指使她干什么就指使，不用觉得麻烦，做饭刷碗，收拾家啥的，交给她做就得。”
“没事的，我妈以前也受过你不少照顾，现在我对晓楼好点儿也是应该的。阿姨放心吧，我会照顾好晓楼，不会让你操心的。”冷歆语笑着担保，她知道顾妈其实不放心女儿和她住在一块儿。不是怕麻烦，而是怕她亏待了顾晓楼。可是怎么会呢？她根本就已经把最好的给了小孩儿，又哪裏可能亏待她？
有了她的担保，顾妈果然放心了不少，不住的往她的碗裏夹着清淡的素菜，“哎！有你这话我就放心了。来来来，吃菜！尝尝阿姨做的凉拌海带，挺不错的。”
顾晓楼像侵略者般把平常的换洗衣服迭放到公寓的衣柜裏，尽管冷歆语已经给她让出了不小的地方，她还是把不少衣裤都迭放到冷歆语的衣服上面，让彼此的同居看起来更加‘融洽’。收拾好东西之后，她在冰箱裏拿了一瓶酸奶，带着对以后的同居生活的憧憬，兴奋却又安静的盘坐在沙发上，小声儿的看着电视节目。
她不想吵到冷歆语。卧室的门是半关着的，冷歆语坐在电脑前忙着她没有做完的工作。大概是被谎言‘诅咒’的关系，这些天的工作真的出奇的多，忙得冷歆语几乎没有多余的时间休息，除却吃饭和极少的睡眠，她把剩下的时间都用在了工作上。好在顾晓楼也懂得她的忙碌，不但没有粘在她旁边打扰，反而尽量保持安静，为冷歆语提供较好的工作环境。
电视节目多半是没有营养的肥皂剧，顾晓楼对这些并没有太大的兴趣。她想上上游戏或者听听歌曲，但公寓裏只有一臺电脑，她不可能无理取闹的在这个时候和冷歆语争抢电脑。电视声音很小，小到如果不竖起耳朵认真听裏面的对话就只能依靠其中的画面去猜测演员的对话。所以，当顾晓楼的放在茶几上的手机的铃声响起来的时候，整个公寓都被这个突兀又搞笑的声音吓到更惊悚到。
人在受到惊吓的时候的反应往往很慢，顾晓楼意识到手机响起来之后的第一件事不是接电话，而是怕这个吵闹的声音影响到冷歆语，赶紧抓起它掩在沙发缝儿裏。许久，当铃声还在锲而不舍的响着，她才明白是某个人给她打来电话。
“餵？”顾晓楼走到厨房，对来电的对象很是疑惑。她看过来电显示，是个陌生的手机号码，陌生到如果不是这个号码的主人一直不肯放弃挂掉，她甚至不打算按下通话键。只是，当电话那头的人发出一句简单的问候的时候，顾晓楼整个人都像被点了穴似的呆住了。抬头的时候，她看见了刚从卧室出来的冷歆语，同时嘴裏喃喃的说了句，“你是....小小？曲...小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