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我回来。”他说。
“嗯。等你回来。”
她将他送出叶宅,看着他上车的背影,眼裏流露出不舍。
他摇下车窗,同她告别,她说:“一路平安。”
车子在宽阔的柏油路上疾驰,尾气一缕缕飘散,霎时不见。
飞机上。
助理打趣道:“嶂溪是个好地方,让先生心心念念不肯走。只是不知,是嶂溪的风景美如画让先生舍不得走,还是嶂溪的人美如画让先生舍不得走。”
他笑了笑,嶂溪的风景再美,也不及叶青梧的一个回眸。
能留住他的,只有她。
近黄昏时,贺老爷子起身告辞。岑意浓拦住了他们,要他们吃了晚饭再走,贺老爷子推脱不过,又留测下来。
饭桌上岑意浓和贺敬桑时不时说两句话,贺老爷子与叶沈喑聊些生意上的事,叶青梧专心的吃着菜,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岑意浓好几次都将话题往叶青梧身上引,叶青梧不接茬,她有些尴尬。
贺敬桑叶试图同她讲话,她偶尔回两句,不冷不淡。
天黑了,这场饭也终于散场了。
叶沈喑喝醉了,岑意浓照顾他,让叶青梧送贺老爷子和贺敬桑出门。
她与贺敬桑并肩而行,贺老爷子走在前面。
冷风吹起了她的头发,乌黑的发丝在空中不断的交织。
树上的叶也被吹落,在空中打了个圈,落在了地上。
贺敬桑忽然问:“青梧,你有喜欢的人了吗?”
她楞了一下,回答他:“有。”
他很平静,没露出什么惊讶,像是早在意料之中。
冷风还在不住的吹,她的鼻子被吹得有些红。她拉紧了衣服,吐了一口气,“我有一个一见倾心的人,我喜欢他,除了我自己,谁也不知道。”
“那个人是谢槲洲。”贺敬桑说得十分肯定。
当爷爷提到谢槲洲时,他註意到她夹菜的手顿了顿,木讷的眼神中也有了光彩。他忽然就想到了那夜青玉楼街上,谢槲洲都已经没了身影,她还不肯收回目光,直直地盯着那条空旷、黑暗的街。
种种迹象表明,她喜欢的那个人,就是谢槲洲,他猜对了,却在心裏否认。
可当谢槲洲来了之后,他瞒不了自己了。
她看谢槲洲的眼神有光,同看自己的眼神完全不一样。饭桌上,她也不似之前沈默,同谢槲洲有说不完的话,眼角眉梢都是笑意,可对他,只有保持着距离的微笑,不冷不淡的回覆。
喜欢与不喜欢这般如此明显,他骗不了自己。
他既然猜出是谁,她也大方的承认:“是他。我喜欢他。”
当她真的承认的这刻,他的心沈入了海底,嫉妒在疯狂生长,他们一起长大,她凭什么喜欢一个后来者。汹涌的爱意在这一瞬再也绷不住,他紧握她的双肩,眼中是炙热,“叶青梧……我……”
她被他突然起来的举动吓住,但仅仅一瞬又恢覆了镇定,在他表明爱意之前,率先打断:“贺敬桑!我只当你是朋友,是兄长,其他情意一概没有。你若还看重我们之间十几年的友谊,有些话便不要说。”
他的心思,她一直知道,所以才会让他不要将母亲的话放在心上。不过,很显然,他没将她的话当会事,他不懂她的婉拒,还执着地要同她表明心意,挑战她的底线。
“叶青梧……”他叫她的名字,咬牙切齿,一双明亮的眼眸,满是纠结,“你……”
这时,贺老爷子忽然喊道:“敬桑,有什么话,和青梧手机上说。现在快上车,老爷子我想回去睡觉了。”
她稍稍别过脸,不去看他的眼睛,决绝的掰开他握住她肩头的手,说:“去吧,贺爷爷叫你……”
“叶青梧!”他想求她别这般狠心。
她加重语气道:“贺敬桑,贺爷爷在叫你,快过去!”
他心中有一头巨兽在咆哮,要挣脱束缚,他再次握着她双肩,看着她的目光如饿狼看到了食物。他压抑着对她的情意太久了。
她不会和喜欢自己的男人做朋友,这是她的底线。
而他要挑战吗?
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他如一个赌徒一样,杀红了眼,选择赌一把。赌她会心软,赌他表明后,他们还会是朋友。
他没有迟疑,看着她的双眸,认真道:“叶青梧,我喜欢你……”
他说出口的那一刻,一层无形的玻璃破碎。友谊变质,便不是纯粹的朋友。十几年的友情,在顷刻间崩塌。
一场大雨无情洒下,将路边的灰尘冲刷个干凈,同时,也将他们之间的友谊一并带走。
她掰开他的手,他又握紧,她使了全身力气,一把扒下,面无表情同他道:“谢谢你的喜欢,抱歉,我不接受。”
此时一道闷雷轰隆隆地响,闪电劈下,直叫人心碎。而他,输了。
她冒雨离去,他浑浑噩噩上车。
他看着窗外,冷冷得雨水扑面而来,却未能将他淋个清醒,凉风似刀,不光在割他的脸颊,也在割他的心。
“爷爷,我输了。”他嗫嚅道。
贺老爷子不知如何安慰他,嘆了口气,语重心长道:“敬桑,爷爷还是那句话,及时收心。”
叶青梧一直是个将感情分得明白的人,友情就是友情,绝不能转成爱情。
他转过头,双目无神地看向贺老爷子,像个失了糖果的小孩,委委屈屈说:“爷爷,我收不了。”
这颗心,从喜欢上叶青梧的那刻,他便再也控制不住了。
贺老爷子张了张嘴,心中的千言万语终是化作了沈默。
“情”之一字,果真是害人不浅。
也罢也罢,儿孙自有儿孙福,这小子已经撞了南墻还不回头,就看他能不能将南墻撞出一条缝来。